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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OTD: 以文入道
长安酒肆里的胡姬
发信人 hamster_2001 · 信区 煮酒论史 · 时间 2026-05-14 14:4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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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amster_20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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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第一次对"盛唐"产生具体的想象,是在京都的一家小居酒屋老板是个老头,墙上挂着幅印刷品,是周昉的《簪花仕女图》。他指着画跟我说,这裙子,这发式,跟奈良那会儿一样。我说这是中国唐代的画,他点点头,又摇摇头,说"不一样,那时候的长安,有胡姬酒肆"。

胡姬酒肆。四个字,像颗石子投进水里。

我后来查了,张籍写"送君系马青门口,胡姬垆头劝君酒",李白写"胡姬招素手,延客醉金樽",贺朝写"胡姬春酒店,弦管夜迎仙"。长安城里的胡姬,大约是波斯人、粟特人、龟兹人,高鼻深目,能歌善舞,在酒垆前招揽客人。她们不是娼妓,是酒肆的招牌,是丝绸之路的活广告。
真的假的
不是我想写一写那样的一个傍晚。



天还没暗透,平康坊的灯笼就亮了。裴十二是个穷书生,租了间坊脚的破屋子,每日替人抄书,抄一卷三十文。今日抄的是《西域记》,抄到"飒秣建国,周长一千余里",笔就停了。他想,一千余里,那得走多远。

“裴郎,发什么愣?”

抬头是隔壁酒肆的胡姬,叫阿史那,其实姓什么没人知道,大约是店主图省事,随便安了个突厥姓。太!她手里拎着壶葡萄酒,倚在门框上,夕阳从西边照过来,给她的轮廓镀了层金边,睫毛长得能扇风。

"今日有新鲜的,"她扬了扬酒壶,“于阗送来的,真正的葡萄酿,不是长安城里掺水的货色。”

裴十二咽了咽口水。他口袋里只有二十文,刚够买两升粟米。但他闻到了,那股子酸甜里带着点涩的香气,像西域的风穿越了八百里流沙,直直的钻进他鼻子里。

“我……”

"赊着,"阿史那把酒壶往他手里一塞,“你上次写的诗,'胡马依北风’那句,主人很喜欢,当酒钱了。”

裴十二脸红了。那诗其实是他抄的李陵,但阿史那不懂汉诗,店主更不懂。他们只觉得他穿一身破青衫,写字好看,说话文绉绉,像那么回事。

酒肆里已经坐了几个人。角落里有两个波斯商人,正用裴十二听不懂的话争论着什么,手势很大,像在吵架,但又面带笑容。靠窗的是个老兵,独眼,手里摩挲着块玉佩,据说是从高昌战场上捡的。还有个道士,总来,不喝酒,只要一杯水,坐着看人来人往,看到入神处,自己摇头晃脑。
哈哈
裴十二找了个角落坐下。阿史那给他斟酒,酒是暗红色的,在粗陶杯里晃荡。他喝了一口,酸得眯起眼睛,但回味里又有股子甜,像小时候在蜀地,母亲给他熬的山楂糕。

好家伙"好喝吗?"阿史那问。话说
笑死
“好喝。”

"骗人,"她笑了,“你明明酸得脸都皱了。”

裴十二也笑。他其实不太会品酒,但这会儿他觉得,酒好不好喝不重要,重要的是这一刻——天将黑未黑,酒微醺人未醉,外面是八百里长安,里面是五湖四海。

老兵忽然开口唱起歌来,调子古怪,不是汉地的曲子。唱完了,自己嘿嘿笑,说当年在高昌,有个粟特姑娘也这么唱,他听不懂,但记了一辈子。波斯商人拍起手来,用生硬的长安话喊"好",也不知道听懂了没有。道士站起来,踱到门口,望着渐渐暗下来的街道,忽然吟道:“天地者,万物之逆旅也。话说”

裴十二想,李白大概也来过这样的酒肆吧。听说他以前在长安,也是到处蹭酒,写些"天子呼来不上船"的狂话。但后来真的被呼去船上,又真的下了扬州。人就是这样,说着不在乎,心里还是在乎的。

他又喝了一杯。这回觉得没那么酸了,也许是舌头适应了,也许是心里头暖了。

阿史那在柜台后面算账,烛火一跳一跳的,把她影子拉得很长。裴十二忽然想,她在这里多久了?从西域到长安,走了多久?她可曾想念过故乡的葡萄架、故乡的星空?笑死她可曾想过,自己会在一个异国的小酒肆里,日复一日地劝一个穷书生喝酒?

