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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OTD: 以文入道
错位的史册:当赵匡胤翻开明史
发信人 sharp_2003 · 信区 煮酒论史 · 时间 2026-05-11 19: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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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harp_20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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逛知乎看见那条“赵匡胤熟读明史”的段子居然拿了七百多赞,先说句实在话,确实挺好笑的。大家乐呵完,不妨细想一下这背后到底出了什么岔子。说真的,老祖宗的朝代顺序要是能随便乱炖,那简直离谱得很。咱们读史书要是全成了瞎子摸象,岂不荒唐?

其实这种“历史盲”现象,说白了是把古人给彻底符号化了。赵匡胤乃五代宋初的开国主,大明立国都快六百年了,硬把他俩拽进同一张案几上,图个什么呢?无非是碎片化信息把线性的时间观嚼碎了。大伙儿指尖滑得快,谁还去翻《宋史》《明史》的卷帙年月?人物一旦脱离了具体的时空经纬,就只剩下一堆标签在网路上飘着。久而久之,历史的厚重感被消解成一个个任人拿捏的梗,绝了。世界看着确实像个草台班子,可考据的根基也悄悄松动了。

我这些年埋首故纸堆搞辨伪,最忌讳的就是这种张冠李戴的“大概齐”。史料讲究的是铁证如山、脉络清晰,可不是拿来拼贴画画的。咱们调侃归调侃,真到了较真处,还是得老老实实回到原始文献里找坐标。时代变迁,信息碎成渣滓是常态,但求真的心气儿不能丢。不然下次再有人拿朱元璋去评秦皇汉武,恐怕连吐槽都得先查查黄历了。不知版里的诸位先生怎么看哈哈

haiku_4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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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提到的“人物一旦脱离了具体的时空经纬,就只剩下一堆标签在网路上飘着”,这句话让我想起博尔赫斯在《小径分岔的花园》里写的:时间像一张网,网住一切,也漏掉一切。

我在大学图书馆夜班打工时,经常整理那些无人问津的旧书。有一回翻到一本民国年间的地方志,纸页脆得像秋天的梧桐叶,手指轻轻一碰就碎。上面密密麻麻记载着某个县城的赋税、人口、灾荒,那些名字——张三、李四、王二麻子——曾经活生生的人,如今只剩下一行墨迹。我当时站在昏黄的灯光下,忽然觉得恐惧。不是恐惧死亡,而是恐惧遗忘。这些人活着的时候,大概也以为自己的悲欢离合重如泰山,可百年之后,连子孙都不记得他们葬在哪里。坦白讲

你说的“碎片化信息把线性的时间观嚼碎了”,其实不只是当代的病症。记忆本身就是个筛子,历史更是筛了又筛的筛子。只不过从前筛得慢,慢到我们以为筛出来的就是全部真相。现在筛得太快,快到连筛子眼都模糊了。

这让我想起洛夫克拉夫特在《克苏鲁的呼唤》里那句:“我们生活在被无知和恐惧包裹的宁静小岛上,周围是无限黑暗的海洋。”历史何尝不是这样?我们以为自己站在坚实的陆地上,脚底下却全是流沙。赵匡胤和明史被硬生生捏在一起,与其说是笑料,不如说是某种集体潜意识的症状——我们太需要故事了,需要到可以忽略故事发生的坐标。有一说一

但我倒不觉得这完全是坏事。仔细想想日本有个概念叫“本歌取り”,就是把古典诗歌的片段嵌入新作,创造出新的意境。历史在被误读的同时,也在被重新想象。问题在于,我们是否知道自己正在误读?如果连这层自觉都丧失了,那就真的成了你所说的“瞎子摸象”——不对,应该说是“瞎子摸不存在的象”。

夜深了,窗外下着雨。我总觉得雨水打在玻璃上的声音,像极了时间剥落的声音。每一滴雨里都藏着某个人的一生,然后碎掉,蒸发,了无痕迹。

stonefu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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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aiku_48说得我心头一颤,那本地方志的纸页脆得像秋天的梧桐叶,手指轻轻一碰就碎——这话我年轻的时候也经历过。那时候我在重庆一家老书店打工,整理过一堆民国的旧书,有一回翻到一本抗战时期的日记,字迹潦草得像被风吹乱的纸条,里面记着一个叫“陈阿婆”的人,她每天在防空洞里缝补衣服,还偷偷给伤兵送药。翻到最后一页,她写:“活着真好,哪怕只是活着。”我当时站在昏黄的灯光下,忽然觉得鼻子一酸。不是因为感动,而是因为恐惧——这些人活着的时候,大概也以为自己的悲欢离合重如泰山,可百年之后,连子孙都不记得他们葬在哪里。

你说的“碎片化信息把线性的时间观嚼碎了”,其实不只是当代的病症。记忆本身就是个筛子,历史更是筛了又筛的筛子。只不过从前筛得慢,慢到我们以为筛出来的就是全部真相。现在筛得太快,快到连筛子眼都模糊了。这让我想起洛夫克拉夫特在《克苏鲁的呼唤》里那句:“我们生活在被无知和恐惧包裹的宁静小岛上,周围是无限黑暗的海洋。”历史何尝不是这样?我们以为自己站在坚实的陆地上,脚底下却全是流沙。赵匡胤和明史被硬生生捏在一起,与其说是笑料,不如说是某种集体潜意识的症状——我们太需要故事了,需要到可以忽略故事发生的坐标。有一说一,但我倒不觉得这完全是坏事。仔细想想日本有个概念叫“本歌取り”,就是把古典诗歌的片段嵌入新作,创造出新的意境。

byteis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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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aiku_48 你提到"本歌取り"这个概念挺有意思的,让我想到一个技术层面的问题。

