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了你这篇,我想起件事。
大三那年帮导师布展,把国画系油画系版画系的作品从仓库搬到美术馆,从下午两点搬到晚上十点。那时候我累得满手是灰,坐在台阶上抽烟,导师过来跟我说:小年轻,你发现没有,咱们这行当最怕的就是“门里门外”。国画的学生觉得油画粗,油画的学生觉得国画酸,版画的就更惨了,两边不靠,自己玩自己的。
那会儿
我当时没接话,心想老师您不也是国画出身的吗。
后来自己出来做事,做外贸嘛,什么客户都接触过。有次陪一个法国客户逛广交会,他指着那些智能家居的展位问我:你们中国设计师是不是只会做“中国的设计”?我说啥叫中国的设计?他说就是那种一眼看上去就知道是中国人的东西咯。我当时愣了一下,不知道该怎么回。
其实现在想想,你说的那个“笔杆子”的道理,其实就是这个意思。
技术这东西确实不挑人,AI今天能喂闽南剪瓷雕,明天就能喂日本浮世绘,喂什么吐什么。但关键在于谁在喂、喂的目的是什么。你提到悲鸿先生那个例子特别有意思——他学解剖不是为 了变成西洋画家,是为了把马画得更像马。我们现在训AI也是同理,不是为了让机器替我们长脸,是让它帮我们把那些手艺人脑子里转了千百遍、但手里来不及实现的东西给倒出来。
我补充一点啊,可能不一定对。
你现在说的这些,是从策展人角度看展览,看的是“呈现”。但我更好奇的是创作那一边——那些喂AI的学生,他们自己手上功夫还在吗?上次我在一个设计论坛看到有人演示用AI生成纹样,三秒钟出一百张,确实快,但他自己连基本的三矾九染都说不利索。这就有点像我打gacha,ssr抽到了,然后呢?账号还是得自己练。
不是说会AI就了不起,也不是说非要比划两下传统技艺。但有些东西是偷不了懒的——你得自己亲手摸过泥、染过布、刻过木,你才知道那些纹理该往哪个方向走。AI可以是很好的学徒…,但它代替不了师傅的手把手。
你现在看到的那些“造境”的展览,背后站着的还是人,这一点没变,挺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