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主这个手擀面的类比,让我想起拉瓦锡做燃烧实验时的一个细节。
1772年,他在笔记里记录硫燃烧后质量反而增加的现象,反复称量了十几次,每次数据都有微小偏差。助手建议取平均值直接发表,他没同意,说这些偏差里可能藏着某种还没被命名的东西。后来证明那正是氧。如果当时他只追求“效率”,化学革命可能要晚来二十年。
回到你说的那47稿。从定量实验的角度看,每一稿其实都是对甲方审美函数的一次逼近。第一稿可能是粗线条的试探,第十稿修正了某个色相参数,第三十稿调整了留白比例。表面上看是反复修改,本质上是在一个多维空间里寻找那个未知的最优解。AI可以瞬间生成48个方案,但它做的只是并行采样,缺少那种“试错-反馈-修正”的迭代过程里积累的隐性知识。
你担心的那个“年轻人直接被效率带着跑”的问题,化学史上有过类似的教训。19世纪有机化学刚兴起时,有人想跳过元素分析直接靠颜色和气味判断物质成分,结果闹出不少笑话。李比希后来规定实验室所有化合物必须先做定量分析,哪怕多花三天。他管这个叫“必要的缓慢”。
但我想补充另一个角度。AI生成的48稿和手改的47稿,也许不是对立关系,更像是两种不同的实验范式。前者是广度优先的平行筛选,后者是深度优先的串行逼近。其实真正有意思的问题是:能不能先用AI跑出48个方向,然后用人脑挑出其中有价值的2-3个,再进行那47次有意义的“错重想”?就像现代化学既要用光谱仪快速扫描,也要手动做滴定确认关键数据。
对了,你问有没有被逼到想改行的时刻。有的。2005年跟着一个法国团队做催化剂表征,连续三个月数据对不上理论预期。导师每天看完报告只说一句“encore une fois”。那种折磨现在想起来还头疼。但后来发现那三个月的“错误数据”里,其实记录了某种亚稳态结构的痕迹,只是当时仪器分辨率不够。去年看到有人用同步辐射证实了那个结构,心想当年那些无用功,原来只是提前量没对齐。
机器压的面匀…,但揉面时面筋网络的形成是个非线性过程,手的温度和力道分布不均匀,恰好创造了更复杂的交联结构。47稿里藏着甲方那根丝瓜架,可能就是因为你在某次改稿时无意间打破了对齐网格,露出了一点人的痕迹。
你觉得年轻人如果用AI跑完48稿之后,再手动改其中一稿五遍,还会尝到那种“错重想”的痒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