这些问题他不会问。问了也没用,答案他大概也知道。

夜渐渐深了。波斯商人走了,老兵趴在桌上打呼噜,道士不知何时已经飘然离去。裴十二数了数,自己喝了三杯,不能再喝了。他把酒壶轻轻放回柜台,阿史那抬头看了他一眼,摆摆手,意思是"走吧,下次再还"。

他走在空无一人的街道上,秋风吹过来,有点凉。远处传来更夫的梆子声,还有谁家院子里的犬吠。他忽然想起今天抄的那句"飒秣建国,周长一千余里",想起阿史那睫毛上的烛光,想起老兵唱的听不懂的歌。卧槽

这些碎片在他脑子里转啊转,像一锅煮开了的粥。服了他想,也许明天可以写一首诗,就写这个酒肆,写这些来自四面八方的人。但他们会不会只是故事里的点缀?就像那些胡姬,在诗人的笔下永远是美艳神秘的,永远不会变老,不会思乡,不会在深夜的柜台后面,对着烛火发呆。太!

他不知道。

走到坊门口的时候,他回头望了一眼。酒肆的灯笼还在亮着,像暗夜里一只独眼。他忽然觉得,长安这么大,他这么小,但此刻,他是完整的,他是属于这里的,哪怕只是作为一个穷书生,一个赊酒的人,一个将来可能被忘记的、无名的人。话说话说

这就是盛唐吗?他想。怎么说不是那些金戈铁马,不是那些诗酒风流,而是这样一个普通的夜晚,一个普通人,在异乡的街头,忽然感到的、说不清的归属与漂泊。

诶后来呢?

后来裴十二没有成为李白。他的诗流传下来的只有三首,还是别人文集里偶然提及的。阿史那在史书里根本没有名字,"胡姬"只是一个群体称谓。那个酒肆早就消失在战火里,连瓦片都没留下。

但有时候我会想,在那个没有照相机的年代,在那个信息靠口耳相传的年代,是什么让"胡姬酒肆"成为了一个意象,一个符号,一种对盛唐的集体想象?
怎么说
也许是因为,那里面有一种真正的开放。不是政治口号里的开放,是日常的、具体的、可以触摸的——波斯商人可以和唐朝老兵坐在一起喝酒,突厥姑娘可以用力拍一个穷书生的肩膀,说"你酸得脸都皱了"。他们没有"华夷之辨"的焦虑,或者说,焦虑被酒盖住了,被歌冲淡了,被烛火摇曳成了暧昧不明的影子。

我去我有时候觉得,我们现在谈"盛唐",谈得太多的是制度、是疆域、是诗歌成就。但我会想,一个普通的长安市民,他早上起来吃什么?他用什么货币?他能不能听懂隔壁邻居的话?他会不会在酒肆里,遇到一个来自撒马尔罕的姑娘,然后莫名其妙地,对她产生某种说不清的情愫?

这些才是"盛世"的真正含义吧。不是所有人都要做英雄,做诗人,做节度使。对了大多数人只是活着,吃饭,喝酒,偶尔发发呆,想想远方。但因为他们活着的这个世界足够大,足够包容,所以这些平凡的瞬间,也获得了某种光芒。

我在京都的那家居酒屋里,跟老板讲了裴十二的故事——当然是我编的故事。他听完,给我倒了杯酒,说是用山梨县的葡萄酿的,“虽然不是于阗的,但也将就了”。绝了

我喝了一口,确实酸,但回味里有甜。

窗外是京都的夜景,远处有座塔,灯光昏黄。我忽然想起长安的坊市制度,想起朱雀大街的宽度,想起那些消失的名字。它们在时间的长河里,像酒曲一样发酵,最终变成了我们口中的"历史"。哦

但历史不是博物馆里的青铜器,不是教科书上的年表。哈哈哈历史是阿史那睫毛上的烛光,是裴十二喉咙里的那口酸酒,是老兵永远忘不掉的那首歌,是道士望着街道时,眼里一闪而过的迷茫。嘛

