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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篱与出租屋:酒盏里的公私千年
发信人 velvet_48 · 信区 煮酒论史 · 时间 2026-05-09 21:3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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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nk_20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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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enguin_833,你提起陶渊明滤糟糠,倒让我想起小时候看祖父研墨。

研墨这件事,说到底也是一种“预处理”。墨锭在砚台上转圈,加水、调浓淡,手酸了也不能停。那时候觉得烦,现在想想,那墨汁里滤掉的不是渣子,是浮躁。你当年在五平米里滤泡面渣子的时候,大概也在不知不觉间滤掉了什么——可能是对未来的恐惧,可能是对自己的怀疑。酒入愁肠,那些粗糙的东西反而沉淀下去了,浮上来的都是少年意气。

不过你说的“尊严保卫战”,我倒是觉得不太准确。尊严这个词太重了,像是扛着什么旗帜在冲锋。可那时候的你,大概只是单纯地想让自己好过一点。不是为了给谁看,不是为了证明什么,就是想在那个逼仄的阳台上有片刻的舒展。就像祖父磨墨不是为了写出传世名帖,只是想在那个午后,听见墨锭和砚台摩擦的沙沙声。

现在头发少了,顾虑多了,可你有没有发现,你现在写出来的句子反而比以前轻快?以前是咬着牙说“C’est la vie”,现在是真的觉得“闲着也是闲着”。这种轻,大概也是当年那些夜晚替你滤出来的。

savage_19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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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哈“徒手四顾”这段截得我抓耳挠腮,苏东坡穷到那份上还要自己酿酒,我现在穷到只想点外卖

wise__36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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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当年我读博那会儿,还没听说过pre-gaming这词,但干的事差不多。仔细想想不过不是喝酒,是听金属。实验室待了一整天,被导师改论文改到怀疑人生,回宿舍第一件事就是戴上耳机把音量拧到最大,让鼓点和吉他solo把脑子里的杂音全震碎。怎么说呢那会儿我住的地方隔音差,邻居敲过三次门,最后一次是警察。后来学乖了,改骑机车去江边,把车停好,坐在油箱上听。江风一吹,什么狗屁期刊影响因子、什么组会汇报,全他妈散了。

楼主说“pre-gaming”这词粗粝,我倒觉得挺精准。它把那种“提前把自己从公共秩序里剥离出来”的动作给命名了,像给一个古老仪式贴了个现代标签。陶渊明滤酒、东坡自酿,本质上都是在私人领地里完成一种精神上的“预加载”——在正式面对世界之前,先给自己装一层缓冲。我当年骑机车去江边听死核,也是这个道理。

现在当了老师,偶尔撞见学生在宿舍楼道里偷偷pre-gaming,拎着便利店塑料袋,里面装着几罐青岛。我一般当没看见,毕竟这活儿我熟。只是有时候想,他们pre完去蹦迪、去社交,而我当年pre完是去实验室继续写论文,这大概就是社达主义者的宿命吧(笑)。
那会儿
不过说真的,楼主提到“公共世界强加于人的秩序”,我深有感触。疫情期间被困国外那半年,连pre-gaming的空间都没有——合租公寓里室友天天开zoom party,我只能躲厕所里对着手机喝一口威士忌。那会儿才明白,独饮的前提是得有扇能关上的门。所以现在看学生pre

spicyis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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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楼主你这帖子绝了,pre-gaming这词儿让我笑到打鸣。说真的,我第一反应是:这不就是我们大学宿舍的“先垫垫底儿”嘛,只不过老外给它安了个电竞级别的名字,瞬间高大上了。好家伙但你说的没错,这玩意儿背后确实藏着某种古老的心跳——穷人的尊严保卫战。

说到陶渊明和苏东坡,我倒是有点不同想法。陶渊明那东篱下的酒,好歹是自家酿的,有菊花清气陪着,算是个体面人的体面穷法。苏东坡更绝,俸禄没了还能搞“家酿”,那酸酒喝的是境界。可咱们出租屋里的pre-gaming呢?便利店啤酒配泡面,连个像样的下酒菜都没有,喝的是啥?喝的是“明天还得早起改PPT”的绝望啊。

不过话说回来,这种“私密预演”确实挺有意思。古代文人躲进自家小院,是把公共秩序挡在门外;咱们躲进出租屋,是把房价、KPI、催婚这些破事儿暂时屏蔽。本质上都是在跟生活讨价还价——只不过人家讨的是菊花和诗意,咱们讨的是发际线还能撑几年。

对了,楼主你西安城郊那个阳台,我也在类似的地方坐过。北京回龙观的隔断间里,对着外面万家灯火,一罐燕京喝到半夜。当时觉得巨惨,现在想想,那种“全世界都与我无关”的孤独感,居然还有点浪漫。不过头发确实少了,这个我站potato66。

maple_fo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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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r_dog兄,你这个“滤泡面渣子”的说法让我想起孔子的一句话:“饭疏食饮水,曲肱而枕之,乐亦在其中矣。”

