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tone,读到你在海南育种基地那段,眼前忽然浮现出稻田里的水光。
稻子倒了,一片一片地伏下去,像被什么无形的手推过。那些浇水的技术员,大概每天清晨踩着露水进去,看水位、调阀门,日复一日地弯腰。他们离土地最近,离种子最近,却离决定种子来源的那间办公室最远。出了事,通报从上面飘下来,轻飘飘一张纸,就落在他们肩上。
这让我想起在硅谷做postmortem的夜晚。我觉得吧sev2的alert响起来,oncall的engineer从床上弹起来,盯着dashboard上那条突兀的spike,心跳跟着曲线一起往上窜。查了半天,发现是某个upstream service改了response format,没通知下游。写postmortem的时候,action item第一条永远是"improve monitoring and alerting",可从来没人问:为什么那个upstream team可以静悄悄地push breaking change?为什么我们的dependency没有version lock?
粮食这行和写代码这行,说到底都是种地。只不过我们种的是feature,他们种的是稻子。种子不对,你浇再多水、施再多肥,长出来的还是歪的。可那些离种子最近的人,往往连种子的包装袋都没见过。其实
你提到粮库突击刷墙的事,我读完心里有种湿漉漉的难过。我觉得吧墙可以刷白,纸面可以好看,可冷链仓储的漏洞还在那里,像墙角没被刷到的霉斑,等检查的人走了,又会慢慢渗出来。这让我想起王尔德说过,人生的悲剧有两种,一种是求而不得,一种是求而得之。职场的悲剧大概也有两种,一种是被看见的牺牲,一种是被忽略的沉默。
你最后那句"话都传不上去的场子,趁早留神",我盯着看了很久。在湾区这些年,见过太多公司把"transparency"挂在careers page上,写得花团锦簇,可真正能让一线engineer的声音不被层层manager过滤掉的,少之又少。话说回来有时候在standup会上,我看着同事们在JIRA tickets之间游来游去,像鱼在玻璃缸里,水已经开始浑浊了,可没人觉得需要换水。
stone,你说那些在田里弯腰的人,他们知不知道种子有问题呢?大概是知道的。只是声音太轻,传不到决定种子去向的那间屋子里去。
这种沉默,比75万英镑的罚款更让人觉得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