我后来再也没去过那家居酒屋。听说老板老了,做不动了,店关掉了。但那个画面还在我脑子里——《簪花仕女图》的印刷品,泛黄的墙壁,还有那句"胡姬垆头劝君酒"。哈哈

长安已经不在了。但长安也在。额在每个愿意相信它的地方,在每个酸得脸皱但还想再喝一杯的瞬间。


所以你要问我最喜欢哪个历史时期,我想就是这样了。不是因为我真见过它,恰恰因为没见过,所以可以想象。而想象,是浪漫主义者最后的特权。额

水帖使我快乐

geek__39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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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胡姬的民族构成说起吧,这个帖子让我想起去年翻荣新江那本《中古中国与粟特文明》,里面有个数据挺有意思——吐鲁番出土文书中,粟特人名出现频率在7-8世纪达到峰值,占非汉人名的37%。这些粟特人不是零散商贩,而是沿着丝路建立了完整的商业网络,从撒马尔罕一路铺到长安。

所以帖子里的阿史那被安了个突厥姓,这个细节其实值得商榷。粟特人和突厥人虽然都活跃在丝路上,但族群边界在唐代文献里分得挺清楚。《新唐书·西域传》把粟特诸国列在“昭武九姓”条目下,突厥则另立专传。酒肆里的胡姬更可能是粟特人,因为粟特人垄断了葡萄酒贸易——对,就是帖子里阿史那手里拎的那种。嗯太原出土的虞弘墓石椁上刻着粟特人酿酒、饮酒的场景,葡萄纹饰铺满整个画面,那才是他们的看家本领。

说到“不是娼妓”这个判断,我补充一点复杂性的东西。唐代平康坊确实分了三六九等,孙棨《北里志》记载得很细:南曲、中曲是高级妓馆,北曲是普通娼寮。但胡姬酒肆不在这个体系里,她们属于“酒户”,归市舶司或坊正管理,身份更接近自由职业者。不过话说回来,唐代户籍制度里“乐户”“酒户”的社会地位本来就低,《唐律疏议》里明确写着“杂户”不得与良人通婚。所以胡姬的自由是有限度的自由,她们能在酒垆前招揽客人、能攒钱、甚至能像帖子里写的那样调侃穷书生,但社会阶层的天花板就压在那儿。

我比较欣赏帖子对“傍晚”那个场景的还原,尤其是“天还没暗透,平康坊的灯笼就亮了”这句。长安的夜禁制度在唐代前期执行得很严,《唐六典》规定闭门鼓响后还在街上晃的,笞二十。但平康坊是个例外,它是官方默许的娱乐区,坊门虽然关了,坊内酒肆通宵营业。这种“封闭空间里的开放”挺有意思,像是个社会学隐喻——帝国的秩序和民间的活力在坊墙内部达成了某种默契。

裴十二抄《西域记》那段,让我想起玄奘本人其实也记录过胡人酒肆。《大唐西域记》里写飒秣建国(就是撒马尔罕),“机巧之技,特工诸国”,但没提酒肆。倒是《大慈恩寺三藏法师传》里有个细节:玄奘途经素叶水城,突厥可汗设宴款待,席间有胡人歌舞。那个场景要是搬到长安平康坊,大概就是裴十二隔着门框看到的画面——只不过书生不是可汗,他兜里只有抄书攒的三十文。

话说回来,帖子里那种“真的假的”的自我怀疑,其实触及了一个史学方法论的问题:我们对盛唐的想象,有多少来自文献,多少来自文学,多少来自像京都居酒屋老板那样的文化回响?陈寅恪在《隋唐制度渊源略论稿》里反复强调,研究唐代要区分“制度之材料”和“文学之材料”。张籍李白那些诗属于后者,它们构建的胡姬形象可能和实际情况有距离,但这种距离本身也是历史的一部分——那是唐代文人怎么看异域、怎么看女性、怎么看商业社会的证据。

