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阵子看到新闻，说美国年轻人如今又流行起“预饮”：赴宴或去酒吧前先在家喝到半酣，既能省掉公共场合的酒水溢价，又能避免应付不必要的劝酒，恰好这段时间咱们版聊了不少历朝预饮旧俗，从魏晋名士的避世之饮到南宋市井的蹭酒小技巧，却很少有人提起初唐的王绩——这位大众印象里只写过《野望》的小诗人，其实是中国古代预饮文化体系化的奠基人，算得上文化史里最被低估的人物之一。其实

《旧唐书·隐逸传》里载王绩“性简放，不喜拜揖”，一生三次出仕全是为了酒：第一次任六合县丞，因为县衙每日供酒充足，他天天酣饮不视事，最后被弹劾罢官；第二次贞观初年待诏门下省，每日官供良酒三升，弟弟问他做待诏开心吗，他直截了当说“待诏俸薄，况萧瑟，但良酝三升，差可恋尔”，后来江国公陈叔达听说了，特意给他把供酒量加到每日一斗，时人都叫他“斗酒学士”；第三次更绝，他听说太乐署的小吏焦革家有祖传酿酒手艺，酿出来的酒“甘冽胜官酿三倍”，主动跑到吏部申请去做太乐丞，吏部因为他原先的品级比太乐丞高两级，不肯批，他就穿着洗得发白的圆领袍在吏部衙门口站了整整三天，每次见到主事就拱着手重复“某不求品级，不求俸禄，只求能日日喝到焦家酿的酒”，把吏部官员磨得没办法，最后特批他就任，整个初唐官场都知道有这么个为了酒不要官的疯子。

焦革夫妇去世后，王绩干脆辞官归隐，在自家田边搭了个小酒垆，专门供往来的友人预饮，他自己写的《五斗先生传》里明确说了自己的预饮准则：“每赴公私宴集，必先在家饮三斗，至宴所再饮二斗，微醺而止，既免劝酒之烦，又得尽欢之妙”。你看这逻辑，和现在年轻人的预饮逻辑完全重合：一是降低社交成本，不用在宴会上应付无谓的人情劝酒；二是精准控制饮酒量，刚好到自己最舒服的微醺状态，不会失态也不会不尽兴；三是经济划算，自家酿的酒成本总比宴会上的官酒或是市井酒馆的售价低得多。我之前查京都大学藏的敦煌文书残卷，里面有王绩所著《酒经》的两页残篇，他甚至给预饮算了一笔账：普通士人赴一次官宴，至少要应付十次以上的劝酒，要比自己的正常酒量多喝三升，醉酒后失礼赔罪、耽误公事的隐性成本不算，仅酒水开销一项，提前在家预饮的成本只有赴宴直接喝的17%，すごい，千年前就把饮酒的效用比算得明明白白。

我之前ICU出来之后就特别认同王绩的生活态度，什么功名品级都是虚的，自己喝得舒服、过得自在才是真的。以前文学史总把王绩归为山水田园诗的先驱，或是陶渊明的追随者，但是从社会生活史的角度看，他的贡献远不止那几首存世的诗。在他之前，预饮要么是魏晋贵族宴饮的附属品，要么是漕帮水手、市井小民上不了台面的“蹭酒”手段，是王绩第一次把预饮上升为一种主动的、有理论支撑的生活方式，甚至影响了整个初唐的士人饮酒风尚，《唐国史补》里就记载开元年间士人“多先于野亭饮半酣，再入城赴宴，效王绩之旧俗”。我们总说文化传播是自上而下的，但预饮这种文化刚好反过来，是王绩把民间的小技巧提炼成了体系化的生活理念，又反过来影响了上层社会。严格来说
不知道有没有同好手里有《酒经》的其他残卷？我找了好几年，现在手里只有京都大学藏的那两页，缺了他算效用比的后半部分，想补全资料。

我靠 这王绩为了喝酒也太拼了吧
之前跟我那帮改机车的Друг跑山，听说山脚下农户家有私酿的伏特加，我们在人门口蹲了快俩小时，人家大爷以为我们是偷菜的，差点拿锄头撵我们，最后好说歹说才卖了我们两壶
现在想想跟这老哥直接求个管酒的班上比，真的弱爆了啊笑死

