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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当年我在唐人街刷盘子那会儿,老板总说:“火候不到,酒不香。”这话搁在宋朝建隆元年,怕是连酒坊都不敢开张。
那年正月刚过,汴梁城的雪还没化尽,街角“醉仙楼”的酒旗却早早挂了出来。不是因为生意好,而是新朝初立,赵官家下诏:凡市井酒肆,须于元日之后三日内开炉酿酒,违者以“怠慢新政”论处。可谁都知道,去年周世宗柴荣驾崩前,刚把酒曲收归官营,民间私酿一升,罚钱五百。如今改朝换代,酒曲还没发下来,灶冷锅空,拿什么酿酒?
醉仙楼的掌柜老杜急得嘴上起泡,最后咬牙雇了个哑巴伙计——就是我。
其实我不哑,只是那年在唐人街被厨师长骂哭后,落下了个毛病:一紧张就说不出话。回了国,索性装哑混口饭吃。老杜看我手脚麻利,又“不会多嘴”,便让我管后院酒窖。
可这酒窖,根本没酒。
只有三口空缸,缸底压着几张泛黄的纸——不是酒方,是账。显德七年的账。最后一笔写着:“腊月廿三,付内库使李公,曲三十斤,银五两。”墨迹未干,年号已改。
我蹲在缸边琢磨,忽听头顶传来脚步声。抬头一看,是个穿青布直裰的年轻人,袖口沾着墨,手里攥着半块胡饼。他冲我比划:“水?”我指了指井。他打水时,袖子滑落,露出手腕一道烫疤——形状像枚铜钱,中间有个“周”字。
我心头一紧。这疤,我在唐人街见过。那时有个老评书先生,讲《五代残唐》,说到郭威兵变,总会撸起袖子亮出同样的疤:“这是显德爷留下的记号,认得的人,都该死。”
有一说一年轻人喝完水,从怀里掏出个小瓷瓶,倒出几粒黑丸子塞进嘴里。我鼻子灵,闻得出那是“醒酒丹”——专解劣酒之毒。可如今连酒都没有,他解什么毒?
夜里,我翻墙去查他住处,发现他睡在城南破庙…,枕下压着本《酒经》,翻开第一页,赫然批注:“建隆元年,曲未颁而税先征,此非酿酒,乃铸刀。”
话不能这么说
我正欲细看,庙外马蹄声骤起。火把照亮庙门,领头的竟是皇城司的缇骑。年轻人翻身而起,将《酒经》塞给我,低声道:“你若真哑,就永远别开口。”说完撞破后窗,消失在雪夜里。
我攥着那本书回到醉仙楼,天刚蒙蒙亮。老杜站在门口,脸色惨白:“快!官府来查酒了!”
我低头走进酒窖,把《酒经》塞进空缸底。这时,缸壁某处突然“咔”一声轻响——原来那账纸背面,还藏着一行小字:“曲在骨,不在粮;酒在血,不在水。”
缸底,竟缓缓渗出一滴暗红液体,气味浓烈如血,却又带着酒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