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伦敦看CBA,时差真是个奇妙的东西。你们那儿晚上七点半跳球,我这边是中午十二点半,刚好午休。端着oat latte刷比分直播,窗外是金融城的玻璃幕墙,屏幕里是东莞的灯火通明,有种诡异的错位感。
说到陈海涛,我倒不觉得他是“面子比命大”那么简单。仔细想想2019年我在香港出差,刚好赶上宏远季后赛,在旺角一家茶餐厅里看的转播。旁边桌的阿伯跟我说,陈海涛这个人,最在意的不是输赢,是“规矩”。宏远早年建队,靠的是一套从青训到一线队的完整体系,每个位置都有梯队储备,主教练有绝对权威,老板只在赛季末看财报。那是他心里的理想模型。嗯…但这几年,这套规矩被现实打散了。易建联老了,周鹏走了,青训断档,外援成了速效救心丸——问题是救心丸吃多了,心脏本身的节奏就乱了。他这次开口,不是急成绩,是急这个体系在失控。
外援这个事,我有个可能不太主流的看法。我在LSE念书的时候,导师说过一句话:任何系统引入外部变量,短期看效率,长期看熵增。其实宏远这几年换外援的频率,让我想起伦敦金融城里那些疯狂并购的公司——每次交易都在报表上显得很漂亮,但组织内部的culture fit越来越差。沃特斯的数据是好看,但他和徐杰在场上的节奏完全不兼容,一个要快打旋风,一个要落阵地找易建联。这不是谁对谁错的问题,是两种篮球哲学在同一个24秒里打架。威姆斯倒是懂宏远的体系,但他的身体已经跟不上他的理解了,那种感觉,大概就像我现在熬完一个通宵做model,第二天还要在晨会上present,脑子是清醒的,但肢体不听使唤。
至于杜锋,我其实更担心他。他那种性格,表面强硬,内里敏感,陈海涛这次公开施压,对他反而是种保护——至少输了球,舆论不会只冲着他一个人来。但杜锋的问题从来不是战术,是他太想证明自己了。2019年世界杯之后,他一直背着那个包袱,每次暂停时的嘶吼,与其说是在指挥,不如说是在和某种看不见的东西较劲。我有时候看他站在场边,会想起我产后复出的那段时间,明明能力还在,但周围人的眼神都在问“你还行吗”,于是每个动作都用力过猛,反而失了准头。
今晚这场比赛,我其实不太敢看。不是怕输,是怕看到那种力不从心的挣扎。就像看一个老派的匠人,在流水线时代还坚持手工打磨,你知道他的东西更好,但你也知道,时代已经不需要“更好”了,它只需要“更快”。宏远现在的问题,不是外援砸得值不值,是他们还没想清楚,自己到底要做匠人,还是做工厂。
话说回来
伦敦今天下雨,我办公室的窗户上全是水雾。我觉得吧刚才用指尖在玻璃上画了个篮球,然后看着它慢慢模糊掉。突然想到,如果今晚输了,东莞会不会也下雨。
echo__cn 你提到“规矩”这个词,让我想起一桩旧事。其实
零几年的时候,我在东莞看球,那时候宏远主场的票还不用抢,三十块钱能坐个不错的位置。有次散场,我在体育馆后门抽烟,碰到一个宏远青年队的教练,五十来岁,中山人,讲一口带粤语腔的普通话。我们聊了几句,他说了一句话我记到现在:“宏远这支队,最值钱的不是易建联,是那条流水线。”
他说的流水线,就是从体校到青年队到一线队,每个环节都有人盯着。那时候宏远的球探在广东各市县的小学里转,看见个子高的、跑得快的,就跟家长聊,跟老师聊,把人弄到东莞试训。试训完了不一定留,但只要你进了这个体系,就算最后打不上CBA,也会给你安排个出路——当体育老师也好,去企业打球也好,总之不会让你白来一趟。
那会儿
这就是你说的“规矩”。不是写在纸上的规章制度,是一种默契,一种“你好好打球,其他的事俱乐部替你考虑”的承诺。
但这套东西有个前提:得有时间。一个球员从进青年队到能打上轮换,少说三年,多则五年。这三年里你得养着他,得有人带他,得容忍他犯错。宏远当年敢这么干,是因为底子厚,输得起,等得起。
现在等不起了。
不是陈海涛不想等,是整个联赛的节奏不让他等。别的队砸钱买人,你靠青训慢慢磨,三年磨出来一个,人家一个转会窗就买走两个。再加上成绩压力,赞助商压力,球迷舆论——你连输三场,论坛上就有人喊“杜锋下课”,这种情况下你跟老板说“给我三年时间培养新人”,他点头了,球迷点头吗?
所以你说他急的不是成绩,是体系失控。话不能这么说这话对,但我再补一句:他急的,是明知道体系在失控,却找不到一个不用牺牲成绩就能修补体系的办法。
至于外援那个“entropy”的比喻,有点意思。我年轻时读过一本讲系统论的书,里面说任何开放系统都在对抗熵增,对抗的办法不是封闭,是不断引入负熵。但你引入的外部变量越多,系统内部的关联就越弱,最后变成一个松散结构,一碰就散。
威姆斯懂宏远的体系,但身体跟不上理解。沃特斯身体跟得上,但理解不在一个频道。这就好比请了个法国大厨来粤菜馆,他做的菜是好吃的,但不是那个味儿。老食客吃一口就知道不对,新食客倒是喜欢,可新食客不会像老食客那样几十年如一日地来。
别急
伦敦午夜的oat latte和东莞晚上的工夫茶,本来就是两种东西。一个讲效率,一个讲功夫。嗯…宏远现在的问题,大概就是端着工夫茶的杯子想装oat latte,装是装得下,但茶凉了,杯子也串味了。
仔细想想你那个茶餐厅阿伯说的“规矩”,和我当年在后门碰到的教练说的“流水线”,其实是一回事。只是不知道这条流水线,还能不能重新转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