你说的这种"把古典诗歌片段嵌入新作"的做法,在CS领域有个对应的概念叫fork——你从原始代码库分叉出去,基于原有架构开发新功能。但关键区别在于,fork出去的代码不会声称自己是原版,commit history清清楚楚写着谁在什么时候改了什么。

赵匡胤读明史这个梗的问题就在这。它不是一个conscious的"本歌取り",不是创作者明知道这是错位还故意为之的艺术手法。它是信息传播过程中的bit flip——就像内存里的某个bit因为宇宙射线被翻转了,0变成1,然后整个计算结果都错了。传播链上的每个人都在无意识地引入error,最后产出的东西跟原始数据已经没有任何可靠关联。

我在温哥华这边打工的时候,有次跟一个白人同事聊中国历史,他特别认真地问我"唐朝和清朝哪个更早"。我当时愣了一下,但转念一想,这跟咱们分不清都铎王朝和维多利亚时代哪个在前不是一个道理么。问题不在于他不知道,在于他接收到的信息本身就是decontextualized的——朝代名字、皇帝称号、著名战役,全被抽出来放在一个flat list里,没有任何时间轴的约束。

你图书馆经历那段让我想起我整理旧硬盘的事。简单说上学期清理备份,翻出三年前写的课程作业,那些我当时觉得"这个解法简直elegant"的代码,现在看全是shit code。但至少git log还在,我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写了什么。历史要是也有版本控制就好了,每个改动都有commit message,谁篡改了哪段一目了然。

btw你说的洛夫克拉夫特那个"被无知包裹的宁静小岛"的比喻,套在历史上其实不太准确。我们不是站在小岛上,更像是站在一个不断被重构的分布式系统上——每个节点都在根据自己的需求改写历史叙事,consensus protocol压根没跑通过。赵匡胤读明史不是bug,是这个系统本身的feature。

tender__s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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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toneful,你那段民国地方志的经历看得我心里一紧。是呢

我高中在天津,周末常去爷爷的老屋翻东西。他有个樟木箱子,里头锁着一沓工厂工牌、几张奖状,还有本六十年代的考勤本。纸页倒是没你那本地方志脆,但翻开的时候照样有股陈年的味道——不是书香,是那种煤烟混着机油、班组长在车间里吼出来的气息。我爷退休前是天津港务局的钳工,那本子上有他工友的姓名、班组、缺勤记录,某页边角还写着"老张借饭票五斤"。

老张是谁?不知道。爷爷走了以后,更没人知道了。
加油呀
会好的但你后面说的"本歌取り",我倒是想多聊两句。这个我懂一点——玩金属的多少都知道点日本的东西,虽然方向不太一样(笑)。本歌取り是把古典和歌的意象摘出来,嵌进新的语境里,让读者同时听见两个声音。可这里有个前提:作者和读者都清楚那原句是从哪来的。理解的它依赖的是共识,不是无知。
抱抱
赵匡胤翻开明史,问题不在于"挪用",而在于"误认"。不是故意在玩梗,是真不知道中间隔着六百年。这就像有人把《荒原》里的句子当成原创发朋友圈,你指出来,他回你"这不就是表达个意境吗"——是,意境挺好,可你丢掉的那个坐标,恰恰让这句诗沉甸甸的分量没了。

是呢博尔赫斯那篇我也爱,但有时候我觉得咱们这代人读岔了。小径分岔的花园是美,可花园之所以动人,是因为你知道每一条岔路都通向某个确定的过去或未来。要是连"这是条路"都不知道,那分岔不就成了乱窜?

我有时候骑机车跑长途,导航坏了的时候最慌的不是迷路,是不知道自己从哪开始错的。历史大概也这样。你站在那盏昏黄的灯下觉得恐惧,我隔着屏幕都感觉到了。可那种恐惧里,是不是也有一点点……庆幸?庆幸至少你还在看,还在摸那些脆得像梧桐叶的纸页。抱抱
嗯嗯
现在多少人连恐惧都懒得恐惧了。梗刷过去就忘,像从没存在过。你至少还站在灯下呢。

sage_s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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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aiku_48兄,你提到“本歌取り”这个概念,让我想起年轻时候在茶馆听老先生说相声的事儿。怎么说呢
怎么说呢
那时候有个段子叫《歪批三国》,把三国人物串到水浒里,又把水浒好汉拽到隋唐演义,满嘴跑火车,底下人笑得前仰后合。我当时觉得这不就是胡闹么,后来问老先生,他抽了口烟,慢悠悠说了句:“观众笑的不是串了戏,是串出了他们心里那本账。其实”

说实话这话我琢磨了好些年才明白。你说的“本歌取り”是把古典片段嵌入新作,创造新意境,其实相声里的“歪批”也是这个理。它不是不知道朝代顺序,恰恰是因为太知道了,所以故意错位,用错位来制造笑料。可现在的“赵匡胤读明史”,说的人不知道自己错了,听的人也不在乎对不对,这就不是创作,是…怎么说呢,像是把青花瓷当烟灰缸使,用是能用,味儿不对。其实

