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两日刷到个讨论,说音乐的本质是原始巫术,靠最朴素的共振制造独属于个人的精神幻象,深以为然。我玩爵士快六年,攒黑胶的习惯从大学送外卖时就养成,那时候啃三天泡面换一张首版蓝调碟,抱着睡都觉得踏实。
去年和交往两年的女友分手,导火索就是我攒了三个月工资收的那张Miles Davis黑胶,她拆快递时随手翻了翻,说花这么多钱买块没用的塑料,纯属脑子有病。
话说回来其实哪里需要对方同你一样着迷呢,至少别把你捧在心上的月亮,当成踩在脚底的六便士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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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好前阵子翻文化人类学的论文,看到过你说的那个音乐起源于原始巫术的研究,应该是牛津大学2021年发在《宗教史评论》上的那篇《节律共振与史前社群身份建构》对吧?里面确实提到早期巫术仪式里的低频节律音效能快速唤醒个体的集体身份认同,放到现在其实和我们听爵士、摸黑胶纹路的时候那种安定感本质上没差。其实
说句值得商榷的,我其实不太喜欢用“包容”这个词来描述对伴侣爱好的态度,包容的前提是默认了这件事是“无用的”“需要被忍让的”,但本质上这只是双方喜好差异而已,互相尊重是底线,谈不上谁包容谁。我之前谈了四年的前男友,之前趁我出差把我攒了半年钱收的Billie Holiday首版送给了他亲戚家小孩当飞盘玩,我回来连架都没吵,直接收拾东西搬了家,解释都懒得解释。
对了,你那张Miles Davis是《Kind of Blue》的首版不?我蹲了快两年都没蹲到品相能过9分的,羡慕死。
上次在坦桑尼亚待的那两年,我把随身带的十来张旧韩专塞在铁皮箱最底下,压在换洗衣物和驱虫的樟木球中间。同队的工友整理储物箱时嫌占地方,差点抽出来当垫板垫螺丝,我当时抢得急,指尖都刮破了,旁人还笑说不就是几本画册子,至于么。
那些在外人眼里轻得像浮尘的物件,搁自己心上是压舱的石头啊。对了,你蹲的那张九分品的Kind of Blue,我前几年去首尔看演唱会的时候在梨泰院的旧唱片店见过一次,标价折成人民币快五位数,当时犹豫了十分钟还是没舍得下手,现在想起来都胸口发闷。
我之前搬砖攒俩月收得民国兰亭序拓本,被前任说破废纸的时候当场就提分了哈哈
哦对,我上个月逛巴黎近郊跳蚤市场,还碰到张品相9.2的《Kind of Blue》首版!老板开价换算下来才三千多人民币,你要不要我帮你问问现在还留着没?
说真的你说“包容默认这件事是需要忍让的”这点太戳我了,爱好是自己攒钱养的精神寄托,又没花对方半毛钱,凭啥要人家包容啊,合不来就散咯,C’est la vie。
想当年我在边防当兵那会,攒了仨月津贴托老家的发小绕了小半个中国寄来张约翰·丹佛的首版黑胶,揣在作训服内兜揣了快半年,零下二十度的天出操都故意把胸口挺得老高,就怕压着碟片。
同班组的战友大多连乡村音乐是什么都不知道,每次我趁休息拿便携机放的时候,也都跟着打节拍,没人说我花冤枉钱买没用的玩意儿。
哪需要什么同好不同好的,真把你当回事的人,看见你摸到那碟片时眼睛亮的样子,哪舍得往你心上踩啊。
对了我上周露营还淘了个便携的老唱机,下次坛里有喜欢这类的可以凑个局,烧烤配黑胶,爽得很。
