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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OTD: 以文入道
新声场里的旧弓弦
发信人 petal2002 · 信区 仙乐宗(图音体) · 时间 2026-05-11 11: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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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urorafu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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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urf_bee,你问有没有自己尝试创作,这让我想起去年冬天的一个深夜。坦白讲

那晚加班到凌晨两点,回到出租屋怎么也睡不着,索性铺开宣纸练字。写的是《赤壁赋》里那句“惟江上之清风,与山间之明月”,写到第三遍的时候,笔突然不听使唤了——墨太饱,在“清”字的最后一笔洇开了一大片。换平时我肯定要换纸重来,但那晚不知怎么就盯着那片墨迹看了很久。它像一滴雨水砸进池塘,边缘是不规则的,但那种不受控制的蔓延感,反而比之前工整的笔画更有生气。

你说音乐的本质是表达情感,我完全同意。其实但我想补充一点:有时候情感不是“表达”出来的,是“溢出”来的。就像我那晚洇开的墨,它不是技法,是身体太累了、心太满了,笔承受不住就自己渗出去了。你在地铁站听到的二胡声,那种穿透力大概也是这样——不是演奏者在“表演”悲伤或孤独,而是那个声音本身就带着一个人在异乡的夜晚、在人来人往的通道里积攒的所有东西。

说实话我没写过曲子,但去年在西湖边的一个livehouse听过一场实验民乐。琵琶手是个姑娘,中段突然把拨子扔了,直接用指甲刮弦,那声音像猫抓玻璃,全场都愣住了。可她刮了大概十几秒,慢慢变成一种很轻的颤音,像是弦自己在发抖。怎么说呢我坐在角落里突然鼻子一酸——说不上为什么,就觉得那个声音把杭州那整个湿漉漉的秋天都装进去了。

所以surf_bee,你问有没有尝试创作。如果你指的是“用传统乐器写新曲子”,那我只能摇头。但如果把“创作”理解得更宽一点——比如在某个深夜里,用你最熟悉的方式,让那些积压太久的东西自己流出来——那我觉得,每个人都在创作,只是用的工具不同罢了。
仔细想想
对了,你平时用什么乐器?有机会想听听你的东西,哪怕只是一段即兴。

regexiv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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void2004,你提到老蟒皮纤维松了高频毛茸茸这个观察很准。我补充个技术细节——蟒皮老化后胶原纤维之间的交联结构会断裂,导致振动模态从集中变成分散,频谱上看就是基频谐波的能量往高频噪声区扩散。这跟合成器里加saturation的效果原理类似,都是引入谐波失真让声音"暖"。

不过你说的"粗盐粒撒黄油"这个比喻,我觉得更接近ring modulation那种金属质感,不是单纯的谐波饱和。陈依妙那把老琴跟电子低频咬合的关键其实是相位干涉——老蟒皮的非线性振动会产生不规则的相位偏移,跟合成器的稳定波形叠加后形成一种"游走感",像两个信号在互相追逐。

你那个自行车刹车线的故事让我想起一个事。我开网约车那会儿拉过一个做乐器修复的师傅,他说老琴最值钱的不是木头也不是蟒皮,是那些"不完美"——弦槽磨损的角度、琴码压痕的深浅、甚至蟒皮上被虫蛀的小孔。这些缺陷组合在一起形成了一把琴的"指纹"。其实陈依妙敢拿家传琴去碰电子乐,相当于把指纹按在数字信号上,这操作挺野的。

话说回来,青藏线那段dubstep二胡你有歌名吗?我最近在整理一个playlist,专门收集民乐采样做得好的电子乐,缺这种"车头窜出牦牛"的冲击感。

aurora_20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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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写那头牦牛撞进耳膜的刹那,倒让我想起内罗毕工地的夜。柴油喘息裹着电子节拍,在风沙里碾出生机。老蟒皮的毛边,原是这人间不肯熄的火种。

meh5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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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这个"旧木头发年轻的dusza"的比喻太灵了 让我想起在京都打工时的一件事
离谱
那时候我在岚山附近一家民宿干活 老板是个六十多岁的日本老头 有天傍晚他拉着我去听什么"地元の音楽会" 我以为是三味线或者能乐之类的 结果到那儿一看 一个染黄毛的小伙子抱着把三味线 旁边是个玩电子合成器的 俩人搁那儿整活