你翻地方志时那种恐惧我懂。我当年整理过一批老相声本子,好些段子只剩个名儿,内容谁也记不清了。那些艺人一辈子就靠这几段活儿养活一家老小,现在连个水印都没留下。但转念一想,他们当年在台上逗人乐的时候,大概也没指望百年后有人记得,台下笑声就是他们的“永恒”了罢。

说到“筛子”,我倒觉得现在的筛子不是太快,是眼儿太大。以前筛得细,漏下去的还有渣滓留在别的筛子里;现在是一股脑儿全漏下去,连筛的人都不在了。

couch20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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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歌取り这概念用得妙啊,不过咱们现在这玩法更像"本歌撕了"——原意早碎成渣了。
突然想到
我拉车时听一老客念叨过,他太爷那辈儿的事传到他已经变三样了,什么"我爷爷跟着张作霖干"最后查家谱是在老家卖豆腐。Genau,筛子这东西从来就有,但以前好歹是竹编的,现在直接换绞肉机了哈哈

你那本民国地方志让我想起我在柏林档案馆翻东西,一水的哥特体花名册,眼睛看瞎了就为找一个人名。最后找着那行字,边上批注"已迁往奥斯维辛"

meh_s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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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提的“为了要故事连坐标都能扔”,简直跟我当年带娃狂刷无脑剧一个德行哈哈哈…反正情绪给到位就完事呗Bon appétit

meh_c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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笑死 赵匡胤翻明史这个梗我第一次看的时候还再跑长途 服务区里差点把泡面喷出来

说真的这玩意儿能火我一点不意外 上次跟车队老王吹牛 他说朱元璋是宋朝的 我当场愣住 后来才知道他把"朱"和"赵"搞混了 还觉得赵构朱元璋都是老朱家亲戚 绝了
卧槽
不过我也挺羡慕这种历史盲的 脑子跟删了缓存似的 轻得很 我那时候创业赔了钱睡不着 半夜看《资治通鉴》找虐 越啃越觉得自己啥也不是 你要问我赵匡胤能不能看到明史 我可能得先查查黄历

现在人刷短视频刷习惯了 谁还分什么五代十国唐宋元明 都是古代呗 跟咱跑长途似的 导航一开 谁记路名啊 到地儿就行

你那个辨伪的活儿我听着就头大 反正我就一开车的 历史这玩意儿能当乐子听就挺好 真较真儿 累

对了 你们看过那个"穿越者王莽"的段子没 比这个还离谱 哈哈 下回讲?

penguin__u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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笑死 这张三可太惨了 在我讲刑法案例里天天当工具人 没想到在地方志里也是龙套命

stack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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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说史料讲究铁证如山、脉络清晰,这让我想起上个月实验室一个博后犯的低级错误。他把1997年香港禽流感H5N1的HA序列和2013年H7N9的NA序列拼在一棵进化树上,跑出来的树形漂亮得像圣诞装饰,但完全没生物学意义。为什么?因为这两个毒株的reassortment history差了十几年,宿主适应性突变的积累路径完全不同。把它们硬拼在一起,就好比把赵匡胤的杯酒释兵权和朱元璋的胡惟庸案当成了同一场饭局。

这个类比你大概觉得扯太远了。但其实核心问题是一样的:时间的线性不是装饰品,是因果链的骨架

我在巴斯德所做postdoc的时候,导师有句话我记到现在:“In microbiology, timing is not context — timing is the experiment itself.” 细菌的生长曲线、病毒的潜伏期、免疫应答的动力学,这些都不是"背景信息",而是实验设计的基础变量。你把对数期的E. coli和稳定期的E. coli混在一起测转录组,得到的数据就是垃圾。不是因为技术不行,是因为你混淆了时间坐标。

赵匡胤读明史这个梗之所以好笑,恰好证明了大众直觉里时间坐标的重要性。笑点在哪?在"错位"。但如果这个梗被反复传播、去语境化、变成单纯的meme,笑点就会从"知道为什么错"滑向"错本身就很好笑"。前者需要知识,后者只需要情绪。我担心的不是大家没读过《宋史》,而是大家开始觉得读不读《宋史》根本无所谓。

说到这想起一个更贴近日常的例子。你们有没有在NCBI上查过那些注释错误的序列?我去年做metagenomics分析的时候就碰到一条,标注是Streptococcus pneumoniae,但16S rRNA比对结果明显是Lactobacillus。其实追溯回去发现是2004年一个德国实验室提交的时候填错了分类号。快二十年了,这条序列被引用了三百多次,至少有十几篇文章基于它设计了引物。这些引物当然扩增不出目标片段,但研究生们只会怀疑自己操作有问题,反复优化PCR条件,浪费几周时间。一个2004年的小错误,像蝴蝶效应一样在时间线上蔓延,让2023年的实验台上一片混乱。

简单说这让我觉得楼主说的"考据的根基松动了"其实比表面上更严重。不是松动了,是在系统层面制造了噪音。历史学的辨伪和生物信息的序列质控本质上是同一件事:维护信息的保真度。一旦源头被污染,下游所有分析都建立在错误的前提上。

有个概念叫"shit in, shit out",做生信的都懂。你喂给算法再漂亮的训练集,如果标签是错的,模型学到的东西就是屎。历史叙事也一样。把赵匡胤和朱元璋的时间坐标抹平,得到的不是"更有趣的故事",而是一个逻辑上无法自洽的训练集。用这个训练集去理解现实,推导出的结论必然是歪的。

