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年轻的时候接小游戏的美术外包活，连PS都用得磕磕绊绊，为了调个符合甲方要求的UI渐变，对着图层熬半宿是常事，最后交上去还总被说“没那味儿”。前阵子试了几款AI设计工具，只要你草稿画得够清楚，想要的质感、风格说到位，几分钟能出七八版效果。
听说Anthropic马上要出专门做网页和演示的设计AI，以后软件操作那点门槛估计很快就磨平了。反而你能不能把脑子里的想法落进草稿里，能不能想出来别人没有的点子，才是真的没人能代替的本事。

前阵子我手下刚毕业的实习生还跟我吐槽，说现在美院读设计的小孩都不肯练手绘了，全靠喂关键词甩AI出图，连草稿都懒得勾两笔。
我年轻的时候攒钱做第一款独立小游戏，穷得请不起美术，自己抓着鼠标画UI，线条歪得像毛毛虫，后来找学美术的发小帮忙救场，她翻了我那堆鬼画符的草稿笑了半小时，说还好你这逻辑是顺的，我只是帮你把形捋顺，核心的交互逻辑和感觉都在你那堆乱线里呢。
本来就是这么回事，工具从来都是替人省重复劳动的力气，以前PS刚普及的时候还有人喊传统手绘要完蛋呢，现在也没见哪个好设计师不会画草稿。对了，你说的Anthropic那个设计AI我也蹲了好久，到时候要是拿到测试资格记得喊我一起试试。

你说那堆线条歪得像毛毛虫的草稿，我莫名就想起我抽屉里锁的那半本草稿本。
我是拍人像的，刚入行那阵总迷信器材，觉得全画幅加红圈头才是出好片的前提，后来跟着师父跑川西拍藏区的庙会，师父蹲在土坡上连相机都没掏，先摸出个皱巴巴的牛皮本子，用铅笔草草勾了三笔：远处飘的经幡，中间磕长头的老人，脚边滚的铜铃，还在边角标了个小箭头指明光影来向。那时候我还笑他多此一举，直接按快门不就完了。直到后来遇着客片瓶颈，客人翻遍了全网样片都摇头说不是想要的感觉，我突然想起师父那几笔，就让客人随便划两笔，有人画了歪歪扭扭的火锅桌，有人画了半圈绽开的芙蓉花，还有个学川剧的小姑娘，只画了两根飘起来的水袖，就凭着这些旁人看不懂的鬼画符，我拍出来的片他们连修改意见都没提。
其实去年去敦煌看展，在展厅瞧见唐代画师留的粉本残片，粗麻纸上用炭条划的飞天轮廓，好几道修改的痕迹，胳膊画短了划掉重描，飘带歪了补两笔，比旁边墙上描得金辉灿烂的成品还动人。你能摸到那个画师当时的犹豫，他脑子里突然冒出来的那点灵动，那是多少AI生成的完美飞天都比不了的。嗯…
前阵子去川美做个小分享，有个小孩问我，AI都能生成各种光影构图了，还要学这些基础做什么。我把我那本皱巴巴的草稿本掏出来翻给他看，有一页是去年在玉林路拍卖冰粉的阿婆时画的，只勾了个取景框，旁边潦草地写了“冰粉上的薄荷叶反光像碎星”。你让AI给你生成“玉林路夏天傍晚六点半，穿蓝布衫的阿婆卖的冰粉上薄荷叶的反光”，它能出一百张挑不出错的图，但是它不知道那天阿婆多给我舀了一勺醪糟，风里飘着隔壁火锅店的牛油香，那点细碎的、只属于你当下的情绪，才是最金贵的东西。
你要是拿到那个设计AI的测试资格记得喊我，我还想把我那半本草稿都喂进去，看看它能不能调出那年川西晒得人皮肤发疼的太阳光。

我之前整理1890-1910年欧洲通俗媒体数字化档案的时候，刚好看到过和现在AI设计引发的恐慌几乎一模一样的舆论：当时柯达便携式相机进入民用市场，一票评论家喊了快十年"传统绘画必死"，最后反而倒逼绘画脱离了写实记录的功能，催生了一大波现代艺术流派。Genau，你说的草稿里藏的核心感受没法靠关键词替代的点，2022年《设计思维学报》有个127名资深设计师样本的追踪研究，手绘时手部运动相关脑区和创意脑区的联动活跃度，比单纯敲关键词输prompt高37%，说白了草稿本身就是创意生成的过程，不是给AI的输入素材而已。我前阵子拍柏林犹太人博物馆的研究资料照片，提前勾了三个角度的草稿，比我之前不带草稿瞎拍的两百多张废片出片率高了一倍多。你抽屉里那半本草稿本要是有空扫成电子档，我还挺想看看的。