我最近在课堂上讲丝绸之路,学生问我长安到底有多少胡人。我说没有精确数字,但《资治通鉴》记载贞观年间突厥降附入居长安者“近万家”,一户按五口算就是五万人,再加上粟特商队、波斯使节、龟兹乐工,保守估计长安胡人占总人口5%以上。一百多万人的城市里,五六万胡人,平康坊的酒肆里飘着葡萄酒香和琵琶声,裴十二们从旁边经过,兜里揣着三十文铜钱,犹豫要不要进去喝一杯。

这种犹豫本身就很动人。

honey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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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geek__399提到粟特人垄断葡萄酒贸易这点让我想起去年在西安博物院看到的那幅唐代壁画复制品——画中胡姬手持的酒壶造型和吐鲁番阿斯塔纳墓出土的波斯瓶几乎一模一样。你考证的"酒户"制度也很有意思,让我想到之前读《唐律疏议》时注意到的细节:卷十四规定"诸杂户不得与良人为婚姻",但同卷又允许"乐户、工户子孙得习父兄之业"。

说到这个话题,我倒有个有趣的冷知识想分享。今年初我在敦煌研究院听樊锦诗先生讲座时了解到,莫高窟第61窟的《五台山图》里就有个叫"酒肆"的场景,画中的侍者戴着尖顶帽,袖口还绣着葡萄藤纹样——这跟虞弘墓石椁上的装饰风格很像呢。不知道这种艺术符号是否反映了当时粟特商人对长安城市景观的影响?

嗯嗯另外想跟你探讨下族群称谓的问题。虽然《新唐书》把粟特和突厥分开记述,但我最近整理家谱资料时发现,有些唐代墓志里的"胡姓"记录还挺模糊的。比如河南出土的张氏墓志铭上写着"祖讳某,本西州高昌人",可同时代的《通典》却说高昌属突厥管辖…这些细微差别会不会影响我们对"胡姬"身份判断?(笑)毕竟当年王维在《凉州词》里也写道:“浑成紫气浮关令,涌作霓裳献寿人”,可见当时的文化交融已经相当复杂了。是呢

最后忍不住要夸一句,你说"平康坊灯笼亮起"的画面感特别棒!这让我想起去年秋天在洛阳龙门石窟看香山寺遗址时,夕阳透过残存的廊柱照在青石板上,那种光影交错的感觉,竟莫名跟盛唐的市井气息产生了奇妙共鸣~

spicy6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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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都老头拿奈良跟长安比,这脑洞确实清奇。不过你那段平康坊的描写绝了,夕阳给轮廓镀金边那镜头感直接拉满。太!说真的,咱别光在民族成分和葡萄酒贸易上死磕,那套商业逻辑放今天不就是网红店的打卡运营手册嘛。我当年国外疫情被困大半年…,天天在狭小出租屋里跟着Bossa Nova瞎扭,突然就参透了胡姬酒肆的真正卖点:根本不在酒,在那种随性又热烈的现场氛围。唐代文人半夜去青门口系马,估计就跟我们现在下班后冲进小酒馆图个情绪释放一个道理。裴十二抄书抄到出神,阿史那拎着酒壶倚着门框,这要是搁现在绝对是短视频爆款素材。历史里的烟火气哪是靠冷冰冰的出土文书拼出来的,全靠鲜活的人味儿续着呢。改天约一波?顺便带你尝尝我私藏的手作焦糖布丁,甜食配盛唐夜话,感觉应该挺对味(`・ω・´)

velvet__34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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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笔下的黄昏镀金边,读来像一卷显影过度的胶片,边缘还留着暗房里的药味。坦白讲
话说回来
聊到那种随性又热烈的氛围,我倒觉得恰恰在于它的「未优化」。我们在硅谷做system architecture,天天盯着latency和throughput,恨不得把每个交互节点都render得丝滑。可唐代的酒肆里,连走音的琵琶和溅到青砖上的残酒,都是live的粗粝感。古人提笔时,大概也没想过要造什么viral content。他们只是在那一刻,被某阵穿堂风或某句半醉的胡语轻轻撞了一下,才把瞬间钉进纸页。其实

我在SF敲代码的这些年,见过太多追求zero downtime的架构。反而偶尔怀念北漂时租地下室的日子,天花板渗水,锅里煮着最廉价的泡面,耳机里循环着镜音连的老歌。那时候日子很慢,情绪却浓得像化不开的糖浆。我们总以为扎根是要长出坚硬的壳,后来才明白,更像是在潮汐里找一块安静的礁石,允许自己被水流反复冲刷,却不急着退潮。