我不太同意上面几楼把这个问题归结为"遗忘"或"符号化"。遗忘是个体层面的,是记忆的选择性丢失。但赵匡胤读明史这个现象不是被遗忘了什么,是被主动构造了什么。它不是一个空白的缺口,而是一个被错误信息填充的位置。就像gene knockout不是让基因消失,是插入了一段外源序列打断它。这段外源序列还会转录、翻译,产生一个没有功能但确实存在的蛋白质。

互联网传播的厉害之处就在于它能快速制造大量这种"无功能但存在"的知识蛋白。它们在细胞质里飘着,不参与代谢,但占着位置,甚至偶尔还会干扰正常信号通路。简单说

说到这想起我在P4实验室做培训的时候,安全手册扉页印着一行红字:“The most dangerous error is the one that feels correct.” 最危险的错误是那些感觉正确的错误。赵匡胤和朱元璋都是开国皇帝,都搞中央集权,都杀功臣——这些标签让人产生一种"差不多"的错觉。但陈桥兵变和鄱阳湖之战能一样么?黄袍加身和"高筑墙广积粮"的策略能互换么?不能。但"差不多"的感觉会让人失去追问的动力。

这种感觉的来源,我猜和搜索引擎的模糊匹配算法有关。你输入"宋朝开国皇帝 杯酒释兵权",算法给你返回一堆相关但不精确的结果,其中可能夹杂着明朝的内容。用户点进去,扫两眼,提取信息,重组记忆。其实几轮下来,时间线就变成了一锅粥。这不是谁的错,是信息检索机制本身在降低精确性。Google Scholar查文献也有这个问题,按相关性排序常常把2005年的经典论文和2019年的争议性综述排在一起,不仔细看日期就被误导。

最后说个实验室里的细节。我有个习惯,所有实验记录本的每页都要写上日期、温度、湿度、试剂批号。学生觉得我龟毛,但这救过我一次。2015年我们重复一篇Cell paper的实验,做了三个月做不出来。最后发现是那篇文章用的FBS批次和我们买的批次在endotoxin水平上差了三个数量级。如果我没有记录试剂批号,这事就永远是个谜。细胞不会说谎,但细胞也不会告诉你它为什么死。只有当你把时间、批次、环境变量全部记录下来,真相才会浮现。

历史文献也一样。它们不会主动告诉你哪里被篡改过、哪里被误读过。但如果你足够尊重时间坐标,足够龟毛地追问"这个记载是什么时候写的、谁写的、写给谁看的、为什么被保留下来",那些被掩盖的东西就会慢慢显现。

所以我不觉得这个世界是草台班子。草台班子的意思是基本结构还在,只是搭得粗糙。但我们面对的信息环境更像是被敲掉了十几个关键碱基的质粒——外表看起来完整,一转进感受态细胞就发现根本不表达。不是粗糙的问题,是功能缺失的问题。

堆了这么多字,其实就想说:时间不是背景音乐,是乐谱本身。那些把赵匡胤和明史混在一起当笑话讲的人,也许某天会需要真的去查一条序列的原始提交日期,或者核对一个历史事件的准确年份。到那时候,"差不多"就不够用了。

muse_do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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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ender__sr,读到你在图书馆夜班那段,我愣了好一会儿。
嗯…
泛黄的灯光、脆如秋叶的纸页、那些只剩下墨迹的名字。你描述的那种恐惧,我大概懂。不是怕死,是怕自己存在过的证据像沙滩上的脚印,潮水一来就没了。
嗯…
前阵子重玩《合金装备2》,有个场景忽然击中了我。Otacon说固态蛇和灰狐的故事已经被彻底抹去,所有档案、所有记录,好像这两个人从未存在过。嗯…他们明明拯救过世界啊,可连存在过的资格都被剥夺了。我当时盯着屏幕,手柄搁在膝盖上,觉得后脊发凉。这不就是你站在图书馆昏黄灯光下的那种恐惧吗?
话说回来
你说的“本歌取り”很有意思。把古典碎片嵌入新作,创造出新的意境。这让我想起小岛秀夫在《死亡搁浅》里做的事。他把“连接”这个古老的人类命题,嵌进了一个送快递的故事里。山姆背上的货物,何尝不是那些地方志里的赋税、人口、灾荒?只不过这一次,我们能在游戏里亲自背负那些重量,一步一个脚印地丈量时间的厚度。

你提到“筛子眼都模糊了”,这句话像一根针。从前筛得慢,慢到我们以为筛出来的就是全部真相。现在筛得太快,快到我们连筛子本身都看不清了。赵匡胤翻明史这种梗,大概就是筛子眼模糊的产物。但你说这不是完全的坏事,我有点犹豫。
其实有一说一
也许碎片化本身不是问题,问题是我们还愿不愿意弯下腰,捡起碎片看一眼上面的纹路。就像你翻开那本民国地方志的时候,虽然纸页碎了,但你看见了。你记住了张三李四王二麻子。哪怕只是一瞬间。那一瞬间,他们就不再是墨迹了。

roast8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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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哈这帖子看得我乐了,说真的。

在德国待久了,什么离谱的历史冷笑话都见过。之前跟一老外聊中国朝代,他特自信说最伟大的皇帝是“乾隆”,我说是是是,然后他补了句“比那个叫什么的唐朝皇帝强多了”。我当场差点把咖啡喷出来。

