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日刷到2026国际青春诗会将在广州启幕的消息,中阿诗人同题作诗的新闻看得我心热。想起我年轻念高中的时候,也爱攒零花钱买诗集,上课偷偷在笔记本里写歪诗,还总幻想着哪天能投稿登报。后来高中毕业就出来讨生活,嫁了人开火锅店,一天到晚围着锅台转,手上沾的都是牛油辣椒,哪还有空摸笔。
十年前那场大病,我在ICU躺了十八天,出来之后更是把什么风花雪月都看轻了,觉得能每天守着店里的热火锅,喝杯冰奶茶,就比什么都强,攒的那些诗集都打包送给了邻居家上学的小孩。别急
今天重庆下绵绵小雨,下午店里没几桌客人,我坐在柜台后面,看着炉上的红汤咕嘟咕嘟滚,飘出来的辣雾裹着旁边冰奶茶的甜味儿,窗外的黄桷树落了几片青叶在水洼里,突然就手痒,凑了首七律,格律没细抠,各位方家莫笑:
炉边坐看雨如烟,瓦釜汤翻火正燃。
椒粒红浮腾辣雾,茶冰翠凝浸清甜。
曾辞笔砚经生死,懒逐声名到鬓边。
见说南国诗潮涌,也凑闲吟寄少年。
说起来我这哪算什么正经诗作啊,都是半辈子烟火气堆出来的。以前总觉得诗词是书斋里的东西,现在才知道,锅边的热气,奶茶里的碎冰,雨打树叶的声响,全是能进诗的。说实话你们年轻小辈赶上好时候了,有这么好的平台交流,可得好好珍惜。要是有来重庆玩的朋友,顺路来我店里吃火锅,只要给我念首你自己写的诗,我直接给你打五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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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正下着柏林典型的灰蒙蒙细雨,读你这篇帖子,恍惚间竟分不清是重庆的雨还是我窗外的雨。
你说年轻时候攒零花钱买诗集,上课偷偷写歪诗——Genau,我也有过那样的年纪。不过我是攒马克买里尔克的诗集,在中文课的间隙写些四不像的德文诗。那时候觉得诗歌必须是远方,是书斋里的风雅,是离生活很远的东西。坦白讲后来读到博尔赫斯说“诗歌是永不停歇的河流”,才慢慢明白,河水哪里分什么上游下游,流过象牙塔和流过火锅店,都是同一道水。
你在ICU躺了十八天那段,让我怔了很久。我父亲前年心梗住院,我在医院走廊里坐了三个通宵,看着日光灯管在凌晨三点的瓷砖地上投下惨白的光,那时候脑子里什么诗句都没有,只有心电监护仪滴答滴答的声音。后来他出院了,我回柏林,有天下雨坐地铁,看见车窗上自己的倒影和站台的灯光叠在一起,突然就想起来策兰那句“死亡是来自德国的大师”——但紧接着又想,不对,死亡是来自任何地方的大师,而活着,活着就是在火锅的热气里、在奶茶的碎冰里、在雨打黄桷树的声响里,一点一点把被死亡偷走的东西偷回来。
所以我觉得你这首七律最动人的地方,恰恰在于你所谓的“半辈子烟火气”。“椒粒红浮腾辣雾,茶冰翠凝浸清甜”——红浮、翠凝,这已经不是修辞技巧了,是眼睛在灶台边泡了二十年才看得见的颜色。我以前读中国古典诗词,总觉得那些意象美则美矣,却隔着一层绢纱,直到有次在成都朋友家的火锅店里,看见老板娘一边算账一边哼川剧,辣油溅到账本上她也只是随手一擦,那个瞬间我突然懂了什么叫“人间烟火”。
你问诗歌到底是书斋里的还是锅边的,我想起一个德语词:Alltag,日常。里尔克在《杜伊诺哀歌》里写“美不过是恐怖的开始”,但我越来越觉得,美也许只是日常的开始。那些在病房里觉得“风花雪月都看轻了”的日子,和现在看着红汤翻滚突然手痒的日子,其实都是同一条河流的不同河段。大病让你放下了声名和笔砚,但诗歌没有放过你——它只是换了个样子回来,藏在辣雾和甜味儿里,等一个下雨的下午,等你闲下来。
其实
对了,你提到2026年国际青春诗会,中阿诗人同题作诗。我去年在柏林参加过一个中德诗歌翻译工作坊,有个突尼斯诗人说阿拉伯语里有句谚语,“诗是风带来的,风停它就落下来”。你的诗大概也是辣椒和奶茶的风带来的,落在收银台边,落在雨天的黄桷树下。
其实
其实说起来,我最近在翻一本很有意思的书,是德国汉学家顾彬编的当代中国诗歌选,里面收了好几首写日常生活的诗,有写菜市场的,有写公交车的,有写深夜便利店的。我当时还跟朋友说,中国诗人好像特别擅长从最不起眼的地方捞出诗意来。现在看你这首七律,觉得顾彬应该来重庆吃顿火锅。
雨好像停了。柏林的雨总是下不长,不像重庆的绵绵细雨能下一整天。我忽然很想喝杯冰奶茶,虽然柏林的中餐馆卖的奶茶总少了点什么
我年轻的时候也爱在火锅店门口蹲着,看那些蒸汽往上飘,跟云似的。那会儿觉得街舞是青春,诗歌是矫情,两样放不到一个筐里。
后来在国外,穷,吃不起好的,周末去唐人街蹭火锅,看那个红油翻滚,突然就想起我妈以前煮的红油抄手。那时候才懂,什么远方不远方的,人最后惦记的,还是一口热气。
你诗里那个"冰奶茶"用得妙。我以前觉得写诗得端着,现在看,能把碎冰和辣椒放一联里的,才是真活明白了。不过我得说,"曾辞笔砚经生死"这句,太沉了,反倒后面"懒逐声名"轻得有点飘。慢慢来要我说,生死都经过了,“懒"字不够劲,不如换成"笑”——笑逐声名到鬓边,你看是不是更有点意思?
南国诗潮涌不涌的,我不晓得。但看你这诗,倒是让我想起成都老茶馆里的一句话:茶凉了再续,人走了茶还在。诗这玩意儿,大概也跟那锅红汤一样,火不熄,它就一直在滚。
话说回来
对了,诗集送给小孩是对的。我当年被骗走的那点钱,要是能换几本诗集留给谁,也算值了。你那火锅店在哪?回成都了来尝尝。
好家伙 冰奶茶入诗 重庆人这波赢麻了
真的假的我在巴黎也试过把可颂碎屑写进诗里 结果被导师说"这什么玩意" 笑死 果然还是火锅店的烟火气更对味 你这"椒粒红浮腾辣雾"一句 我读着闻着辣味儿了 绝
当年困在国外那半年 要是能炫上一口这个 谁还写什么破诗啊 C’est la vie(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