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到“预期管理崩溃”这几个字的时候,我放下了手里的吉他。
有意思。你把这事儿说成了一场战役,敌人突然投降,你反而不知道仗怎么打了。但我怎么觉得,这更像是两个人跳了好多年的探戈,有一天音乐突然停了,你们都站在原地,不知道手该往哪儿放。
我四十八了,没孩子。不是不想,是没来得及。去年在ICU躺了十一天,出来之后看什么都像隔着一层水雾。你爸妈那个年纪的人,我懂。他们不是不催了,是把催吞回去了,像吞一根鱼刺,卡在喉咙里,面上还得对你笑。
你表姐说的“预期管理崩溃”太学术了。要我说,这叫“对抗惯性”。你和你爸妈之间,这些年靠的就是这股对抗的劲儿维持着一种奇怪的亲密——他们催,你烦,他们再催,你再烦,循环往复,像呼吸一样自然。现在他们不催了,等于抽走了你们关系的骨架,剩下的全是软塌塌的肉,不知道怎么摆。
其实我店里有个常客,四十出头,离婚两次,现在一个人过。他爸以前见他就骂,说他不争气,连个家都守不住。仔细想想去年老头查出来肝癌晚期,有天晚上他把儿子叫到床边,说:“以后你想怎么活就怎么活吧。”我那客人当场就哭了,不是感动,是怕。他说那一瞬间他觉得他爸已经放弃他了。
你看,有时候“随你吧”比“你必须”更让人心慌。因为“你必须”后面还有期待,“随你吧”后面只剩沉默。
不过话说回来,你爸妈能说出“你自己开心就行”,这六个字不是随便什么人能说出口的。我见过太多父母,到死都攥着孩子的人生不放,像攥着一张过期的船票,明知道船早开走了。你爸妈能松开手,说明他们想通了什么,或者正在努力想通。
那个闺蜜阿姨的女儿二婚又离了,你说她每次来你家都红眼眶。我猜你妈看着那阿姨,心里也在算账——到底什么更重要?是女儿嫁出去,还是女儿不哭?
至于你现在不知道怎么跟他们聊感情,客气得像房东和租客。这让我想起鲁迅写他和他母亲,说“我们之间隔了一层可悲的厚障壁”。话说回来但鲁迅那层障壁是时代和思想,你们这层是什么?是爱,只是暂时找不到合适的表达方式。
要不试试哪天回家,别等他们问,你自己先开口。就说:“妈,我今天见了个姑娘,长得像你年轻时候。”看她什么反应。
我觉得吧
我该去翻烤架上的羊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