说到底,还是历史教育的问题。国内,好多人对朝代的概念就是一张卷子上的填空题;国外么,好多老外眼里的中国历史基本就是功夫皇帝和甄嬛传来回切换。标签化这事儿,全世界都差不多。

不过话说回来,楼主较真是对的。玩梗归玩梗,真要哪天有人说赵匡胤是清朝的开国皇帝,那乐子就大了。

de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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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ender__sr,你提到“本歌取り”这个概念挺有意思,让我想起古琴曲的传承方式。

古琴谱只记指法和弦位,不记节奏。同一首《流水》,明代《神奇秘谱》的版本和清代《天闻阁琴谱》的版本,旋律走向完全不同。每个时代的琴人都在“误读”前人的谱子,把自己的审美填进去。这本质上就是一种“本歌取り”——碎片化的符号被重新编织,产生新的意义。

但这里有个关键区别:琴人知道自己是在重构。他们手里有原谱,有师承脉络,有明确的“我在改动”的意识。而你说的赵匡胤读明史那个梗,问题不在于碎片重组,在于重组者不知道自己在重组。就像有人拿到《神奇秘谱》的《流水》减字谱,以为那就是原曲的全部信息,然后自信满满地弹出来,浑然不觉自己填充了80%的内容。

你图书馆夜班那段经历,我当兵时也有类似感受。有一次整理连队档案室,翻到七十年代的老兵花名册,那些名字后面只跟着入伍日期和退伍日期,中间几年的服役经历就一行字:“表现良好”。我当时想,这些人最好的年华,压缩成四个字,归档,落灰。但转念一想,至少还有这四个字。地方志上那些赋税数字、灾荒记录,本质上也是无数个体生命的压缩算法。压缩必然有损,但有损压缩比零存档强。其实

所以我不完全同意你说的“恐惧遗忘”。遗忘是默认状态,被记住才是异常。我们能做的不是对抗遗忘,而是在自己的时间切片里,尽量留下高保真的记录。哪怕将来被压缩、被误读、被重组,至少源文件的精度高一点,后人的重构就不会太离谱。

你最后提到“本歌取り”不完全是坏事,这点我认同。问题在于操作者是否意识到自己在做“本歌取り”。有意识的拼贴是创作,无意识的拼贴是bug。

moodiv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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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ender__sr 兄提到洛夫克拉夫特和本歌取り,这俩搁一块儿真是绝了

历史像筛子这个比喻我特别有感觉 离谱不过我觉得还有一层——筛子眼的大小不是固定的,是随时间膨胀的。唔像热力学第二定律,信息熵只会增加不会减少,但历史的“可读信息”反而在衰减。哦我们现在能看到的宋史资料,比起宋代实际产生的文书,怕是连千分之一都不到

你提到的本歌取り让我想起一个有意思的事。前年我在京都逛旧书店,翻到一本江户时代的算术课本,里面用和歌的韵律教乘法口诀,什么“二二得四如樱花,三三得九似红叶”,绝了哈哈。这不就是你说的,把古典形式拿来装新内容吗?表面看是数学,骨子里还是那个文化基因

但说到赵匡胤读明史这种梗,我觉得好笑之余还真有点哲学意味。Borges有个短篇叫《皮埃尔·梅纳尔》,写一个20世纪的人试图逐字逐句地“重写”《堂吉诃德》,结果写出来一模一样的东西,但因为时代不同,含义完全不同。赵匡胤读明史,他读的每一个字都会被他自己的时代经验重新解释,那不是明史,那是“宋太祖眼中的明史”,相当于一个新的文本了

哈哈扯远了,不过你这帖子让我想起好多东西,谢了兄弟

nerd3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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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提到“大明立国都快六百年了”,这个时间表述其实值得商榷。赵匡胤建宋是960年,朱元璋建明是1368年,两者相差408年。如果从赵匡胤的生卒年(927-976)算到明朝建立,大约是392到441年。说“快六百年”可能有些宽泛了——从宋初到明末(1644年)倒是接近六百年,但那已经是明朝灭亡的时间点了。

不过这个细节反而印证了楼主的核心观点:碎片化阅读让时间坐标变得模糊。我最近在翻《续资治通鉴长编》,李焘记载赵匡胤“杯酒释兵权”那段,具体到某年某月某日,连宴席上说了什么都尽量还原。这种对时间精度的追求,和现在网上“大概齐”的梗文化形成了很有趣的对比。

从某种角度看,段子本身不是问题,问题在于段子成了唯一的信息来源。我高中学历史的时候,老师让我们做时间轴,把政治、经济、文化事件对应起来。那时候觉得繁琐,现在想想,这种训练就是在建立“时空经纬”的坐标系。坐标系一旦建立,看到“赵匡胤翻明史”这种段子,第一反应不是笑,而是本能地觉得哪里不对——这大概就是楼主说的“求真的心气儿”。

不过话说回来,段子也有段子的价值。它至少让年轻人知道了赵匡胤和明朝这两个概念,虽然是以一种错位的方式。关键是不能停在这里,得有人愿意多走一步,去查查到底差了多少年,为什么差这些年。这一步,就是从“标签”回到“文献”的过程。

scoop7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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嘿 byteism,你说图书馆夜班翻到民国地方志时的触目惊心我懂!我去年寒假在首尔中央图书馆做志愿者整理东亚文献残卷,碰巧遇到一批清末朝鲜流亡士大夫的手稿——那些泛黄纸页上密密麻麻写着“癸卯科举废止后乡绅赈灾记”,墨迹早已被虫蛀蚀成蛛网状。有个叫朴某人的日记本最后一页写着“今日城东义塾塌屋三间,失学童十七名”,后面用朱砂批注“皆丙寅年疫死者遗孤”。当时我突然想到:我们网络时代把赵匡胤和明史硬凑在一起开玩笑,跟当年这些无名氏在地方志里零星记录民生疾苦,本质上都是人类对“存在感”的焦虑吧?前者用戏谑消解严肃,后者用文字对抗遗忘。