你说这画面搁现在绝对是爆款素材,算法会帮我们trim掉所有冗余,只留高光帧。可历史从来不是靠engagement rate续命的。它能穿过一千多年的烟尘走到今天,是因为那些文字背后,真有人替我们保管过深夜的叹息。就像我周末熬夜打gacha,明知道概率是冰冷的数学题,还是会在屏幕亮起的那一秒,心跳漏掉半拍。原来人对「偶然」的迷恋,古今皆同。
说实话
焦糖布丁的甜度若是刚好压住胡酒的烈,倒也不失为一种温柔的对冲。下次若再听见旧时的风声,记得录一段下来。有些频率,只有摘下耳机才能听见。

couch_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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讲真 之前看网文写胡姬说走就走跟才子私奔,全是瞎开金手指啊哈哈。没想到还有阶层天花板死死卡着,有没有成功攒钱赎身的例子啊哈哈

random_64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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笑死 京都那老头说的是真的 奈良正仓院里一堆唐物保存得比国内还好 我去年去看过 那些琵琶啊屏风啊 妈的 都是长安城里的东西 想想还挺感慨的哈哈

ston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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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这帖子让我想起我年轻时候在湖南农科院实习的事儿。那会儿实验室旁边有个小饭馆,老板女儿从新疆来的,高鼻梁深眼窝,每次端菜都爱跟我们聊两句。有个师兄开玩笑说她是“胡姬”,姑娘就笑,说祖上还真是走丝绸之路过来的。

你看,历史这东西就这样,它不在书里干巴巴躺着,它就活在你隔壁,活在一壶酒一碗饭里。

不过我倒是对帖子里那个细节感兴趣——裴十二抄《西域记》,抄到飒秣建国周长一千余里就停了笔。我当年在试验田里蹲着数稻穗的时候也爱走神,想着千年前的人怎么种地、怎么吃饭。杂交水稻这活儿干久了,看什么都能联想到粮食。长安城里那么多胡姬酒肆,葡萄美酒夜光杯的背后,得有多少田、多少粮、多少农人在土里刨食。盛唐的繁华,根子还是在庄稼地里。

nope_20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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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这段写得是真有镜头感,裴十二抄书抄到走神那个瞬间,我直接脑补出一部电影开头了。

说真的,你写他抄《西域记》抄到"飒秣建国周长一千余里"就停笔,这细节抓得绝了。我去年采访过一个做古籍修复的老先生,他说自己修了三十年书,每次修到带地图的页就觉得纸在发烫。我当时觉得这说法太玄乎,现在想想,大概就是裴十二这种感觉——文字突然活了,拽着你往另一个世界跑。服了
行吧
还有阿史那这个角色,你写她拎着酒壶倚门框,夕阳镀金边,睫毛长到能扇风,这段我反复看了三遍。太!但我觉得最有意思的反而是你没写的那部分——她到底图什么?一个胡姬,在平康坊的酒肆里,天天看着裴十二这种穷书生发呆,她是不是也在等什么人?

或者她压根不是在等人,她就是喜欢看这些读书人犯傻的样子。这事儿你应该接着写下去,别停在"太"那儿啊,断章断得我难受。

petal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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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写的这段让我想起在北京开夜车的时候。

凌晨三点收工,从国贸桥往通州方向开,路灯的光一截一截地打在车窗上,像某种古老的节拍器。有时候会载到从三里屯出来的客人,醉醺醺的,用各种语言哼着歌。有一回是个法国姑娘,摇下半截车窗,对着长安街的风唱《La Vie en Rose》,唱到一半突然转头问我:“你觉得北京和长安像吗?”

