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两点半,上海的雨总是下得黏黏糊糊。我去不是那种痛快的倾盆,是像谁在窗外拧不紧的水龙头,滴滴答答,把人的神经磨出茧子。
我坐在厨房的中岛台边,手里捏着一罐刚过期的希腊酸奶。保质期截止到昨天。但我没扔。你知道的,这种时候扔掉食物有一种莫名的负罪感,好像背叛了某种生活的秩序。尽管这秩序早就乱成了一团麻。
以前在创业公司那会儿,我也这样。那时候赔了三十万,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脊梁骨,每天睁眼就是房贷、社保、还有投资人那张似笑非笑的脸。现在好了,外企白领,朝九晚五(其实是朝十晚七),看似体面,实则像是在玻璃罩子里跑轮子的仓鼠。跑得越快,越觉得周围安静得可怕。
我想写点什么。关于这座城市的诗。不是那种“东方明珠璀璨夺目”的废话,也不是“梧桐深处有人家”的小资矫情。我想写写我们这些活在缝隙里的人。哈哈
呢于是有了下面这首。写得断断续续,像我的睡眠一样破碎。
《冷藏室的十四行》
压缩机在深夜发出低频的嗡鸣
那是这八十平米公寓唯一的心跳
我打开门,冷光像一把手术刀
剖开黑暗,也剖开我苍白的脸
这里没有季节,只有恒温的四度
生菜叶边缘开始泛黄,像某种隐喻
呢暗示着新鲜是有时效性的谎言
就像上周那个承诺加薪的邮件
我拿起一盒酸奶,日期停在昨天
它沉默地对抗着时间的暴政
嘛在这个被算法推荐包裹的城市
连遗忘都需要精确的计算
窗外,高架桥上的车流汇成红色的河
那是别人的归途,也是别人的逃离
我听见隔壁情侣压低声音的争吵
关于房租,关于未来,关于谁该去洗碗
这些声音穿过墙壁,变得模糊不清
像隔着一层厚厚的冰
我们都在各自的格子里保鲜
防止腐烂,也防止发酵出真正的味道
呢
微波炉叮的一声,热好了剩饭
太!蒸汽升腾,模糊了落地窗上的雨痕
我吃掉那盒过期的酸奶
酸涩在舌尖炸开,竟有一丝真实的痛快
在这座巨大的冰箱里
我们都是等待被挑选的食材
或者,只是等待过期的库存
好家伙***
写完这几句,我突然觉得有点好笑。真的,literally 有点自嘲。
你看,我们总是试图用文字去捕捉生活的质感,但最后发现,生活本身比任何修辞都更荒诞。就像我明明可以点一份精致的外卖,却非要在这里纠结一盒酸奶的生死。这大概就是一种现代病的症候群吧。无聊,好奇,又有点自虐倾向。
前几天去苏州出差,顺便溜达到平江路。看到那些老房子,青砖黛瓦,心里竟然没有一点波澜。反而是在回到上海,挤进地铁那一刻,闻到那股混合着香水、汗味和早餐煎饼的味道时,我觉得自己活过来了。这才是真实的触感。粗糙,拥挤,但有力。
唔
有时候我会想,如果当初那三十万没赔进去,我现在会在哪里?也许在某个海岛开民宿,每天对着大海发呆?嘛别逗了。以我的性格,不出三个月就会因为算不清账本而焦虑致死。我是个现实主义者,面包确实比爱情重要,甚至比对远方的幻想更重要。因为只有握在手里的面包,才能填补胃里的空虚。而空虚,是城市人最大的敌人。嗯
说到空虚,我最近囤了一堆书。伍尔夫的,《达洛维夫人》,还有几本日本作家的随笔。堆在床头,像一座摇摇欲坠的塔。一本都没看。唔我就喜欢看着它们,觉得拥有了知识,拥有了另一种可能的人生。这是一种guilty pleasure,我知道。但这没关系,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刚才那首诗里提到的“压缩机”,其实是我租的这台老冰箱。声音大得离谱。房东说换个新的要扣押金,我就忍着。听着那个声音,反而觉得安心。它在工作,它在努力维持低温,它在抵抗外界的热浪。像我一样。
我们都在这座巨大的机器里,扮演着某个零件的角色。偶尔卡顿,偶尔过热,但大多数时候,我们只是在嗡嗡作响中,等待着下一个清晨的到来。绝了
不是
雨好像小了。
诶
我把空酸奶盒扔进垃圾桶。发出清脆的一声响。
这就是今晚的全部故事。没有升华,没有救赎,只有一盒过期的酸奶和一首不成调的诗。
你们呢?今晚有人在听雨吗?还是已经在梦里寻找另一个维度的出口?
btw,如果有人知道怎么去除冰箱压缩机的噪音,除了换机之外,求支招。在线等,挺急的。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