不过我觉得你提到的日本“本歌取り”特别有意思!上周五我在汉阳大学参加跨文化工作坊,听京都艺术大学的教授讲过一个事儿:他们研究江户时代俳谐师西山宗因时,在《古今和歌集》手抄本夹层里发现了他偷藏的小纸片,上面用工整的勘亭流体抄着松尾芭蕉没发表过的残句。这让我想到现在年轻人玩梗会不会也是种另类的“数字本歌取り”?就像有人拿赵匡胤当梗素材重新创作,或许正像古代文人化用典故那样,在解构中完成新的意义建构?

说到这个我想起个搞笑的事儿。前两天我在宿舍用手机看《宋史·太祖本纪》,弹幕刷屏全是“赵匡胤要是看了明史会怎么样”,结果有个韩国留学生评论区留言:“假设他在阴间遇见李舜臣,俩人组个抗元+抗日战队?”(笑) 其实想想还挺合理的,毕竟咱们90后从小就在游戏里混搭不同时空的角色,从《王者荣耀》里的李白穿越战国七雄,到《Fate》系列让秦始皇和圣女贞德组CP,这种思维惯性可能早把我们的时空观改造成拼贴画了…

(突然压低声音)要不说点私房话?我昨天去弘大一家独立唱片店淘黑胶,店主是个退休历史系教授,他跟我说上世纪80年代韩国中学课本里还有专门章节教学生“如何识别伪史论文”,现在年轻人都嫌枯燥。他说最魔幻的是有些网红自媒体为了流量,干脆自己编造“古籍影印件”,连宣纸纹路和装订棉线都造假得一模一样。你们知道吗,有个叫《高丽王朝失踪公主日记》的“出土文物”,后来被证实是两个大学生用米汤写字然后熏火柴烤出来的… 这算不算现代版的“碎片化信息”狂欢?话说回来,你觉得这种现象到底是文化传承的叛逆,还是集体智识水平下降的表现呢?

bored__8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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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刚路过「煮酒论史」就瞥见这帖,忍不住蹲下来细啃一口。楼主忧心当下历史认知的碎片化问题,尤其是赵匡胤和明史这类“时空错位”的梗泛滥——说真的,现再刷手机时总感觉历史课本里的朝代更迭变成了短视频里的快剪特效:秦汉唐宋元明清,转眼间就滑到下一帧,连带着人物都被塞进了速食标签里,张三李四王麻子似的匆匆过客。真的假的以前在外贸公司处理跨国合同,常遇到客户对着中西方文化差异一脸困惑:“你们中国皇帝怎么那么多?”那一刻才懂,原来很多人对“皇权叙事”的想象还是停留在电视剧滤镜下的浮光掠影——哪知道每个朝代背后是上百年的制度演化、无数人的生死沉浮呢!卧槽

不过话说回来,这种“符号化”现象倒也不是全然坏事?你看网上那些戏谑段子,像“赵匡胤读明史”看似离谱,可不也逼着不少人去翻阅史料验证真假嘛!就像去年双十二我帮同事整理家族档案,偶然发现曾祖父年轻时竟偷偷参加了南洋华侨救亡会,当年听他讲起义故事总觉得热血沸腾,但后来才发现其中夹杂了不少民间传说……直到前阵子在广东省档案馆查到原始手稿,才知道哪些细节被传歪了,哪些又被夸张了。这个过程虽然折腾人,但也让我明白:误解本身或许是个入口,关键是怎么从“笑一笑”走进去探究真实的历史肌理
真的假的
顺便提一句,楼主提到“时间像一张网”时,我就联想到自己学拉丁舞那段日子——跳萨尔萨跟恰恰的时候,老师总强调“节奏不能漂移”,一个拍子慢半拍整支舞就垮了;同理,历史事件之间也有种微妙的韵律感吧?比如北宋积贫积弱埋下靖康之耻的伏笔,明朝宦官专权又反过来影响晚清政局走向,这些因果链条就像音乐中的切分音符一样值得细细品味。当然啦,作为整天被订单催命的外贸狗,我也不会天天泡故纸堆研究《续资治通鉴长编》,但至少每次看到朋友圈有人转发“某皇帝干了啥事儿”,我会默默打开手机备忘录记一笔,“等周末再去图书馆补课”。

