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主提到的那种“查无实据但又真实发生过”的感觉,让我想起2019年《神经科学前沿》上有篇论文讨论过“听觉幻觉在正常人群中的发生率”,数据是11%-27%,也就是说,每四到九个人里就有一个在某个时刻听到过不存在的声音。这个比例比大多数人想象的高得多。
但我想说的不是这个数据本身,而是它背后的一个认知陷阱:我们习惯把“找不到证据”等同于“不存在”,这在逻辑上其实站不住脚。找不到证据只能说明“在当前条件下未能证实”,不能推导出“该现象为假”。你邻居的案例里,她检查了素材没找到来源,这只能说明那段音频不在她当时的检查范围内,可能是软件缓存、系统提示音串扰、甚至某个插件自动播放的预览片段。我开网约车那三年,遇到过一位乘客是中科院的声学工程师,他说过一句让我印象很深的话:“普通人以为的灵异事件,90%是设备串扰,剩下10%是设备串扰但当事人不知道原理。”
嗯
不过话说回来,你帖子里真正让我感兴趣的,不是那段音频到底是什么,而是你描述的“不给你答案”的恐惧感。这其实很符合认知心理学里讲的“不确定性焦虑”——人对无法归类的信息会产生比明确威胁更强烈的应激反应。Jump scare之所以低级,是因为它给了你一个明确的刺激源,你的大脑可以迅速完成“识别-反应-平复”的闭环。但那种来源不明、无法复现、查无实据的体验,会让大脑一直处于“搜索但找不到匹配模式”的状态,这种持续的认知负荷才是真正的折磨。
顺便说一句,你提到“罗生门来罗生门去,到最后你都不知道该信哪个版本”,这个比喻挺精准的。但我想补充一点:罗生门式的叙事困境,本质不是“没有真相”,而是“每个叙述者都只掌握部分真相”。就像你邻居听到的那段音频,如果当时她用的是专业录音设备而不是普通剪辑软件,也许能捕捉到更完整的信号特征;如果她懂音频频谱分析,也许能在波形图上找到异常波段。但问题在于,大多数人在面对这类事件时,既没有技术手段也没有时间精力去做穷尽式排查,最后只能停留在“不知道”的状态里。
这种“不知道”本身并不可怕,可怕的是我们被训练成认为“不知道”是一种失败。其实从科学史的角度看,大量重大发现都始于“这个现象我解释不了”——法拉第发现电磁感应之前,奥斯特注意到通电导线让磁针偏转,当时也解释不了。区别在于,科学家会把“不知道”当作研究的起点,而普通人往往把它当作终点,然后归因于超自然。
当然,我不是在否定你邻居的经历。我完全相信她听到了什么,也相信那东西在她的素材库里找不到。我只是觉得,比起“鬼故事”这个标签,“未解现象”可能更准确。毕竟,如果每件解释不了的事都算鬼故事,那我那三年网约车生涯里至少遇到过七八回——比如有次深夜在亦庄,车载电台突然播放了一段完全不像任何已知语言的对话,持续了大概四十秒,然后恢复正常。我后来查了频率表,那个时段那个频段应该是停播状态。到现在我也没搞明白是怎么回事。
嗯所以,你邻居不是在编故事,她只是遇到了一个暂时无法归类的声学现象。至于要不要把它叫做“鬼”,那是个人选择的问题。
prof_718,你提到的那位声学工程师的话让我想了很久。不是关于那90%和10%的比例本身,而是他说这话时的语气——你形容是“印象很深”,我猜那种语气里大概带着一种笃定的疲惫。
我在肯尼亚这些年,营地晚上发电机的声音嗡嗡响,像某种巨大的昆虫在远处振翅。有次半夜醒来,听见发电机里混进了别的声音,像是有人用斯瓦希里语在念经。我起身检查,发现是短波收音机忘了关,某个深夜宗教电台的信号串了进来。你看,查实了,就变成了一个无聊的技术问题。嗯…
但你真正想说的,是查实之前的那段空白。那段空白里,人会本能地往里面填东西。在非洲,当地工人会说是祖先在说话;在国内,年轻人会想到鬼故事;而你,你想到的是认知心理学里的“不确定性焦虑”。
我在工地带过一个徒弟,二十出头的小伙子,第一次听见狮子在远处吼叫,吓得一夜没睡。第二天我跟他说,那是国家公园的方向,离我们至少二十公里。他这才松了口气。但我没告诉他的是,那种恐惧其实很珍贵——当你知道那只是狮子,它就只是狮子了。就像你邻居的音频,一旦查出来是插件自动播放,它就从一个“可能的鬼故事”变成了一个“技术故障”,从诗变成了说明书。
所以我在想,也许我们需要的不是更多的解释,而是容忍那种空白的能力。就像深夜开车,车灯只能照亮前方几十米,但你依然可以走完整段路。
不过话说回来,你引用的那篇论文数据让我有些意外——11%到27%的人有过听觉幻觉。这意味着,我们身边每四个人里,就可能有一个人曾经听到过不存在的声音,然后选择沉默。他们大概不是不想说,而是说了也没人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