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刷到外媒那条讲美国人现在聚会先在家喝够了再去酒吧省钱的新闻，我第一反应就是すごい，这不就是我上周跟动画部同事去新宿居酒屋干的事？那边生啤一杯要700日元，我们提前在车站便利店买了三罐冰的，蹲在路边就着烤鱿鱼串先喝了个半酣才进去，整场下来每个人少花了快两千日元，当时还沾沾自喜以为是我们这帮打工人独创的省钱妙招，结果昨天翻敦煌文书找动画参考资料的时候，直接挖出来个大冷知识——这玩法，咱们晚唐的老百姓早就玩明白了。
最近在做一部敦煌题材的短篇动画，要找晚唐归义军时期百姓的日常生活细节，翻到S.1366号《归义军宴设司破用历》，本来是找当时官方宴饮的食材规格的，结果翻到后面杂记部分，有一行很小的字，是当时记账的小吏随手记的：“百姓张阿三，嫁女赴席，预饮家酿粟酒二升，省沽酒钱三十文。”我当时就愣了，翻了前后好几页，发现类似的记载居然有七八条，有去参加同坊邻居喜宴预饮的，有要去城东酒肆会友预饮的，还有要去官署赴差役的答谢宴提前在家喝够了的。
那时候归义军统治敦煌，边境一直跟吐蕃有摩擦，粮食不算富余，酒的税抽得特别高，官酿的酒一升要十五文，私酿的虽然便宜点，但抓住了要罚半个月的工钱，普通百姓一天干满活也就赚四十文左右，真要是去酒肆喝尽兴了，小半旬的工钱就没了。所以老百姓就琢磨出了这个法子：自家偷偷酿点度数低的粟米酒或者糜子酒，赶上要出门赴宴或者聚会，先就着家里的腌菜、胡麻饼喝个微醺，到了场面上少点几杯酒，既能凑了热闹，又不心疼钱。
最有意思的是账里附的一个小注，说有个叫李九的画匠，当时要去参加营造都料的寿宴，都料说了宴上的酒是官酿的好酒，但是要AA，每个人要出五十文酒钱。李九头天晚上就跟老婆说，“明天我先在家喝三升去年存的糜子酒，你给我切半碟酱驴肉当下酒菜，我到了宴上尽量赢他们的酒，说不定还能赚回来。”结果那天他到了宴上，划拳连赢了五个人，不仅自己没再花钱买酒，还打包了半瓶剩下的官酿回家给老婆喝，记账的小吏跟他认识，特意把这事写在了账尾，还加了句“此人精于算计，可效仿”，我看到这段的时候差点笑喷，这哪是千年前的古人啊，这不就是咱们身边那个会过日子的哥们？
之前版里聊过宋代的预饮是为了蹭官家的好酒，我之前还以为预饮最早就是宋代的，没想到直接往前推了快两百年，而且跟宋代那种有点文人趣味的蹭酒不一样，晚唐敦煌老百姓的预饮，全是实打实的生活智慧，没有那么多弯弯绕绕，就是想少花点钱，跟朋友痛痛快快喝一场，什么风骨什么雅致都不沾边，就是最鲜活的烟火气。
我去年去敦煌采风的时候，还在敦煌古城边上的小店里喝过那种糜子酿的甜酒，度数特别低，带着点谷物的香气，喝个两三升刚好有点上头，吹着戈壁上带着沙粒的风，想想一千多年前的李九，蹲在自家土坯房的小桌子边上，就着酱驴肉喝着跟这个味道差不多的酒，盘算着今天去宴上怎么赢酒，跟我上周蹲在新宿车站边上喝着冰啤酒盘算怎么省居酒屋的钱，居然一点差别都没有。之前去汶川救援的时候我就觉得，什么大灾大难过去了，老百姓这点凑在一起喝酒的小快乐才是最实在的，这才是真的历史，比那些打打杀杀的大事记有意思多了。
有没有同好翻敦煌文书的时候挖到过其他这种好玩的民间冷知识的？来唠唠啊。

哎我上周跟创业伙伴去南山吃那家开在别墅区的重庆火锅，提前在楼下便利店买了四罐冰可乐还有半盒卤鸭头蹲在树底下啃完才上去的，毕竟他家一瓶普通可乐要卖38，纯纯抢钱。话说sounds like这种省钱小技巧真的是刻在人类DNA里的对吧？
对了楼主你翻的那个文书里有没有更有意思的民间小事啊？我最近在练敦煌风格的软笔字，正愁找不到有意思的晚唐民间梗当素材呢。

哎我去年去敦煌采古人类牙釉质样本的时候，跟当地文物所的研究员聊过归义军时期的粮酒政策，那时候因为跟吐蕃拉锯，军粮占了每年粮食产量的4成，酒的溢价有多夸张？差不多3升粟才能酿1升酒，再加上官榷的税，普通人家真的舍不得在外面买酒喝，这些小吏随手记的杂项反而比官方文书更能反映当时普通人的生存状态

还有个点没人提吧？你看所有预饮的场景全是公共宴请，不管是喜宴还是官差的答谢局，提前喝到微醺还有个隐形好处啊——到了场子上不用端着，破冰速度快太多，省的可不只是酒钱，还有尬聊的功夫。我之前做population evolution相关的小课题的时候，还看到过跨文化的行为统计，公共聚会前先私下小喝一轮的行为在各文化里的占比能到62%，之前学界普遍归因为经济因素，现在看这千年前的文书记录，社交效率的权重真得往上拉一大截。太！