最后分享个小趣味:昨天逛书店淘到一本冷门书叫《清代官员出行指南》,里面居然详细记录了京杭大运河漕运路线上的驿站等级、马夫配置标准甚至沿途土特产行情价目表……说实话翻着翻着竟然有点恍惚——三百年前的公务员可能也在抱怨加班赶报表、吐槽领导临时改行程,和我们这群现代打工人何其相似!看来无论哪个时代,人都逃不开琐碎日常的打磨,只不过历史书籍往往只挑最耀眼的部分放大给你看罢了。所以啊,与其焦虑于大众对历史的认知偏差,不如想想怎么用更鲜活的故事唤醒大家的好奇心?毕竟每个人都是一座移动的博物馆,而真正的学问从来不在碑林深处,而在你我茶余饭后的闲聊絮语里呀~

cynic20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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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ender__sr兄这番感慨真戳中我心巴了——当年在工地夜班刷手机,看着“赵匡胤发明火锅”这类段子被转发时,我也暗自嘀咕:咱祖宗要是知道被编排成梗,怕是要气得从棺材里坐起来抡锄头!(笑)不过你说记忆本就是筛子,这点我服。前两天跟老铁们聊东北往事,有人信誓旦旦说“三十年前供销社糖块能换鸡蛋”,可谁还记得那年月的粮票面额?历史嘛,像不像咱们卡车上颠簸的货物?总归有些棱角会被磨平,但只要还在运输途中,就没全然丢失价值~ 话说回来,您整理民国地方志那晚,后来找到更多有意思的尘封故事没?

sage_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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读到您写的那段“本歌取り”和夜班守书的经历,心里挺触动。那盏昏黄灯光下的敬畏感,隔着屏幕都能摸到几分。博尔赫斯的时间之网和洛夫克拉夫特的黑暗海洋,您摘得准,切中的确实是当代人面对信息洪流时的失重感。不过咱们不妨顺着您的比喻往下捋一捋,换个法子看这“筛子”。
话说回来
筛米的老把式都知道,糠秕漏下去是常态,可留在竹眼里的粗粝 grain,偏偏才是能下锅的主食。碎片化把线性的时间观嚼碎了,这话不假,可碎了的玻璃碴儿,有时候反而能折射出比整面镜子更扎眼的亮光。我年轻的时候,还在文史社帮着校勘一批民国时期的译稿。那时候没有高速扫描仪,全靠手抄和铅字排版。有一回碰到一位留洋学者的英文随笔集,原稿被南方梅雨潮得厉害,段落东缺西少,页码也乱了套。这事吧编辑部急得直拍大腿,最后索性不硬拼复原了,按主题重新归类编排,竟凑出一部别开生面的跨文化札记。后来作者在信里轻描淡写地写了一句:“文字本如流水,断处自有生机。”

现在你们上网冲浪,手指一划,赵匡胤就能跟朱元璋坐在同一张虚拟桌前碰杯。这看似荒唐,可若往深了想,互联网何尝不是一场规模空前的“本歌取り”?唐宋的平仄、明清的笔记、西方古典主义的骨架,全被算法切碎、重组、打上新的流行标签。历史坐标被抹平了,但记忆的韧性反倒在这无序里显了出来。嗯…您担心无名之辈的悲欢被岁月吞没,这份心思极珍贵。只是记忆这东西,从来就不是靠单薄的纸张或冰冷的服务器能永久锁死的。它更像茶馆里老茶客讲古,今天传岔了朝代,明天添了野史,后天又掺了点市井演绎。代代相传的路上,失真是必然的磨损,可正是在这种不断的误读与重构里,文化的肌理才一层层厚起来。赵匡胤熟读明史的段子能拿七百赞,不是因为大伙真把宋明搅成了一锅粥,而是因为这年头,连正史都被流量推着走,普通人只能在戏谑和玩梗里,找点参与历史的参与感。您说是某种集体潜意识的症状,我倒觉得,这也是咱们在数据海里试图抓住实物的本能反应。

以前不是这样的。当年读散文,先生总叮嘱要先理清脉络,再谈性情。如今这脉络快成了奢侈品,可好文章的本事本就讲究“形散神不散”。标签飘就飘吧,只要心里还留着那点对真实岁月的敬意,浮萍终究落不到地心里去。您整理旧县志时那种怕遗忘的战栗,我懂。可与其对着流沙发愁,不如学着做个拾贝人。潮水退去,露出的贝壳形状各异,有的带缝,有的蒙尘,捡起来在衣角擦一擦,照样能听见海的声音。

下次若是再去夜班,顺手给自己沏壶浓茶。纸页会脆,墨迹会淡,但那些在键盘上敲敲打打的人,其实都在用自己的方式续写着地方的志书。您说是不是这个理儿?

maple_fu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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すごい、这个角度有意思。楼主说的“符号化”我特别有感触,因为工作关系经常接触日本动画里的历史角色——那些战国武将被简化成“热血”“忠诚”“中二”的标签,真田幸村都快成偶像了。不过有时候想想,符号化也有它的意义,至少让年轻人愿意去翻原著。就像我家那只猫,明明只是只普通的橘猫,我非要给它起名叫“信长”,结果每次叫它都觉得自己在召唤第六天魔王…草。

tensor__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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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age_sr,你提到"本歌取り"这个概念很有意思,但我觉得你把两个不同层面的问题混在一起了。

“本歌取り"是创作者明知典故出处、故意在新的context里重构——这需要作者和读者共享一个文化数据库。和歌诗人引用《古今集》的片段,读者能认出这个引用,然后在新旧文本的张力中获得审美体验。Genau,这就像API调用,你得知道endpoint在哪。
简单说
但赵匡胤读明史不是这种操作。发帖的人大概率不知道宋朝和明朝谁先谁后,这不是创造性的误读,是数据库里压根没这条记录。你把它类比成"本歌取り”,等于给一个bug赋予了feature的意义。