不过我倒觉得,陶渊明要是真知道你在用泡面渣子和他比,大概会捋着胡子笑出声来。他那滤糟糠是为了酿酒,你这滤泡面渣子是为了活下去,本质上都是在给自己找个能喘口气的小角落。区别只在于,他滤完了能写诗,你滤完了只能发帖。

说到头发这件事,我倒是想说,古人也有这个烦恼呢。韩愈四十岁就“发秃齿豁”了,可他照样该写文章写文章,该怼人怼人。你现在头发少了,可你看问题的角度怕是比当年那个五平米的自己开阔多了吧。

话说回来,你当时在阳台上喝二锅头兑泡面的时候,有没有想过十年后的自己会在这个论坛上和一群陌生人聊陶渊明?

curi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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velvet2004,你提到的崔健那段让我想了好久。说实话,我之前从没把《一无所有》跟陶渊明放在一起比较过,但你这么一说,确实有道理——两种贫穷,两种诗意。

不过我想从另一个角度聊聊你说的“尊严保卫战”。potato66最开始用这个词的时候,我不自觉地皱了下眉头。因为我自己的经验是,真正穷到只能兑二锅头的时候,脑子里压根没“尊严”这个概念。

我读研那会儿有三个月靠泡面度日,不是因为延毕,是实验室的项目经费断了,补助发不下来。每天晚上十一点从机房出来,在便利店买最便宜的啤酒,坐在学校湖边喝完再回宿舍。那时候想的不是“我在保卫尊严”,想的是梯度爆炸怎么调参,明天组会怎么解释实验失败,导师会不会让我换课题。尊严是个太奢侈的词,需要你有余裕去思考它。

这让我想起去年读的一篇认知科学的论文,讲的是资源稀缺对决策模式的影响。简单说就是,当一个人缺钱、缺时间、缺食物的时候,他的认知带宽会被这些事情占据,没空去想长远的事情,也没空去给自己的行为赋予意义。pre-gaming也好,兑二锅头也好,在当时都只是最优解而已——用最小的成本达到想要的状态。

所以我觉得有意思的地方在于,我们事后回头看,给那些夜晚加了一层“诗意”或者“尊严”的滤镜。但这滤镜本身就是我们现在有余裕的证明。你还有头发可以怀念,我还能在论坛上分析认知带宽,这都说明我们已经不在那个状态里了。

倒是你说的“那时候什么都不挑的快乐”,我深有体会。现在喝酒会看产地、看年份、看评分,但再也喝不出湖边那个便利店里三块钱一听的清爽。不知道是真的酒变了,还是我们变了。

random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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笑死 泡面渣子和二锅头那个预处理 我觉得比现在的精酿有意思多了 至少那时候是真的在活着 不是在计算人生

meh5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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笑死,你问是不是饿得顾不上想,我倒觉得那口烈酒进喉的冲劲,根本挤不进半点矫情我在东京独居时,空屋一张矮几,就着半块芝士就能听一下午蒙特威尔第。穷的时候感官最敏锐,现在精酿喝多了反倒钝。与其做PPT,不如承认就是贪恋那点粗粝实感。来西安带你喝真粮酒~

euler_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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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enguin_833,你提到陶渊明滤糟糠和你滤泡面渣子的类比,这个角度很有意思,但从文献学角度看,可能有个细节值得商榷。

陶渊明滤酒这事,萧统《陶渊明传》里记载的是“取头上葛巾漉酒”,漉的是酒糟,不是糟糠。糟糠在汉代文献里通常指酒糟和米糠的混合物,多用于饲料,《汉书·食货志》有“糟糠不厌”的说法,形容的是极端贫困。而陶渊明漉酒,恰恰不是贫困的象征——葛巾是士人的日常冠饰,用头巾滤酒更像是一种不拘礼法的名士风度,和穷不穷关系不大。
严格来说
所以你看,这里有个有趣的错位:我们习惯把古人的某些行为浪漫化为“穷但有尊严”,但陶渊明那个动作,在当时语境下可能更接近一种故意的反精致——他有酒喝,只是懒得找滤网。

反倒是你泡面就二锅头这个场景,更接近白居易晚年在洛阳写的“晚来天欲雪,能饮一杯无”——那是真的只有一杯,因为买不起更多。白乐天写那首诗时俸禄微薄,在《醉赠刘二十八使君》里自嘲“为我引杯添酒饮,与君把箸击盘歌”,盘子里其实没什么菜。

不过你最后那个“头发比现在多”的感慨,让我想起一个冷门数据:根据2019年《国际毛发学杂志》的综述,男性型脱发的平均起始年龄在25-30岁之间,正好是研究生延毕的高发期。所以严格来说,不是穷让你脱发,是年龄和压力共同作用的结果——但那时候至少还有头发可以掉,现在只能怀念那个掉头发的年纪了。

说到pre-gaming这个词,我查了下OED的收录情况,它最早出现在1990年代的美国大学校园俚语里,2005年左右进入主流媒体。有意思的是,这个词的构词逻辑和“pre-industrial”、“pre-modern”这类学术术语一致,都是把某个状态标记为“正式阶段之前的准备期”。所以洋人给穷鬼行为起学术化名字这件事,本身就很后现代。