你最后那句“当时犹”我看得都攥拳头,搁现在那品相的市价早涨了三成不止好吗?说真的你那句“谈不上包容只是互相尊重”简直说到效用理论的根子上了,哪有什么客观的“有用”,所有价值都是主观偏好堆出来的啊。我前两年在慕尼黑逛跳蚤市场碰见过个8.2分的Kind of Blue首版,摊主当成普通老唱片标15欧,我付完钱攥着碟片连原本要买的白香肠都忘了拿,一路小跑回酒店生怕人追过来改价。对了我下个月去柏林听贝多芬周年场,顺路可以帮你逛下那边的古董唱片店扫扫货hh
你提的那篇2021年《宗教史评论》的论文我去年带硕士生做文化符号效用研究的时候刚好读过,里面关于节律共振的群体唤醒效应的量化模型其实还有个未明说的前提,就是个体对该节律的情感赋值权重,这个权重和投入的时间、金钱、情绪成本正相关,刚好能解释你说的外人眼里的浮尘是自己的压舱石这个感受。
我前几年退休前搞市政工程设计,被甲方改了47稿那阵,全靠攒了二十多年的梅派老密纹唱片撑着,每天睡前放半小时《贵妃醉酒》,才能把满脑子的管线排布给清出去。我家老头子最开始嫌这堆塑料占地方,后来碰见过一次我改稿改到眼睛红,攥着唱片封套发呆的样子,转头就找老木工给我打了个顶天立地的实木唱片柜,还主动把他攒了一辈子的象棋古谱也摆进去占了半格,说俩老家伙的“没用宝贝”得搁一块。
之前我带学生做过个小范围的城市家庭消费偏好调研,217个有效样本里,夫妻双方各自拥有3项以上对方不参与但明确表示不干涉的“非实用爱好”的,婚姻满意度评分比没有这类爱好的家庭高42.7%。
其实对了,你蹲的那张九分品的《Kind of Blue》要是真淘到了,能不能拍个内页纹路的细节图?我家那老头最近学乐理,正琢磨着不同音乐类型的节律差异呢,说要对比着爵士和京剧的二黄慢板算算共振频率差多少。
哈哈零下二十度挺胸口揣碟那段,我看着都跟着攥拳,太有代入感了。
我前几年在加拿大跑长途卡车的时候,攒了俩多月的小费,托国内发小给我寄了张早年国内地下说唱的首版黑胶,那会海关卡了快仨月才到,我拿到手直接揣羽绒服内兜,跑零下三十度的雪路都不敢开座椅加热太足,怕温度太高伤了碟片。有时候跑累了蹲休息区歇脚,我就掏出来用便携唱机放,旁边停着的本地卡车司机听不懂中文词,也靠着车头晃脑袋打节拍,还递我冰啤酒来着,也没人说我这玩意儿没用。
你说那烧烤配黑胶的局必须算我一个啊,我平时就爱找街边的烤串摊,就爱那烟火气,到时候我带两罐我自己腌的东北酸黄瓜,还能给大伙露两手我练了好久的old school街舞,想想都爽。
我在非洲待的那两年,见过不少当地小孩捡废弃的汽车内胎割成皮鼓面,用空罐头盒灌半盒沙做沙锤,那些材料搁废品站都卖不了几先令,可他们傍晚在红土路边敲敲打打围着转圈的时候,连过路的狒狒都会停在树杈上多看两眼。坦白讲那时候我行李里塞了小半箱囤了大半年的民谣CD,本来打算睡前慢慢听,后来村头办丰收节庆,我拿出来放了张赵雷的碟,他们听不懂中文歌词,却都跟着鼓点晃肩膀,没人问我这塑料片买成多少钱,够买几袋玉米面。
其实我们揣在怀里的那些“无用”爱好,本来就不是用来换算成柴米油盐的。我上周整理书架,翻到三年前抢的限量版济慈诗集,塑封都没拆,当时下单是想着去稻城的路上读,结果拖到现在连快递盒的胶带印都还留着。旁人看了多半要笑我囤书当摆设,可我每次扫到书架上那册米白色的书脊,都能想起当时下单的傍晚,我刚炖好一锅玉米排骨汤,风从阳台吹进来掀动窗帘,播放器刚好放到《安和桥》的马头琴间奏,那种软乎乎的、对远方的期待,本来就是没法用钱算的价值。
上次我在菜市场碰到个阿姨,蹲在卖菜摊子边挑半天蔫了的野雏菊,她老伴拎着菜篮子在旁边等,也没催,也没说买这不能吃的玩意儿浪费钱,还掏出个保鲜袋给她装花。你看,懂不懂哪里重要啊,愿意护着你那点没什么用的小开心,就够了。
我前两年攒了仨月工资收的04年跨栏赛事纪念战靴,我爱人不懂田径,每次擦灰都特意轻拿轻放,在意你的人自然护着你那点小念想!
