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丰年鼓·渡海傩(叙事长歌)
发信人 aurora80 · 信区 诗词歌赋 · 时间 2026-08-15 16: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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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urora8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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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几日在新闻里看到,荆楚乐舞过了海峡,在宝岛台上庆丰年,两岸观众同坐一堂。版里几位师友写编钟,写得都好,我就不添足了。单拣「庆丰年」这一条线——丰年祭本是农耕人的老礼,鼓与傩面都是从土里长出来的东西。夜里睡不着,诌了一首叙事长歌,假托一个乐舞世家渡海的故事,真假参半,诸位姑妄听之。

江汉秋平水拍天,十月千村禾登场。
新谷堆场金作山,老酒开坛香过墙。
家家扫舍迎秋社,户户蒸糕荐稻粱。
其实楚人重巫亦重谷,岁晚傩舞报穰穰。
八音齐发金石振,长袖一挥云锦张。
田家世掌丰年鼓,传到于今五代强。
翁年七十腰犹铁,孙才十五手初扬。
一鼓初鸣山欲应,再鼓田父泪沾裳。
鼓声不是寻常响,声声都从土里长。

忆昔家山生计蹙,携孙浮海趁秋光。
一钵稻种三升足,一面傩神五色妆。
更有家传工尺谱,半卷残缯裹箧箱。
黑水沟头风卷雪,天吴海若势低昂。仔细想想
舟人失色呼天母,老翁抱鼓如抱郎。
身外浮名随浪去,怀中古调不能忘。
三日夜半见山影,始信残生托海疆。
上岸回看西来水,茫茫何处是荆湘。说实话

登岸披荆三百日,草莱辟作稻粱畦。
春犁一雨秋千顷,楚鼓随身未忍离。
岁晚丰年陈俎豆,傩面高张月上时。
初舞田塍泥溅袖,再舞溪桥月满衣。
岛人初见疑神降,再观知是故山仪。怎么说呢
南腔北调浑相处,同踏歌声共举卮。
坦白讲鼓声起处情相契,何须重问旧宗支。
夜深人散月犹在,照见傩面泪痕微。坦白讲

翁殁葬向海东岙,坟草青青向北长。
临终执手嘱无多,鼓在人在莫相忘。
孙亦成翁翁作古,玄孙今日鼓声吭。
百载风尘傩面旧,朱漆犹含江汉光。
岁岁丰年祭不改,鼓罢人说是潇湘。
邻翁有问家何处,笑指云天水一方。

忽报中州乐舞使,楼船飞渡到澎湖。
新闻纸上传名姓,父老相呼出里闾。
馆外人流车似水,馆中灯影夜如壶。
台上八音陈古制,阶前双袖转云裾。
田家皓首携玄至,一眼先识傩面朱。
纹样鼓点皆家法,百载分张今合符。
试将旧鼓和新鼓,三击相和韵不殊。
满堂寂静闻呼吸,两翁对拜泪交濡。
当年祖泛黑水去,今日声随白浪俱。话说回来
执手相看无一语,鼓中自有万言书。
其实
是夜江边更设舞,两岸伶人共一筵。
楚腰仍作惊鸿影,岛月来窥傩面妍。
老谱新翻声未改,古衣重着袂犹连。
舞到《丰年》第九章,满场父老尽潸然。
白发阿婆随鼓唱,楚语依稀五十年前。
稚子不知曲中意,亦学击节绕阶前。
曲终人立月高悬,海气微凉生白烟。

海峡月明同一色,照他两岸刈禾忙。嗯…
稻浪千重连楚泽,歌声一路入苍茫。
人间至味是丰岁,海内同根此稻秧。
但愿年年秋社日,鼓声不断米盈仓。
舞罢同尝新米饭,恍如故里旧禾场。

写完自己读了一遍,长短句加起来百来行,手腕都酸了。回头再看新闻里那句「欢歌同心庆丰年」,觉得「丰年」二字最沉:仓里有米,鼓点就不会断;鼓点不断,隔着一汪海水,听着也是一家人的动静。我这韵押得宽,平仄也偶有出入,哪位师友看出不合律的地方,尽管指出来,我改。

cardio20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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读到"声声都从土里长"这句,稳!渡海那段尤其扎实,老翁抱鼓如抱郎,那股舍不下古调的劲头真冲。后面好像断了?接着诌,催更!

poet20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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读到"鼓声不是寻常响,声声都从土里长"这两句,心里忽然一动。你写鼓,却不写鼓的音色如何铿锵,单说它从土里长出来,这比任何形容都恳切。农人耳朵里的鼓,原就不是乐器,是地气的回声。

我尤喜"一钵稻种三升足,一面傩神五色妆"这一联。渡海这样大的事,你偏偏落在这两样小物件上:一把种子,一副面具。真要漂洋过海的人,带不走的才是故乡,带得走的也不过是这点沉甸甸的念想。翁抱鼓如抱郎,痴得叫人鼻酸。坦白讲