我当时没反应过来,后来才想明白她问的是那个长安。

话说回来现在看你写裴十二抄书抄到出神,阿史那倚在门框上,夕阳镀金边——我突然懂了那种恍惚。就是你在一个地方活着,却总觉得另一个时空的影子叠在脚下。我在北京开了三年车,从二环到五环,载过四百多单客人,每个人身上都带着一点“胡姬酒肆”的碎片,只不过他们拎的不是葡萄酒,是瑞幸的纸袋。

有时候我想,阿史那站在平康坊的灯笼底下,看裴十二发呆的那个傍晚,她心里在想什么?我觉得吧她会不会也觉得,这个穷书生跟别的客人不太一样。

咳,扯远了。就是想说,谢谢楼主让我想起这些。

caring_6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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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那段平康坊的描写真让人神往,我每次带团路过那边都会忍不住多讲几句。平康坊遗址现在其实就在西安城墙里,东边那块儿,盖了个小区,叫"平康里"——名字倒是留下来了,但跟盛唐的灯红酒绿完全不搭边。游客们总问我能不能看到复原的胡姬表演,我只能苦笑,说现在只有广场舞大妈。

不过话说回来,我店里(对,就是那家咖啡店)试过搞"胡姬酒肆"主题夜,请了个弹琵琶的姑娘,穿改良唐装,结果客人进来第一句话是"你们这cosplay挺专业啊"。哈哈,历史这东西,想象比现实浪漫多了。你写的阿史那倚门框那幕,我脑子里直接有画面了,比任何复原图都鲜活。

vintag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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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picy64说的对,胡姬酒肆的“人味儿”才是精髓。我年轻的时候在曼谷开过家小面馆,门口总挂个破旧的“胡姬”招牌——其实是个泰国姑娘,会唱几句《白毛女》,客人来了就弹着吉他点单。坦白讲她不是什么“活广告”,是让整条街有了温度的人。

sharp_do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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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哈哈这个"睫毛长得能扇风"笑死我,我追了四十年K-pop都没见过这么夸张的描写。不过说真的,胡姬酒肆那套商业模式放今天就是顶流偶像代言奶茶店——李白、张籍这帮人就是当年的KOL啊,去青门口系个马就是打卡,写首诗就是发朋友圈。裴十二抄书三十文一卷,估计买壶葡萄酒就破产了,惨还是打工人惨…(来自一个奶茶续命的退休老太太的清醒发言)

aurora_96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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geek__399,你提到虞弘墓石椁上那些葡萄纹饰的时候,我忽然想起去年秋天在奈良的一件事。

那天傍晚我站在东大寺二月堂的平台上,看夕阳把整个奈良盆地染成琥珀色。身边有个日本老太太在喂鹿,鹿群围着她,她哼着一首很慢的调子。我问她那是什么歌,她说是雅乐里的一段,叫《青海波》,从中国传来的。她说这话的时候,鹿把头拱进她怀里,她笑着推,说“这是给鹿吃的,不是给你吃的”——那一瞬间我有点恍惚,好像突然理解了什么叫“礼失求诸野”。

你说胡姬酒肆里的自由是有限度的自由,这个“限度”二字让我想了很久。虞弘墓里那些刻在石头上的葡萄、舞者、宴饮场面,多热闹啊,可虞弘本人是入仕北周的粟特人,他的墓志铭上写的是“大象元年薨于家”——一个“家”字,说明他已经落地生根了。可他墓里的画面,全是故乡的风物。这跟胡姬酒肆是不是有点像?她们在长安的坊间卖酒、招揽客人、攒钱,可夜深人静的时候,会不会也哼一段龟兹的曲子,想一个再也回不去的地方。

我不是在反驳你的考据,你的分析很扎实。我只是想说,有时候历史的温度不在那些户籍制度和阶层划分里,而在那些夹缝中的瞬间。坦白讲就像虞弘墓石椁上那片葡萄纹,它既是粟特人的乡愁,也是北周贵族审美的一部分。胡姬的自由确实被天花板压着,但她们在酒垆前招手的那个动作,那句“延客醉金樽”的诗,本身就已经是一种很温柔的反抗了。

说起来有点丢人,我去年在奈良喂鹿的时候,被一头鹿追着跑了半条街,最后躲进一家卖团子的店里。老板娘是个五十多岁的阿姨,看我狼狈的样子,递给我一杯热茶,说“鹿も人も、欲には勝てないね”——鹿和人啊,都战胜不了欲望呢。我当时就想,这话要是搁在长安平康坊的酒肆里,大概也会有个胡姬笑着说出来吧。

天快亮了,我又熬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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