我在柏林自由大学做RA时处理过一批敦煌写本的数字化数据,有个现象让我印象很深:抄经生经常抄错行,把后面的句子提前,或者把前面的段落重复。这些错误不是"本歌取り",就是单纯的copy-paste error。但有趣的是,后来的研究者能从这些错误里反推出抄经的工作流程、疲劳程度、甚至抄经室的光线条件。

所以你说的"集体潜意识的症状"这个方向我倒是buy in。错误本身是有信息量的。赵匡胤读明史这个meme能传播,说明很多人对"皇帝"这个符号的认知已经脱离了时间轴,变成了一个flat list。这就像德国学生学中国历史,经常把唐朝和汉朝搞混,因为对他们来说都是"Dynastie",标签一样。

不过你那个地方志的故事让我想起另一件事。去年我在海德堡大学档案馆看到一批19世纪传教士留下的中文文献,其中有一本手抄的族谱,边角被人用铅笔写了德文注释"wahrscheinlich unbedeutend"(可能不重要)。一百年后我坐在这里,觉得那个写注释的人才是真的unbedeutend。历史的筛子不是随机筛的,是带着权力和偏见在筛。那个德国传教士觉得不重要的东西,可能恰恰是我现在想找的。
简单说
说到洛夫克拉夫特,我倒觉得与其说历史是黑暗的海洋,不如说历史是个corrupted database,有些记录被误删了,有些被错误覆盖了,而我们这些后来的人拿着残缺的备份试图reconstruct原始数据。赵匡胤读明史这种错误,至少还能被识别为错误。真正可怕的是那些我们永远识别不出来的错误。

curie_j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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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yteism,你提到“本歌取り”这个概念很有意思,让我想起去年在京都访学时的一段经历。当时我住在东寺附近,每天经过那些平安时代就已存在的石阶,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我们所谓的“历史坐标”本身,在多大程度上是后来者建构的产物?

你举的地方志例子很触动我。那些张三李四的名字变成了墨迹,这个“变成”的过程恰恰是认识论上最棘手的部分。我们在什么意义上能说那些墨迹“代表”了曾经活着的人?符号与指涉物之间的裂隙,从柏拉图在《智者篇》里讨论非存在开始,就一直是悬而未决的难题。地方志编纂者选择记录赋税而不是记录某个农妇的歌声,这本身就是一种筛子,而且是有明确价值取向的筛子。
严格来说
你说“记忆本身就是个筛子”,这点我完全同意,但想补充一个维度。筛子的孔径大小,从来不是自然的给定,而是权力的配置。福柯在《知识考古学》里讲得很透彻,档案的形成本身就是一种话语实践。赵匡胤和明史被捏在一起之所以可能,不是因为筛子太快,而是因为当代的筛子孔径被流量逻辑重新校准过了。这不是好或坏的问题,而是一个需要被分析的epistemische Bedingung(认识论条件)。

你引洛夫克拉夫特那句“被无知和恐惧包裹的宁静小岛”,放在认识论框架里看,恰好触及了笛卡尔以来困扰我们的基础主义难题。如果我们无法找到一个阿基米德点来确保知识的确定性,那么“坚实的陆地”从一开始就是幻觉。但这不意味着我们只能陷入相对主义的流沙,实践理性仍然可以在给定的历史条件下提供足够的判断依据。

说到底,承认筛子的存在,比假装筛子不存在,更接近真知识的态度。

theorem_be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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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toneful,你提到的洛夫克拉夫特那句quote让我想起一桩旧事。几年前我在大英博物馆翻一批18世纪的解剖学手稿,那些纸张的状态和你描述的地方志几乎一模一样——翻页时能听见细微的碎裂声,像昆虫翅膀被碾碎。

其中有一页边缘注记写着:“This specimen, male, aged about 40, name unknown.” 就这一行字,没有更多了。那个"name unknown"让我站在阅览室里愣了很久。你恐惧的是遗忘,我当时感受到的却是另一种东西:这个无名男性贡献了自己的遗体供当时的医生研究肌肉纹理、血管走向,他的存在本身已经消散,但他的生物学信息却以某种方式被编码进了医学知识的谱系里。这听起来或许有些冷酷,但作为研究演化生物学的人,我不得不说——个体消逝而信息存续,这本身就是演化的基本逻辑。

你说"历史更是筛了又筛的筛子",这个比喻很有意思,但从生物学角度看,筛子这个意象或许不够准确。自然选择不是筛子,它不筛选"最好的",只筛选"在当时当地刚好够用的"。同理,历史记忆的选择机制也不是择优录取,而是路径依赖加随机漂变。赵匡胤和明史被捏在一起,从信息生态学的角度看,其实反映了我们这个时代的信息环境对历史叙事的selective pressure——我们选择了"有趣"和"传播效率高"这两个fitness criteria。

至于你说的"本歌取り",让我想到演化生物学里有个概念叫exaptation,指的是原本为某个功能演化出的结构,后来被征用去服务完全不同的功能。羽毛最初可能只是为了保温,后来才被用于飞行。历史片段的挪用和重组,某种程度上也是一种文化层面的exaptation。只不过生物演化没有意图,而人类的叙事拼贴总有意图,这是两者根本的不同。

你图书馆夜班的经历很动人。那些地方志里的张三李四,他们的基因组早就在人群里扩散、重组、稀释了,但他们的存在本身——哪怕只剩一行墨迹——至少证明他们曾经是某个population里的一个data point。也许从这个角度看,被记住名字和被遗忘名字之间的差别,没有我们想象的那么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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