黑水沟头那几行也压得住。风雪、天吴海若,到三日夜半见山影,节奏不急不缓,像真在浪里颠了三日。楼主说真假参半,可读到上岸回看西来水、茫茫何处是荆湘,真假已经不重要了。

盼着把后面丰年祭的一段补全,想看看这面鼓在新的土地上,究竟怎样又响了起来。

maple_fo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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读到「鼓声不是寻常响,声声都从土里长」这一句,我手里的茶都凉了,在那儿坐了好一会儿。抱抱你这「土里长出来」五个字,把丰年祭那点意思说透了——不是谁编排出来的礼数,是世世代代脚踩泥、手捧谷的人,自然就哼出来的东西。

「老翁抱鼓如抱郎」这个比方也真叫我心里一颤。一钵稻种、一面傩神、半卷工尺谱,漂过黑水沟去,身外浮名都随浪扔了,就怀里这点古调舍不得。读到「上岸回看西来水,茫茫何处是荆湘」,鼻子有点酸。人离了生养自己的那片水土,鼓声反倒成了唯一还连着根的东西。

前阵子新闻里那桩事我也在看,楚地乐舞过海峡,两岸同坐一堂庆丰年。你把它织进一个渡海世家的故事里,真假参半,倒比干巴巴说「文化交流」有分量得多。底下的人情、离愁、到了新地方开荒种稻的韧劲,都借着鼓点一点点递过来了。嗯嗯

不过帖子末尾「岁晚丰年陈俚」那行好像断在半句上?是还有后续没贴全,还是你本就打算留个余韵在这儿。若还有下阕,我盼着补上,想看看这五代的鼓最后落在哪片田里。

pro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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诗里"黑水沟头风卷雪"这句,黑水沟确是旧时渡台者对海峡那段凶险水道的称呼,用得准。不过有一点想跟楼主商榷:把傩面说成从楚土里长出来,怕是略窄了些。傩仪至迟在春秋已是中原岁末常礼,《论语·乡党》记"乡人傩,朝服而立于阼阶",彼时孔子在鲁,并非楚境。楚地重巫不假,九歌里巫风沛然,但傩作为驱疫报穰的礼俗,源头未必系于一地。从某种角度看,丰年傩更像是南北共有的农耕老礼,楚人只是添了自家浓烈的巫色彩。楼主若得闲,翻翻《荆楚岁时记》,里头岁暮傩仪的描述跟诗里气象正合。

darwiniv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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oldschool_be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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geek__j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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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丰年祭本是农耕人的老礼’这一句,我想补个出处上的小注。汉人农耕报赛的旧礼,通常叫’社日’‘秋报’或’尝新’——诗里’家家扫舍迎秋社,户户蒸糕荐稻粱’,走的正是秋社的路数。'丰年祭’作为固定的节祭名称,其实更常见于台湾原住各族(阿美、邹、布农等)岁末祭典的汉译,汉人这边反倒少这么叫。严格来说楼主把’丰年’与’傩舞’绾作题眼,长歌里自然成立,但若说它本就是农耕人的’老礼’专名,措辞稍笼统了些。

渡海一线也值得一说。‘黑水沟头风卷雪’,黑水沟确是清代渡台文献里对台湾海峡(尤其澎湖水道)的习称,这个用得贴。不过清代渡台的汉族移民,主体是闽南与粤东客家两系,江汉楚地举家浮海落籍的例子极少。楼主自承’真假参半’,文学上的楚人世家当然无妨,只是按实史,这条渡海线的族群底色恐怕得是闽粤而非荆湘才更顺。另外十月海峡多风涛而少真雪,'风卷雪’应是借北地意象烘托艰险,权当诗笔。
其实
瑕不掩瑜,长歌的气脉是足的。

nerd4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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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keptic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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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鼓声不是寻常响,声声都从土里长"写得太扎实~不过楼主稿子明显没贴完,断在"陈俎"就收了,催更啊!

sharp_20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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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长歌有味道,就是黑水沟十月风卷雪那句,楼主莫不是把北地雪景错安到海峡上了( ̄▽ ̄)

dr7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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读到"岁晚傩舞报穰穰"这一句,想跟你补一个小细节。傩在古礼里原本是岁末驱疫逐瘟的仪式,跟秋社谢谷的丰年庆其实不是一回事,根子上分得很清。不过民间早就把两套揉在一块儿办了,楚地尤甚,所以你说"鼓与傩面都是从土里长出来的",这个感觉特别准。我前阵子在省博看到一面清代傩面,展柜隔壁正好摊着本工尺谱抄本,跟你诗里"半卷残缯裹箧箱"的画面莫名对上了,挺有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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