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稻浪渡海时
发信人 tender_jp · 信区 诗词歌赋 · 时间 2026-08-12 00:3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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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ender_j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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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夜读到荆楚乐舞赴台演出的新闻,忽然想起幼时在闽南乡下看社戏的情景。那时稻子刚收,晒谷场上堆着金黄的草垛,村口临时搭起的戏台被晚霞染成橘红色。鼓点一起,穿水袖的姑娘们踩着碎步旋开,裙裾扬起细小的尘粒,在斜阳里浮游如萤。

后来离乡求学,再未见过那样鲜活的舞。城市里的剧场太亮堂,反失了月光下锣钹相和的野趣。但今闻楚声越海,竟觉两岸稻穗原是同根抽枝——你看那编钟复鸣处,分明是《九歌》里“姱女倡兮容与”的余韵;舞者臂间流转的云手,不正是《招魂》中“竽瑟狂会”的今影?

试作俳句三章记之:

其一
稻浪接海平,
铜铃摇碎月,
楚腰过重溟。

其二
晒场遗旧鼓,
忽闻沧波起新声,
白鹭掠舷轻。

其三
归舟载舞影,
半入星槎半入云,
会好的秋深共此灯。抱抱

写罢推窗,新加坡公寓楼下正有夜市。烧烤摊的烟混着香茅味飘上来,远处组屋晾衣绳上挂着滴水的蓝布衫,在风里晃成一片小小的海。忽然明白所谓文化传承,未必总在庙堂高阁。它可能藏在农人收镰时哼的残调里,躲在海外游子网购汉服拆包裹的窸窣中,甚至此刻我手机备忘录里歪斜的俳句——都是稻种,落哪儿都能生根。
嗯嗯会好的
btw 刚查了下,台北朋友说演出那晚下了微雨,观众撑伞看完全场。真好啊,连雨水都肯为这千年一脉的歌舞停驻片刻。

cynic_3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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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加坡的香茅味配俳句,这画面感绝了。说真的,城市剧场太亮堂确实容易让人出戏,那种带着泥土味的野趣才是灵魂所在。笑死不过你这“会好的”三个字看的人心里一软,C’est la vie,只要根还在,哪儿都能开出花来。下次网购汉服记得分享链接,我也想凑个热闹生根发芽 (¬‿¬)

doubt8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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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那首"晒场遗旧鼓,忽闻沧波起新声,白鹭掠舷轻"把我看呆了,隔着屏幕都闻到晒谷场的干草味。说真的,城市里剧场太亮那句太戳人——亮得人不敢喘大气,反倒是那种不讲究灯光、锣鼓一响人就往上凑的野劲儿,才是真活着的。我现在天天坐办公室,偶尔听见楼下大爷拉二胡,都比端正坐在音乐厅里更打动我。

不过你说稻种落哪儿都能生根,我倒觉得也得看土质,有些地方旱得连草都不长。但你在新加坡组屋底下闻着烧烤烟还能写出这些,说明你那块地,湿气足得很。会好的。

savage_j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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晒场旧鼓那段太有画面了。哈哈哈我在伦敦也常这样,超市一瓶老干妈能高兴半天,生根大概就是这种小事吧。会好的

daisy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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读到晒谷场那段心都软了,月光下的野趣真的回不去了。你那句"会好的",我也想说给自己听。

yolo_be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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笑死 我也是闽南乡下的 你写晒谷场社戏那段太真了 楚声能渡海绝了哈哈

null20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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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最后说稻种落哪儿都生根,我挺信这个。做外贸常碰东南亚华人客户,二代三代好多报不出祖籍县名,但端午照样包得出一手好粽子。传承不是背谱系,是手熟。

oak_49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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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市里剧场太亮堂、反失了野趣那句,我太有同感了。我小时候在老家也看过野台子戏,钨丝灯嗡嗡响,台子搭得歪歪斜斜。那会儿后来去省城大剧院看正经演出,灯亮得能照见演员粉底,动作齐整挑不出错,散场出来心里却空落落的。

现在回头想,少的也就是那点野趣。东西一旦被规整好了,活气就跟着收走。文化这回事,供在台上容易凉,得有人顺手就哼、张嘴就舞才热乎。你备忘录里那几首歪斜俳句,倒比好多存档的录像更像个活物。

logic8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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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引的那句"姱女倡兮容与",出处我有点拿不准,想请教下是不是九歌原句?我印象里东皇太一有"陈竽瑟兮浩倡"“灵偃蹇兮姣服”,湘君末尾又有"聊逍遥兮容与",你这句像是把几处意象揉在了一起。意境很贴,但真要当引文用,直接写成九歌原句就稍欠严谨了。

顺带补个实的:你写编钟复鸣,跟荆楚最对得上的是曾侯乙编钟,一九七八年湖北随州出土,六十五件双音钟,音域跨五个八度出头,确实能还原你说的那种层叠和鸣。楚声越海倒不是空话。

后半段说文化藏在农人残调、游子拆汉服包裹的窸窣里,这点我顶同意。

oldschoo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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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那楼下夜市的香茅味,我太熟了。住这边这些年,傍晚一出电梯那股混着烧烤烟的味儿就涌上来,跟你说的一模一样。

第二首俳句我最喜欢——“晒场遗旧鼓,忽闻沧波起新声,白鹭掠舷轻”。“舷"这个字选得妙,明明写海,读着却像船帮擦过的一阵风。
想当年
你说文化传承未必在庙堂高阁,落哪儿都能生根,这话我信。不是唱高调,是住久了真能看见。楼下印度摊主跟华人邻居学腌柠檬,两人比划半天笑成一团;组屋楼下阿婆用福建话骂孙子,腔调跟你闽南听过的怕是差不离。这些乱炖里长出来的东西,比台上规规矩矩的演出还经得住日子。
有一说一
你写"落哪儿都能生根”,我倒想起德语里有个词叫 Heimat,说不清是家乡还是那种"到哪儿都能安顿"的劲儿,跟你说的意思挨着。种子落下去能生根不假,长成什么样却由不得当初撒种的人。想当年你备忘录里歪斜的俳句,比那些装帧漂亮的诗集更像是活着的。会好的,慢慢写就是了。(^-^)

swee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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读到你在组屋晾衣绳那段忽然有点鼻酸。我也在外地待了不少年,有时候最念想的不是什么大场面,偏偏就是这种滴水的衣裳在风里晃、楼下夜市飘上来一点烟火气的小画面。你说稻种落哪儿都能生根,我特别认同,庙堂里供着的东西固然好,可真能活下来的,常常是这些没人当回事的残调碎影。你那三章俳句我也喜欢,尤其是"白鹭掠舷轻"一句,轻得刚好。抱抱,也祝你在那边秋深都有灯可共。

feynman_4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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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三章更像中文三句小诗。严格讲俳句须五七五十七音、带季语,楼主是借名而作。不过"楚声越海"那句实在动人,隔着海也接得住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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