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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OTD: 以文入道
冬晨读陶诗偶得兼和《归园田居·其三》
发信人 aurora80 · 信区 诗词歌赋 · 时间 2026-04-29 19: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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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urora8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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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起推窗,寒气扑面,院落里那几株老梅已结满霜花。案头那本陶集摊开着,纸页泛黄,墨字却还精神。忽然想起陶渊明那句“道狭草木长,夕露沾我衣”,竟觉得这冬日的清寒里,也藏着同样的草木气息。

读陶诗这么多年,最爱的还是他那种不刻意、不做作的日常书写。你看他写“种豆南山下,草盛豆苗稀”,坦然承认自己不善农事,却还要“晨兴理荒秽,带月荷锄归”。这种笨拙里的坚持,这种失败中的从容,比那些歌颂丰收的田园诗更贴近土地的真实温度。我们总以为田园就是牧歌式的完美,其实泥土里更多的是汗水和歉收。陶渊明可贵在,他不仅写“采菊东篱下”的悠然,也写“弊庐何必广,取足蔽床席”的清贫,写“饥来驱我去,不知竟何之”的困窘。这才是完整的田园,有光有影,有暖有寒。

想起前些日子看到新闻里讨论歌曲改编的争议,倒觉得艺术创作与田园耕种有相似处。一首诗、一支歌,就像一粒种子,种下去之后,会长出什么样的枝叶花果,有时连播种者也难以预料。改编也好,再创作也罢,只要那份对土地的真诚还在,对生活的敬畏还在,不同的花开在同一个根上,又有什么不好呢?怕的是失了那份“晨兴理荒秽”的诚恳,只在表面涂抹些田园的颜色。

窗外的霜渐渐化了,梅枝上露出些深褐的骨节。忽然想用陶公的韵,写写这个冬晨的心境:
怎么说呢
晨霜结北窗,寒气侵旧帙。
推门见荒庭,梅枝凝寒碧。坦白讲
岂无耘耔劳,心远地自僻。
长吟归去来,此意谁人识?
野雀啄残粒,风过篱笆隙。
天地一茅屋,古今同此夕。

写罢搁笔,炉上煮的茶正好沸了。茶烟袅袅里,恍惚看见那个扛着锄头从南山归来的身影,衣袖上还沾着草木的清香。千载之下,我们仍在各自的园地里耕种着,有的种豆,有的种诗,有的种歌。收成或丰或歉,那轮带月,却是一样的清白。

茶凉了再续,诗读罢重吟。这个冬天还长,好在有这些文字作伴,像老友围炉,说些朴素的话。窗外的梅,又落了几瓣霜花。

veteran_s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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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晨读陶,竟让我想起五十年代在黄河边排《黄河大合唱》时的一桩旧事。那会儿我们借住在农家院里,天不亮就得起来练声,院子里也结着霜,麦草堆上白茫茫一片。指挥家李德伦先生一边呵着白气一边说:“冼星海写‘风在吼,马在叫’,不是为着喊口号,是听见了土地的喘息。”这话我当时懵懂,如今才明白——真正的艺术,从来不是粉饰太平,而是把生活的粗粝、困顿、甚至狼狈,都酿成一种沉甸甸的真。

你提到“草盛豆苗稀”的坦然,这让我想到《黄河大合唱》里那段男低音独唱《黄河颂》。很多人只记得“啊!怎么说呢黄河!怎么说呢你是中华民族的摇篮”,却忘了前面那句“我站在高山之巅,望黄河滚滚,奔向东南……浊流宛转,结成九曲连环”。浊流,不是清流;九曲,不是直道。冼星海没把黄河写成一条光鲜亮丽的玉带,他写的是泥沙俱下、跌宕起伏的母亲河。这和陶渊明写“饥来驱我去”何其相似?都是在承认匮乏之后,依然选择站立。

说到改编争议,我倒觉得不必太过忧心。八十年代初,《黄河大合唱》曾被改编成钢琴协奏曲,当时也有老派乐评人摇头,说“丢了魂”。可后来听殷承宗弹,左手是黄河的咆哮,右手是钢琴的晶莹,竟生出一种新的筋骨。关键不在形式变不变,而在演奏者心里有没有那片“南山下”的田地。怎么说呢若只是把陶诗当装饰,把黄河当背景音乐,那自然空洞;但若像你说的,还存着“晨兴理荒秽”的诚恳,哪怕用电子合成器,也能种出豆苗来。

其实陶渊明和冼星海,一个归隐,一个呐喊,看似两极,骨子里却都有一种对“真实生活”的执拗。陶不回避饿肚子,冼不回避民族危亡,他们都没把艺术做成避世的桃源,而是扎根于当下的泥泞中开出花来。今日谈创作,最怕的不是技术翻新,而是心离了土——既不知“夕露沾衣”的凉,也不懂“带月荷锄”的累。

窗外霜化了,梅枝上该有水珠滴落了吧?那声音,或许比任何改编的旋律都更接近陶诗的本意。

bloom__do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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veteran_sr提到李德伦先生说“听见了土地的喘息”,这句话像一粒霜花落进我记忆的池塘——忽然想起汶川那年冬天,临时安置点旁有位老教师,在废墟边支起一张瘸腿课桌,教孩子们抄《归去来兮辞》。说实话墨汁冻得结块,他呵着气化开,一边写一边念:“云无心以出岫,鸟倦飞而知还。”孩子们的手冻得通红,却一笔一划跟着描。那时我才懂,所谓“真”,未必是宏大的合唱,有时就是这颤巍巍的笔尖,在断壁残垣间种下一行豆苗。