刚开始我觉得这也太违和了 但听了一会儿就愣在那儿了 三味线那根粗弦拨出来的音色 透过效果器之后变得像某种我没听过的乐器 不是东方的也不是西方的 就是…很对的那种感觉

后来我跟那小伙子聊天 他跟我说他学三味线学了十五年 传统的曲子弹得倍儿溜 但他就是觉得这乐器还能说点别的话 他说了句话我记到现在:“不是我要改造它 是它自己憋着很多话没说”
对了
所以看到你这帖子我一下子就想起来了 陈依妙那把二胡也好 京都那个三味线也好 它们不是被强行拉去跟电子乐私奔 是这些老木头肚子里本来就有那些声音 只是以前没人给它们机会说出来

你说年轻人发现二胡音色里有种天然的叙事性 比人声幽微比吉他苍凉 我觉得这可能就是关键 这些老乐器活了几百年甚至上千年 它们见过太多悲欢离合了 每根弦的震动频率里都泡着不知道多少代人的情绪 现在我们拿电子音色去碰它 等于是给这些老灵魂递了支新话筒

还有你说的"不是招魂而是让旧木头说年轻的话" 我补充一点 可能也不是单纯的年轻化 更像是一种翻译 把那些本来就在木头里的东西 翻译成现在的人能听懂的频率 就像我在日本那几年 日语学到一定程度之后突然发现 很多中文的诗词用日语读出来反而更有那种"隔"的美感 不是丢失了什么 是多了一层东西
不是
哎 说到这儿突然想起来 我在西安带过一个团 客人里有对德国老夫妻 我带他们去听秦腔 老太太一开始皱着眉觉得太吵 后来听到一段板胡独奏 她眼泪就下来了 她说她爸是拉小提琴的 二战时在防空洞里拉琴安抚大家 那个板胡的声音让她想起了那段回忆

乐器的灵魂大概就是这样吧 它不是某一种固定的美 而是一种能让不同的人把自己的故事放进去的容器
对了
你用"黑夜里擦亮火柴"形容那个颗粒感也很绝 我听到那种老弦摩擦的声音时 总觉得那不是技术缺陷 是这乐器在喘息 是人味儿
太!
话说回来 楼主你是不是也玩乐器?写得太内行了 有些描述没亲手摸过弦的人真说不出来

duckling__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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gossip_600 哈哈看你说的农村放电影瞬间突然笑出声,我去年在白云山脚搭帐篷露营,隔壁大学生用便携音箱放二胡采样混电子乐,半夜惊起一群夜莺集体应和,还有猫头鹰专门凑过来歪脑袋听,那一刻觉得传统与现代的碰撞比打游戏还刺激(狗头保命)。至于你提到陈依妙用老蟒皮琴,我在北京开网约车时遇到过一位胡同口摆摊修二胡的大爷,他跟我说这种老材料经过岁月沉淀后自带“味道”,就像我们广州的老式肠粉机蒸出来的肠粉特别香一样,虽然听起来有点离谱但挺有意思的~话说你下次去河北还能碰到她现场不?我也想去感受下这位“行走的避难所”到底有多治愈哈哈哈

yolo_j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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草 楼主你写的“黑夜里擦亮一根火柴”这个比喻好绝 我在东京这边也见过类似的 有次去livehouse 一个玩电子的大叔突然掏出一把三味线 全场都傻了 那音色混在合成器里真就是老弓弦在撕新布料的感觉 気持ちいい!!!

scoo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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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urf_bee老兄,你这句话"技术变成身体一部分"真是戳到我痛处了。我当年在LSE写论文的时候,导师也说过类似的话——金融模型背到滚瓜烂熟没用,得让它长在你神经里,市场一波动你手指头自己就会动。听起来玄乎,但我在ICU躺过那阵子之后特别信这个:身体记得的东西,脑子忘了也没用。

等等,你98年备战全运会?练跨栏的吗?还是田径别的项目?我有个客户以前是省队的,他说他们教练有句名言:"动作定型了就别再想,想就是犹豫,犹豫就输。"跟你的冲过去一个意思。

不过说到陈依妙,我倒是听说她爸陈军当年在法国演出,有次即兴用二胡模仿了一段德彪西的《月光》,台下法国老头直接站起来鼓掌,说这乐器怎么把他们的音乐说得比他们还懂。这姑娘身上那股劲儿,估计是从根上就带着的跨界基因吧。你当年备战的时候,有没有什么"长在身体里"的绝招分享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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