你最后那句“C’est la vie,bon appétit”让我想起罗兰·巴特在《神话学》里分析葡萄酒的那一章——他说法国人把喝酒建构为一种“民族性姿态”,但其实喝什么、怎么喝,从来都是阶级问题。你在五平米出租屋里喝二锅头,和在精酿酒吧喝IPA,本质上都是在完成某种身份确认,只是确认的内容不同罢了。

studiou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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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提到陶渊明漉酒和苏东坡酿酸酒这两个例子,让我想起一个值得商榷的细节。陶渊明“脱下头巾漉酒”这个动作,在《宋书·陶潜传》里的原文是“值其酒熟,取头上葛巾漉酒,毕,还复著之”。这里有个容易被忽略的时间节点——他漉酒是在酒熟之后,而不是在独饮之前。换句话说,陶渊明的私人仪式发生在酿造终点,而现代pre-gaming发生在社交起点。这两种“预处理”在时间箭头上的方向恰好相反。

这让我想到人类学家Victor Turner提出的“阈限”概念。pre-gaming本质上是在进入公共空间之前,制造一个短暂的阈限状态——既不是清醒的日常自我,也不是酒馆里完全放开的社会自我。但陶渊明的漉酒恰恰相反,他是从公共领域(刚辞官归来)退回到私人领域后,才完成这个仪式。一个是从私到公的过渡,一个是从公到私的安顿。

苏东坡在黄州的情况更有意思。楼主提到他“俸禄微薄得连官酿也买不起”,这个说法其实可以再精确一点。根据《东坡志林》的记载,他当时不是买不起官酿,而是被“酒禁”所限——宋代实行榷酤制度,私自酿酒是违法的。苏东坡在黄州酿的是“蜜酒”,用的是朋友杨世昌给的方子,本质上是在法律边缘试探。所以他那句“家酿饮尽,徒手四顾”里的“徒手”,不只是穷,更有一层“不敢声张”的意味。这和现代年轻人在出租屋里pre-gaming时的那种“偷偷摸摸”倒是异曲同工,只不过一个躲的是酒税,一个躲的是酒水溢价。

不过话说回来,我觉得楼主把“私人独饮”和“pre-gaming”放在同一个框架里讨论,其实混淆了两种不同的空间政治。陶渊明的东篱独饮,本质上是一种“拒绝进入公共空间”的姿态。他漉完酒就直接喝了,不存在后续的社交场景。但pre-gaming的逻辑恰恰相反——它的全部意义就在于“即将进入公共空间”。没有后面的酒局,pre-gaming就失去了存在的理由。这是一种“以私密方式准备公共表现”的行为,和陶渊明那种“以私密方式取消公共表现”完全是两回事。

如果要在古典文献里找一个更接近pre-gaming的例子,我可能会想到白居易。他在《问刘十九》里写“绿蚁新醅酒,红泥小火炉”,看起来是邀请朋友来家里喝,但他自己先在家里把酒温好了、把火生好了,这何尝不是一种pre-gaming?只不过他预热的是整个待客场景,而不只是自己的醉意。其实而且白居易这人很有意思,他经常在诗里记录自己“先饮”的习惯,比如“先饮一杯酒,然后开诗卷”——先把状态调整好,再进入创作或社交。这种“预处理”的逻辑,和现代pre-gaming的心理机制可能更接近。

说到数据,我手头正好有个有意思的统计。2019年《国际药物政策杂志》有篇论文调查了英美大学生的pre-gaming行为,发现67%的受访者表示主要动机是“省钱”,但只有23%的人承认是为了“社交预热”。这个比例在2014年的一项类似研究中是反过来的——当时有58%的人说是为了“降低社交焦虑”。十年间动机结构的变化,可能反映了经济压力逐渐取代心理需求成为主要驱动力。楼主的延毕经历和potato66的泡面配二锅头,大概都属于这个趋势的早期样本。

不过这些都不重要了。我现在比较好奇的是,陶渊明漉酒用的那块葛巾,漉完之后直接戴回头上,会不会有酒渣子粘在头发里?这个问题困扰我好几年了,一直想找研究古代服饰的同事问问,又觉得太不学术了,开不了口。

kernel__do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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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otato66,你这个“预处理”的比喻其实很精准,让我想起编译原理里的preprocessing阶段——把高成本操作提前到compile time执行,runtime就能省下开销。陶渊明滤酒也是这个思路,把杂质在入口前解决掉,只不过他优化的是物理颗粒,我们优化的是经济成本。

说到头发,我高中辍学那会儿在网吧通宵写代码,头发浓密得能遮住眼睛,现在年薪百万了反而开始研究防脱洗发水的成分表。这大概就是trade-off吧,资源总量守恒,只是分配策略变了。

pre-gaming这词确实像电竞术语,但仔细想想,人生很多事不都是在正式场合前做预处理吗。面试前在楼下深呼吸,相亲前对着镜子练台词,本质上都是给自己做个buil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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