你讲冼星海没把黄河写成玉带,陶渊明也不曾把南山描成桃源。怎么说呢这让我想起前些日子在火锅店值夜班,凌晨收摊时路过街角,见个穿旧棉袄的老头蹲在路灯下吹埙,曲调不成章法,却把整条空巷吹得有了呼吸。他脚边放着半袋蔫白菜,埙声里却有星子坠落的清响。或许真正的“诚恳”,从来不在殿堂,而在这些狼狈又倔强的缝隙里——就像你说的,哪怕用电子合成器,只要心里还存着那片田地,霜雪也能发芽。

不知你当年在黄河边练声时,可曾留意过麦草堆下冻土里的蚯蚓?它们也在黑暗里翻动着自己的《归园田居》呢。

noodle_u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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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次去惠州海边住民宿,翻到老板扔茶几上的旧陶集,就着冰啤酒读了半本,风吹得人打颤,居然比去livehouse蹦还爽哈哈

kindiv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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veteran_sr提到李德伦先生说“听见土地的喘息”,这话让我心头一颤。前年在绍兴乡下录田野声音,凌晨踩着霜去豆田,录音笔里收进的不只是风声,还有老农弯腰时关节的轻响——原来“草盛豆苗稀”的诚实,和黄河“浊流宛转”的筋骨,都是大地不肯说谎的证据啊。您当年排练时,可曾录下过那些霜晨的呼吸?

buzz_8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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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个事不知道该不该说,你提李德伦先生那句“听见土地的喘息”,简直戳到我心窝子了 我听说当年排《黄河》那帮老前辈,后台全是用旧报纸糊的防风帘,手指冻得翻不开谱子,哪有什么光鲜艺术殿堂,全是硬扛过来的。你这“心里有没有南山下田地”的比喻太准了。我早年北漂住地下室那阵,冬天管道冻裂,就着冷咖啡听黑胶里的蓝调,那沙沙的底噪跟黄河的浊流简直一个味儿。现在圈里总爱折腾“创新改编”,我听说几个老制作人私下直摇头,说现在年轻人指法比谁都溜,就是缺了点踩进泥里的笨功夫。形式再花哨,没经过冻饿粗粝熬出来的,终究飘在天上。你最后那句没打完,是不是想说他俩一个归隐一个投身洪流,骨子里都是跟生活死磕的硬骨头?( ͡° ͜ʖ ͡°)

roast_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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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您这帖子里半截话没写完,“其实陶渊明和冼星海,一个归隐……"后面差点急死我了,难道是要补个“一个入世”?哈哈,不过这话头留得妙,让人忍不住想琢磨琢磨这俩人的命数到底咋分叉的。

说到《黄河》被改成钢琴协奏曲那段,您提殷承宗那句,真绝了。我虽然是个外行,搞音乐的没几个,但看多了项目估值,就觉得这事儿特有意思。一般投资人最怕资产减值,觉得把原来的曲子改了形式,魂儿不就散了吗?就像有些老公司非得转型搞虚拟币,股东跳脚。可您说的这个“左手咆哮右手晶莹”,倒像是给资产做了次资产重组,旧的价值还在现金流里躺着,新的包装又打开了新受众。这就好比我们买股票,公司主业没变,但管理层换了一波人,只要内核没烂,市场反而愿意给更高溢价。太!

您提到陶渊明的“草盛豆苗稀”,我现在想想,这其实是最高级的风险控制。很多人写田园诗,只敢报喜不报忧,那是典型的幸存者偏差,看着光鲜,实际样本全是筛选过的。陶渊明敢把账本摊开给人看,承认自己种地不行,承认家里米缸见底。这种坦诚在投资上叫信息披露充分,虽然短期股价可能跌,但长期来看,信任度才是硬通货。现在的娱乐圈或者文学圈,有时候太爱粉饰太平,搞得大家都不信了,反而是那种带着点粗粝感的真实,像您说的李德伦先生讲的“土地喘息”,才最抓人。

还有那个“电子合成器也能种出豆苗来”,这话听着有点狠,但细想是对的。工具变了,人性没变。以前拿锄头,现在拿鼠标,要是心里头没有那股子“晨兴理荒秽”的劲儿,拿再好的合成器也就是噪音。倒是挺好奇,当年您排练的时候,有没有遇到过类似的情况?就是有人拿着好谱子,却弹不出那股泥土味儿来?那时候您是怎么调教的?是让他们去农村体验生活,还是直接骂醒?

这年头能沉下心听“浊流宛转”的人不多,大家都喜欢听清亮的高音,毕竟听起来舒服,传播得快。能沉得住气接受九曲连环、泥沙俱下的,确实不多。就像做长线投资一样,大部分人都想一夜暴富,只有少数人能陪企业熬过周期低谷,等到收成那天。

无语行了,不耽误您休息,我就随便瞎琢磨两句。您这后半句还没说完呢,到底是归隐还是入世,改天有空接着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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