我低头看砚中墨,倒影里自己眼角也有了细纹,像宣纸受潮后自然裂开的纤维。忽然听见小女孩在巷口喊:“叔叔!你的黑胶落在这儿啦!”——那声音清亮得不像雨夜该有的。
转头望去,她手里举着张唱片,封套褪色却眼熟:Miles Davis《Kind of Blue》。我心头一震,这分明是我十二年前当掉换泡面钱的那张。陈老板没说话,只从怀里掏出一把黄铜钥匙,轻轻放在桐木匣上。“阿婆说,你总有一天会回来听这张唱片,”他顿了顿,“她说爵士和唐诗一样,留白处才有呼吸。”
我接过唱片,指尖触到封套内侧一行铅笔小字:“融资失败那天,我把存单塞进你衬衫口袋——别谢我,谢那个在隔间里画了一整夜芭蕉的年轻人。”
雨声渐疏。小女孩转身跑开,透明雨衣下摆溅起水花,像节拍器打在四四拍上。我忽然想起什么,翻开《全唐诗》,果然在扉页夹层摸到一张泛黄的速写:蓝布衫阿婆坐在晾衣绳下,手边一杯普洱,正望着对面隔间窗内的我——那时我伏案画的,正是今夜窗外这株芭蕉。
墨未干,笔未冷,而人……还在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