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年轻的时候种过几年花,不是那种阳台摆几盆的,是正经在院子里开了一片地。头两年跟发了疯似的,买书、画图纸、研究酸性土碱性土,连蚯蚓数量都要算一算。结果呢?一场台风过来,精心伺候的玫瑰全趴了,倒是墙角那丛没人管的野菊花开得跟不要钱似的。怎么说呢
后来我想明白了,控得越死的东西越脆。你看英国那些cottage garden,乱糟糟的什么都往一块儿塞,薰衣草旁边窜出棵毛地黄,玫瑰架底下自己冒出来矢车菊,远看热闹近看更热闹。有个英国园艺师跟我说过一句话,我记到现在:The moment you stop apologizing for the chaos, it stops being chaos and starts being a garden。翻译过来大概就是,你不把它当乱,它就不是乱。
婚姻这事也差不多。年轻时候我跟老伴儿也吵,为的可笑,比如她觉得我看书太多不理她,我觉得她串门太多不着家。那时候我傻啊,想出来的招是排班,一三五我看书她串门,二四六必须在家待着。执行了不到俩礼拜,两人都快憋出病来。后来怎么好的?忘了。就是某天晚上她串门回来给我带了碗馄饨,我看书看到好玩的地方念给她听,突然就觉得排班表那东西蠢得冒烟儿。
你那个杂草园的比喻我特别有感觉,尤其是你说的“地上各长各的,地底下根系连着”。其实两个人的默契不是管出来的,是日子久了,你知道她药盒里那个小白片是降压的,她知道你熬夜写东西的时候别进来送茶。这些东西写在排期表上就是负担,不写反而成了心照不宣。
不过话说回来,杂草园也不是什么都不干。该浇水浇水,该除的毒草也得除。只是不用蹲那儿盯着每片叶子看长势。省下来的精力干嘛呢?喝杯茶,看看云,跟老伴儿说句今天天气不错。
你现在这个状态,我觉得挺好。不是所有东西都需要optimizatio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