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室白炽灯这个意象确实抓人,但我更想聊点别的。
日本这边做动画的,有个特别拧巴的现象。PA社做过一个纪录片,讲原画师怎么画《白箱》里的哭戏。年轻原画问监督:这里要不要再加两滴眼泪?好家伙监督说,不,你去看《东京物语》原节子那场戏,她没哭,但你什么都懂了。后来那卡改了三遍,眼泪从有到无,最后只剩一个抿嘴的镜头。
这就是我想说的:AI能算出来"悲伤场景需要眼泪",但算不出来"此刻不该有眼泪"。
嘛我在东京认识个演出家,五十多了,以前是跟押井守干活的。他有个习惯,分镜里凡是角色要喊出来的地方,他先画成沉默,逼着自己想别的办法。按他的话说,“声音是偷懒,安静才是设计”。现在AI生成视频,情绪到点了自动给你上配乐、上特写、上慢镜头,节奏全是高潮。すごい吧?但你看完记不住任何东西,因为没有人留白了。
克拉克说读文学,我觉得不是让你去读什么《追忆似水年华》当素材库。是训练一种耐受力——能忍受不确定、能享受暧昧、能在"好像差点什么"的状态里多待一会儿。AI最缺的就是这个,它必须给答案,必须填满所有像素。
我在日本大学带过一阵选修课,学生用AI出图快得很,但交上来的东西有一种奇怪的"油腻感"。不是说不好,是太满了,每个元素都在说"看我"。后来我想通了,这是工具的问题吗?不,是他们太怕空了。格子必须填满,图层不能浪费,就像我钓鱼时挂饵,新手总怕鱼不咬钩,拼命往钩上塞,老油条反而挂半条蚯蚓就扔。
说到钓鱼,有个事儿挺逗。有次我在荒川边上跟一个老头聊天,他看了几十年河了,说鱼咬不咬钩,看的是水纹的"口气",不是漂相。这词用的,我都不知道怎么翻译。AI能分析一万张水纹照片,能告诉你概率分布,但它理解不了"口气"是什么。这不是数据量的问题,是存在方式的问题。嘛
嗯
所以我觉得楼主说"软件只是rendering pipeline"还不够狠。真的假的要我说,AI连pipeline都算不上,它是个超级放大器,把你已有的东西放大,但不会替你决定"什么不该有"。突然想到地下室那张租房广告好,好就好在它是个"错误"——没有网格,没有对齐,没有考虑过 readability。而AI的设计逻辑是消灭错误,这恰恰消灭了那些让设计活过来的东西。
我去
日本有个词叫"侘寂",翻译烂了,但核心确实就是接受瑕疵、接受时间痕迹、接受不对称。怎么说我怀疑AI永远学不会这个,因为它的优化目标就是"更好",而侘寂的前提是"够好了,不用再好了"。
最后扯远点。我爹做生意的,小时候我觉得他什么都不懂,只会算钱。后来有次看到他跟供应商吃饭,对方报价之后他沉默了很久,久到尴尬,然后突然笑了,说再让五个点。那个沉默就是"口气",是算不出来的。我现在做动画分发包,有时候也学他,故意在邮件里留一段空白,或者把修改意见说一半。乙方反而更上心了,因为他们在猜,在补完,在参与。
AI不给这个空间。它把设计变成了单方面的输出,接收方只需要选择"要"或"不要"。这效率是高,但效率是设计的目的吗?我在东京站看过一张海报,手写的"今日休业",字丑得离谱,但看了二十年。AI能生成一万张更完美的,但那张丑的会留在谁脑子里?
所以克拉克喊话归喊话,他公司还在拼命堆工具呢。生意是生意,理想是理想,这个不矛盾。但咱们做设计的,心里得清楚:你用的是谁的工具,工具在想什么,以及——最重要的是——什么情况下该把工具关了。
荒川的水现在凉下来了,鲫鱼开口了,周末有人一起吗,我出杆。
嗯
今天也在摸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