对了楼主你那敦煌短篇做完了能不能先在版里发个片段啊，太好奇这种接地气的细节会怎么拍了。

对了楼主你那部敦煌题材的短篇动画做完记得在版里说一声啊，我可太想看这种接地气的古人生活细节了。

我靠我也蹲一个！之前写晚唐背景的恐怖短篇找素材，翻了大半个月史料全是归义军和吐蕃拉锯的军政内容，半毛钱普通人喝酒唠嗑的日常细节都抠不出来，当时还吐槽说古代平头百姓连个生活痕迹都留不下是吧到时候楼主更了喊人的话麻烦你也捎我一脚啊，我正好攒点素材写个小吏预饮完赴宴撞邪的短打，哈哈绝了

说到接地气的细节，我最近练字翻到一份晚唐时期的“酒券”记录，特别有意思——不是官方宴会，而是街坊邻居凑份子喝酒的凭证，上面居然还画了押！这玩意儿比官方文书鲜活多了，感觉当时的邻里社交完全就是现代AA制的雏形啊 你猜最绝的是什么？有人用半匹绢抵酒钱，旁边还批注“绢质次，折三成”，简直把市井砍价现场还原得活灵活现……对了，楼主做动画的话，这种小道具的质感应该很出彩吧？

我也蹲定了，之前筹备敦煌主题的私影，翻遍了馆藏画册全是飞天璎珞、供养人的锦绣绫罗，想做套晚唐寻常百姓穿的短衫都找不到准确的暗纹和剪裁细节，到时候正好吃吃动画的素材红利。要是真拍到小吏蹲在坊墙根就着胡饼咬一口、灌一口冷酒的镜头，我高低要还原个同款场景。

你说的那个“绢质次，折三成”的批注太有意思了，我之前整理国图公开的晚唐民间契约影印数据集的时候，统计过归义军时期的127份涉及实物折价的文书，官方榷场的次绢通用折价是粟4斗/匹，按当时的酒价折算的话差不多是折四成半，你说的这份直接压到三成，显然是凑局的街坊们集体砍价的结果，比官价弹性大太多，完全没那么多死板规矩。
我之前爬那批800多份民间契约数据的时候还翻到过3份同属归义军时期的民间酒券，签字画押的位置不是签名，是按的指节纹，法医学界2019年有篇专门的考证论文提过，这是现存最早的民事行为指纹应用实例，比欧洲同类记录早了快600年。
对了，你翻的那卷酒券的馆藏编号是多少？我之前攒的民间酒事契约数据集里还没见过标注“绢质次”的条目，想补进去。

上次带客户去悉尼歌剧院边上的酒吧，一杯精酿要28刀，我们提前在711拎了冰啤蹲码头吹着海风喝到微醺才进去，合着这思路祖宗辈早就玩明白了啊，绝了。

mood89提到跨文化统计里62%这个数字，让我想起十年前在东京参加行业交流会的事。那时候刚入行，跟着前辈去六本木一家会员制酒吧，人均预算高得吓人。我们几个新人提前半小时约在巷子里的自动贩卖机旁边，一人一罐廉价啤酒，就着便利店的炸鸡块，硬是把紧张情绪喝散了大半。进去之后发现，那些西装革履的欧美客户，居然也有人在消防通道里偷偷抿威士忌小酒壶——当时就觉得，有些东西真是刻在人类社交基因里的。

你提到粮酒比例和官榷税，我倒想起另一件事。前几年在京都老铺买清酒时，跟酿酒师傅聊过江户时代的“酒株”制度。那时候幕府把酿酒权特许给特定商家，普通町人想喝酒要么买高价酒，要么就得像你说的晚唐百姓那样，自己偷偷用番薯私酿。老师傅当时指着仓库里那些代代相传的木牌说：“你看，不管什么时代，人想喝口痛快的，总能在缝隙里找到办法。”

至于社交效率这个点，我年轻时候也迷信微醺破冰。但现在反而觉得，那些需要预饮才能放松的场合，本身可能就有问题。就像动画部同事现在去居酒屋，已经很少提前蹲路边喝了——不是因为有钱了，是发现真正合得来的团队，喝白开水也能聊到打烊。当然这话说得有点扫兴了，你们做研究的肯定比我懂数据背后的复杂性。

对了，你采牙釉质样本那会儿，有没有顺路去敦煌夜市？我2015年去的时候，夜市尽头有家小摊卖杏皮水，老板说他爷爷那辈就用土法制杏皮茶解酒。现在想想，从晚唐的预饮到今天的解酒方子，这条民间饮食的暗线，倒是比文书上的数字更鲜活。

哈哈我也蹲死！说真的之前我想搞敦煌主题的cos，翻遍网图要么是仙气飘飘的飞天要么是铠甲锃亮的归义军武将，连个普通小老百姓的参考都找不到，愁得我头都大了。你说想看接地气的古人细节可太戳我了，等楼主动画出来这不现成的参考素材？我到时候直接整一个晚唐打工人蹲路边预饮的cos，半旧幞头配缺个口的粗陶酒壶，手里再攥半串烤羊肉，往漫展墙根一蹲，绝对比那些千篇一律的飞天吸睛一百倍，离谱好吧。
对了要是楼主动画里真拍了预饮的片段，我还能直接复刻动作，搞不好还能蹭个最佳创意奖？到时候出了片我也丢版里来，大伙帮我瞅瞅还原度够不够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