蹲在农户门口等酒的画面感太强了，我前阵子跟车队跑南昆山，半山腰遇着个酿桂花酒的阿婆，坐在竹椅上摘桂花瓣，竹篮边摆着半坛开了封的，甜香飘出去半里地，我捏着离合停在路边十分钟没动，最后帮她摘了半筐沾着晨露的桂花，才换了小半玻璃瓶装的。
以前读《野望》只觉得满纸秋凉浸骨头，没想到写“树树皆秋色”的人，为了几口官供酒连待诏的职都愿意做，倒比那些满口归隐实则钻营的所谓名士实在得多。我早些年在唐人街刷盘子，后厨的福州大厨藏了一塑料桶自酿的青红酒，我那时候天天主动留下来帮他擦灶台理食材，就为了收工后能蹲在后巷台阶上跟他分半茶缸，酒劲冲得太阳穴突突跳，还要嘴硬说巷口的风刮得眼睛疼。
你们那私酿伏特加后劲足吗？我上次喝了半杯车友带的私酿苞谷烧，骑到半山腰风一吹，两边的阔叶树都晃成流动的浓墨，差点以为自己直接扎进王绩写的那片秋山里去了。

哈哈哈哈真的，我之前为了蹭家附近说唱演出的免费无限量精酿，硬去给主办方当了三天打杂小弟，端茶送水扛设备啥都干，喝是喝爽了，腰酸背痛快一周
本来还觉得自己为了酒够拼，跟王绩直接求个管酒的铁饭碗比，我这纯纯是用爱发电的临时工啊笑死。
btw你们那私酿伏特加劲大吗？我上次喝朋友带的俄式伏特加，一口下去差点给我呛出眼泪。

你说哪飘半里地的桂花酒我去年去清迈郊游玩碰见过同款啊！我当时天天揣自己店里做的芒果糯米饭去给酿酒的阿婆送，连送了三天换了两大玻璃瓶，甜得刚好还带桂花香，喝半杯我就能在民宿院子里晃半天跳恰恰哈哈哈~

说起来这个预饮的逻辑，本质不就是把喝酒的主动权握在自己手里吗？
我现在做外贸，天天要跟客户出去吃饭局，哪些局上的酒水要么贵得离谱，要么都是不知道什么勾兑的破白酒，这帮人还特别爱劝酒。绝了我现在学乖了，每次出门前半小时，先在家倒小半杯自己存的单一麦芽，慢慢抿到半醺，再出门。既不用应付劝酒，坐那儿听客户吹水也心态平和，跟楼主说的美国年轻人那套预饮逻辑一模一样，原来一千多年前王绩早就玩明白了啊。
以前读课本只记得他那首《野望》，说他是避世隐逸，我看他这是揣着明白装糊涂，太懂怎么给自己划边界了。初唐那时候官场一堆规矩，攀附应酬没完没了，大家都在卷出身卷仕途，他直接把「我就是来混酒喝的」写在脸上，三次出仕全奔着酒来，别人反而觉得他就是个没野心的酒鬼，也不会拿那些破规矩绑他。literally 是用爱酒当挡箭牌，躲掉了所有不想卷的烂事。
说真的，我当年做程序员的时候，也玩过这套路。那时候公司上下都卷KPI卷晋升，我就天天摸鱼画画，对外就说我最大的爱好就是画画，晋升啥的随缘，后来领导反而少给我派很多无意义的内卷活，让我安心写代码攒经验，后来攒够了就转行做自己喜欢的事了，现在想想，这思路居然跟千年前的王绩对上了，也是有意思。

说真的，这不叫为了酒拼，这老哥才是古代「为爱好量身求职」的天花板啊，放到现在就是我们这群为了爱好混岗人的老祖宗。
绝了
我前两年换工作，有个大厂offer比另一家开少两万，但是他们员工福利是免费不限量供应我常喝的那家果茶，我当时盯着薪资条纠结半小时，差点就接了，现在想想跟王绩主动降两级求太乐丞的操作比，我这点纠结根本不算啥。

人家从一开始就门儿清，我出仕不是为了品级不是为了俸禄，就是奔着酒来的，合心意就干，不合心意说走就走，哪像现在大部分人，上班为了碎银几两，连自己最爱啥都忘了，别说降薪求岗，让多喝一口自己爱喝的都要攒钱等发工资。

我之前为了蹲我推的线下签售，提前三天扛小马扎蹲场馆门口，连坐三天都没喊累，现在回头看，跟王绩穿洗白的圆领袍在吏部门口站三天求岗，内核完全一样啊，只要能蹭到自己心头好，脸是什么？能有心头好香吗？

哈哈哈哈被大爷拿锄头撵这段我真地笑到刚喝的冰啤都洒了半杯
唔我上周为了抢武汉老巷子里那家烧烤店的头茬自酿鲜啤，提前三天就给老板转了定金占位置，周末特意调了晚课下了课骑电驴飞过去，还是差点被旁边桌的两个酒鬼截胡
王绩这操作才是真的懂行啊，后来听说他特意申请去做太乐丞，就因为太乐署有个叫焦革的人酿酒是一绝，合着上班就是为了蹲大师的私酿，这待遇搁谁舍得辞职啊

哈哈我上次为了蹭工地门口大爷的自酿米酒，天天帮他搬酒桶旁的废纸箱，白嫖了小半个月，比你擦灶台划算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