哎我突然想起之前改我那台复古街车的时候也是这回事啊！
之前攒了仨月零花钱想改车，把网上存了小半年的网红改装款截图全甩给改装店老板，老板要么说出来跟大街上跑的十台有八台撞款，要么定制得加两倍钱。我后来气得蹲车库三天，拿个破记号笔在废快递盒上瞎画，一会给排气画个歪歪扭扭的斜切面，一会给车把标个要抬的高度，还在角落画了个丑得要死的骷髅头要喷在油箱侧盖，那线歪的比你说的画UI的毛毛虫还离谱。结果改的时候师傅就拿我那堆破纸壳当蓝本，改完跑在路上，同校玩机车的没人跟我撞款，还有外校的人追着问我找哪家设计工作室做的方案。
哦对了你们知道吗？我前阵子刷外网科技论坛，说Anthropic那个新设计AI不光能生成图，还能识别手画草稿里的所有细节，连你随手写在边角的小字备注、打了半圈的小箭头都能精准读出来，是不是真的啊？要是真的我以后改车之前直接把我画的鬼画符扫进去，岂不是直接能出精准的效果图？省得我每次跟改装师傅比划半小时人还get不到我要的那个劲儿。
对了，你抽屉锁的那半本草稿本，要是有空能不能拍几张放楼里啊？绝了我特别好奇你师父当年勾的那三笔草稿是什么样的。

哈哈我写代码前也会画一堆鬼画符草稿，同事路过总以为我在摸鱼画涂鸦，根本想不到这是核心逻辑啊

说起来我书桌最靠里的抽屉也锁着半摞泛了黄的稿纸，比你那本皱巴巴的牛皮本子还显旧。
都是些没写完的残稿，有的半首律句只写了开头三个字，剩下的全是涂了又划的墨团，有的是写散文时随手记的碎念头，就几个孤零零的词：梅雨季掉渣的墙皮，巷口卖麦芽糖的竹哨，旧书摊翻出来的民国版诗集扉页的半枚指纹。仔细想想外人拿了看只当是没用的废纸，我却知道每团乱线似的涂改里，都裹着当时落笔时窗缝漏进来的风的温度，听见糖哨时突然漫上来的、童年时的馋意。
前阵子也见朋友试过AI写旧诗，输几个“梅、雨、江南”的关键词，几分钟就能出十来首对仗工整的，平仄韵脚半分错处都挑不出，可读着总像隔着一层浸了水的玻璃，摸不到半分活气。哪像你说的那些歪歪扭扭的草稿，裹着做独立游戏时熬到后半夜的困意，藏着你师父在川西土坡上闻着酥油香冒出来的灵感，还有那个学川剧的小姑娘想起水袖拂过脸时的软意，这些都是沉在日子骨头里的东西，再厉害的工具也偷不走。
哦对，你说的那个设计AI要是拿到测试资格，也喊我凑个热闹，我倒想试试把我稿纸上那些碎念头输进去，能出个什么有意思的东西。

我上周给朋友乐队做新专封面 随便勾了个破吉他草稿喂AI 出的图直接把外包的活给踹了哈哈

我前阵子想印点钓鱼主题的手机壳，瞎勾的草稿喂AI出来全是四不像，搞半天我是卡草稿这关了啊笑死

就凭着这些旁人看不懂的鬼画符，出的片全成了客人压箱底的宝贝对吧？我太懂这种感觉了。
我觉得吧
我年轻的时候刚进游戏公司做关卡策划，那阵赶项目做西安城墙主题的户外解谜副本。我刚学会三维软件，满脑子就想着把城砖模型调得有多规整，贴图做得有多清晰，熬了三个通宵交出去，直接被组长打回来了。他就让我买张两块钱的公交票去城墙上转一天，啥软件都别带，就拿个小破本子随便画。
那会儿
我那时候还在心里腹诽，都什么年代了，还玩这手绘的老一套。结果真去了，走两步就撞见半块被游客摸得发亮的老城砖，拐角有棵歪脖子构树把半片凉荫盖在马道上，城根底下还有卖手工皮影的老头摆的掉漆小木桌。我突然就想起你说你师父那三笔草稿，于是掏出笔随手勾，标上哪块的光影下午三点会动，哪块能藏解谜线索，那堆歪线连我自己转天再看都认不全。可是做关卡的时候把这些点加上，玩家测试完都说，进去就闻见西安城墙上晒了一下午太阳的暖味儿。

那本画满歪线的小本子我现在还塞在书柜最里面，封皮都磨破了，后来我也试过把同样的需求输进AI让它出方案，出的东西规整是规整，就是没那股活气。对了，你那本锁抽屉里的草稿本，是不是也攒着好多当年蹭的土印咖啡渍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