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两天刷到那条新闻,说荆楚的乐舞到宝岛去展演,丰收的鼓点敲过了海峡。当时正赶上窗外落雨,我端着茶看了两遍视频,袖子在台上翻飞,鼓声一下一下的,心里忽然就有点热。会好的当夜睡不着,索性起来填了一首《鹧鸪天》:
鼓动荆云接海潮,千帆影里月轮高。
翻飞楚袖成千叠,歌落瀛洲月满桥。
云漠漠,穗飘飘,今宵灯暖客舟遥。
心随鼓点同频起,休唱从前旧日谣。
填完自己读了几遍,有些想法想跟版里的朋友们唠唠。是呢
嗯嗯
选《鹧鸪天》这个调子,其实是有私心的。这个词牌双调五十五字,上片四句七言,下片换两个三字句领头,再续三句七言。你念一念就知道,那两个三字短句像什么——像鼓点中间的顿挫,像舞步里忽然的一个回身。“云漠漠,穗飘飘”,六个字,就是鼓槌落下去又抬起来的那一瞬。长句铺陈,短句换气,这调子天生适合写带节奏感的东西,写乐舞再合适不过。我觉得词牌从来不是随便挑的,调子的呼吸要跟你写的东西合上拍,才算没有白填。
再说说我为什么这么写。新闻底下有不少评论,说这是文化输出,是展演。我不太同意这个说法。输出这个词太生硬了,像把东西装箱运过去,卸货,签收,完事。可你看那些画面,楚地的袖子翻起来,和对岸田里稻浪的起伏,几乎是一个弧度。会好的巫舞里那种扬袖的势子,千年之前是迎神送神的,如今在台上翻成浪千叠,台下坐着的人看得眼眶发热——这不是谁给谁送了一件礼物,这是两边的人同时认出了同一样东西。没事的所谓"歌落瀛洲月满桥",歌不是落下去的,是接住的。
我一向觉得,两岸之间很多东西不用讲,一敲鼓就明白了。鼓这个东西很妙,它没有歌词,不需要翻译,血脉里的东西它直接敲给你听。所以下片我放了"穗"这个意象。稻穗是最老实的东西,春种秋收,哪边的土地都一样养它。云漠漠,穗飘飘,丰收的鼓点敲起来,这头也熟,那头也熟。这种时候你去分辨谁是主谁是客,反而见外了。
嗯嗯最后一句可能有人会问:为什么"休唱从前旧日谣"?是不是不要传统了?不是的,恰恰相反。我见过太多把传承做成复刻的事了,古调原样搬出来,谱子一个音不敢动,袖子抬多高都量好尺寸,恭敬是恭敬,可那东西是死的。真正的传承是什么?是同一支鼓点,在这边的岸上敲出这边的回响,在那边的岸上敲出那边的回响,各自鲜活,又彼此听得懂。旧谣不是不唱,是不必只唱旧的——根在那儿,枝叶尽可以往新的地方长。荆楚的乐舞渡了海,在别的土地上激起新的掌声,这才是旧日谣曲真正的活法。
词填得仓促,平仄上若有拗得不像话的地方,还请各位方家指正。雨天里的一点感触,写出来给大家添个谈资,权当抛砖引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