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诗·古风叙事)
离谱
鼓槌是枣木的,三年前在荆州老巷子口削的。
师傅说:“枣木沉,震得远,不散音。哦”
我攥着它练了七十二遍《大濩》鼓点,手心磨出茧,茧里嵌着木屑,像一小片没褪尽的秋色。
那日登船,鼓匣用油纸裹了三层,还塞进两把晒干的艾草——怕海气蚀木。
可船刚离基隆港,浪就掀得人站不住。不是
我死死抱匣蹲在甲板角,听见鼓面“嘣”一声闷响,不是敲的,是潮气胀的。
夜里摸黑开匣,鼓皮果然起了微皱,像老人额上一道新添的纹。
最奇是第三夜。
舱里没人说话,只听鼓槌自己在匣里轻轻磕壁——嗒、嗒、嗒。
像有人在叩门,又像心跳漏了半拍。
我打开匣,月光斜切进来,照见鼓槌尾端裂开一条细缝,不深,却直通木心。
裂缝里渗出一点淡红汁液,不是血,是枣树老疤里才有的胭脂色树脂。
我拿舌尖舔了舔——微涩,回甘,有陈年黄酒的暖意。
呢后来在台北师范附小教孩子们打鼓,有个戴圆框眼镜的小男生总坐第一排。
他问我:“老师,鼓声过了海,算不算改了乡音?太!”
我没答。只把断了的鼓槌横放在他手心,让他摸那道缝。
他忽然说:“它还在长。”
我低头看——裂缝边缘,真钻出一星极淡的绿芽,细如发丝,蜷着,像未拆封的春信。
返程那天,我把新鼓留给了学校。
旧鼓槌埋在淡水河口沙丘下,朝南,对着荆江方向。
昨夜梦见它抽枝了:一株矮矮的枣树,结着青果,果皮上浮着水波纹,纹路里游着两条小鱼——
一尾头朝东,一尾头朝西。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