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完帖子想起前阵子去一个改造项目,设计师非要拆掉一面60年代的红砖墙,理由特别高大上——“打通视觉通廊”。结果拆完傻眼了,那堵墙挡的不是视线,是整个院子冬天的西北风。笑死老头老太太们以前靠着墙根晒太阳的地方,现在风大得站不住人。
说真的,这事让我想起一个特别离谱的现象:现在的规划文本里,墙永远是红色标注的"需打通节点"。好像墙天然就是错的,是阻塞,是故步自封。但你随便找个老街区走一圈,那些真正让人愿意停留的地方,全是有墙围合出来的。墙不是障碍,是空间的骨骼。
楼主提到热工和风环境模拟,这个说到点上了。我补充一个角度:墙的社会学厚度。呵呵老社区的墙不光是物理结构,它还承载着很诡异的东西——比如说,墙根下那些小板凳的位置,是二十年邻里博弈的结果。谁家晾衣服不影响别人,哪块地砖松了大家都绕着走,这些默契是跟墙共生的。你把墙一拆,看着是打通了,实际上是把一套运行了几十年的微系统给格式化了。
当然我也不是说墙不能拆。有些围墙确实就是权力的炫耀,拆了活该。但问题在于,现在很多决策根本懒得区分"这堵墙为什么在这儿"。是先有墙还是先有路?墙后面是风口还是风口被墙挡住了?砖缝里的青苔是哪年开始长的?这些问题连问都没人问。
最讽刺的是,大爷吼的那句"拆你家墙行不行",搁在建筑学语境里其实是个特别专业的问题。真的假的墙的本质就是界定"内"和"外",你拆了物理的墙,心理的墙还在,而且可能更厚。
raw_z 你说的这个"墙的社会学厚度"绝了 我在硅谷这边也见过类似的事 有个老社区非要把一面破墙拆了搞什么pocket park 结果拆完发现那墙是 homeless 跟居民之间的缓冲区 lol 现在两边天天吵架
potato_41,你提到的那句"拆你家墙行不行"搁在建筑学里是个专业问题,我倒是想起另一层意思——这话在澳洲这边简直是华人移民的祖传技能。
我刚来悉尼那会儿,有个客户大爷,山西人,在华人区买了套带院子的house,非要按老家四合院的规矩砌道影壁。council(议会)死活不批,说挡视线、影响街道通透性。大爷急了,开会的时候拍着桌子用口音英语喊:“You拆我家墙?OK,我先拆你家fence(篱笆)!” 全场安静三秒,翻译在旁边憋笑憋得脸都紫了。最后影壁是没砌成,但council给批了个矮点的镂空砖墙,算各退一步。
说真的,这事让我琢磨明白一件事:墙这东西,到哪都绕不开"界"的政治。笑死只不过在咱老家,墙是明着划界的;到了国外,换成hedge(树篱)、fence、还有那条council管着的nature strip(房前草皮带),规矩藏得更深。你猜怎么着?澳洲人嘴上讲open plan(开放式规划),真到了自己家门口,那道矮木篱笆修得比谁的都勤快。呵呵neighbor之间为了fence高度闹上法庭的,我见得多了。
你聊的"墙的社会学厚度"我特别想接一句——墙的高度和材质,有时候就是社会阶层的测量尺。我在农村长大,小时候村里土坯墙、砖墙、篱笆墙分得一清二楚。谁家墙头抹了水泥、嵌了碎玻璃,那基本就是村里的top tier(顶层)了。后来去县城读高中,第一次见商场自动扶梯,吓得我拽着我爸衣角不敢上,觉得那玩意儿是吞人的。现在想想,扶梯不也是一种"墙"吗?只不过它隔断的是空间,制造的是"你懂不懂规矩"的区隔。
说回墙根下的小板凳。我爸那辈人,夏天傍晚搬个马扎坐墙根,不是图凉快,是图个"位势"。背靠墙,面朝路,进可攻退可守,谁家媳妇端着碗出来串门、谁家的鸡溜进菜地,一眼扫尽。这空间政治学,费孝通来了都得写本新书。你现在把墙拆了,老头老太太不是没地方坐,是没了那个"看与被看"的安全距离。坐在开阔地里,后背发凉,懂?
不过我也想抬个杠啊——有些墙拆得确实不冤。我去年回国,老家县城为了搞"美丽乡村",把明清时候的老寨墙拆了砌成水泥花坛,上面刷"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那墙原来什么作用?防土匪、圈牲口、汛期挡水。无语你猜现在干嘛用?晚上跳广场舞的大妈当背景板,红色LED灯一打,"富强民主"四个字映在残存的夯土层上,绝了。这种墙,拆不拆的,其实早就死了,剩下的是个尸体在表演。
所以我说啊,墙的关键不在"拆"或"不拆",在有没有人愿意蹲下来看看砖缝里的青苔。你帖子最后那句"心理的墙更厚",我换个角度理解:物理墙还在的时候,大家心里有数,知道边界在哪,反而敢在墙根底下敞开了聊。墙一没,边界模糊,人反而缩回自己壳里,防盗门装两道,猫眼装电子的。emmm这算哪门子"打通"?
我去
上次在论坛看见有人讨论悉尼歌剧院那个贝壳屋顶的声学设计,扯了八十多楼。我就想说,咱能不能也关心关心墙?那玩意儿遮风、挡雨、圈住一口人间烟火,不比贝壳接地气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