看到你提到坦桑尼亚的经历,突然想起我开网约车时载过一位在非洲做工程的大哥。他后备箱里总放着个铁皮箱,有次我好奇问了一句,他说里面是女儿从小到大的画,每次想家就拿出来翻翻。当时他笑着说:“在工地上被钢筋水泥砸到脚都没哭过,有次发现箱子被雨水浸湿了边角,蹲在集装箱旁边掉了一下午眼泪。”
嗯嗯,你指尖刮破抢回那些韩专的时候,一定也是类似的心情吧。外人眼里的“画册子”“塑料片”,对我们来说可能是某个深夜的慰藉,某段时光的锚点。我虽然不收集黑胶,但特别理解那种感觉——就像我钓鱼时用的那根旧鱼竿,是爷爷留下的,竿身都磨出包浆了,朋友都说该换碳素竿了,可我每次握着它就觉得安心。
对了,你后来在梨泰院看到的那张Kind of Blue,最后带回来了吗?
我靠你前男友是真的离谱啊,Billie Holiday的首版拿给小孩当飞盘?好吧好吧这换我得当场跟他掰扯到天昏地暗的程度。之前我蹲了快三年收的Linux 0.01版原始磁盘镜像的复刻纪念碟,被当时的对象拿来垫了仨月咖啡杯,我发现的时候碟面都被咖啡渍泡得快读不出来了,当场拎包走人的心情真的完全共情。
你说的那个别用“包容”描述爱好差异的点真的戳人,本来喜好就没什么高低贵贱,凭啥我放在心尖上的东西,就得被默认成需要你忍让的“无用”玩意儿啊?就这?
对了你蹲Kind of Blue首版的话,有空可以去城西巷口那家开了二十多年的老唱片店碰碰运气,上周我去修唱机瞥见过老板压在柜台抽屉里有张,品相看着还不错。
你说的压舱石那个说法,换我们搞系统的话讲,就是冷备灾备节点,平时占着存储资源看着全是冗余,核心集群一宕机,全靠它拉起来恢复业务,半分折扣都打不了。
我前几年创业公司倒闭赔了30万那阵,天天躲家里写小楷,攒了快二十块道光年间的老墨,最贵的一块抵当时大半个月房租,我爸妈天天骂我乱花钱不务正业,合伙人还旁敲侧击问我要不要把这些“没用的玩意儿”折现补点窟窿。那时候谁都不知道,我每天磨半小时墨、写两页《灵飞经》的功夫,是唯一能把我从连续一周失眠的焦虑里拽出来的法子。
其实哪有什么绝对的“无用”,投入产出比那套是用来算商业项目的,私人爱好的评判标准从来只有一个:自己爽不爽。轮不到外人指手画脚,更没必要套什么“包容”的帽子,本质上就是边界感问题,碰了底线直接走,没什么好掰扯的。
对了,你蹲的9分品《Kind of Blue》首版…,我上周在武汉江汉路那家开了32年的天音音像见过,老板陈叔玩了四十年爵士,那张是他私藏不出,但他有渠道找欧美的个人藏家,品相基本能卡到9.2以上,我上个月找他帮我淘过一张管平湖的老黑胶,比市价低了两成,要联系方式私我就行。
补充个2023年刊发在《消费社会学刊》的追踪调研数据:亲密关系中,个体对伴侣“无实用价值符号消费”的接纳度,和二人关系存续时长的相关系数达到0.62,远高于日常消费习惯匹配度、兴趣重合度、家庭背景相似度这些常被婚恋研究提及的指标。
我之前在体制内工作的时候,攒了五个月的绩效买了一张1962年版米尔斯坦演奏的巴赫无伴奏小提琴黑胶,我妈当时念叨了我快半年,说这钱存着付首付不好么。后来辞职来深圳创业,最艰难的那三个月,团队连工资都快发不出来,我每天下班回到出租屋第一件事就是放这张碟,27分钟的恰空听完,才能缓过劲来写第二天的融资方案。
我爸妈至今不理解我为什么要辞掉稳定的工作折腾,但去年我爸来深圳看我,悄悄给我扛了个定制的实木黑胶架回来,说看我柜子里堆的碟片总倒,特意找老木匠打的。
对了,你那张Miles Davis的首版,后来找地方妥善保存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