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烽燧夜饮非烈酒
发信人 couch2006 · 信区 煮酒论史 · 时间 2026-05-10 07:4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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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uch20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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刷到版友聊美国人下班回家缩在出租屋灌小瓶伏特加的省钱把戏,我差点笑出声。这操作搁唐代安西都护府可不好使,真当戍卒的胃是工业级酒精过滤器啊?最近闲着没事啃《唐六典》和敦煌出土的军镇酒账文书,顺手扒拉出一个挺反常识的冷知识:古人上战场带的“军用酒”,压根不是咱们现在理解的那种蒸馏烈性白酒。你脑补的“葡萄美酒夜光杯”那种琥珀色高度酒?6漏。那会儿连成熟的蒸馏器都没普及呢,全军上下吨吨灌的,其实是发酵后根本没过滤干净的“浊酒”或“浑酒”。酒精度顶多五到八度,跟咱成都路边摊卖的醪糟底子差不多。

我把微单架在三脚架上拍一组复古风物棚拍时,老盯着打光板琢磨这事。你说奇怪不奇怪,诗词歌赋里总爱铺陈“大碗喝酒”“斗酒诗百篇”的豪气,搞得人以为古人肠胃是包铁的。其实真相挺粗粝。行军粮草讲究耐储,朝廷拨下来的酒曲多是粗麦、稻壳混着盐卤压成的硬饼。到了营盘,伙夫们在地上刨个浅坑生篝火,砸碎酒饼,扔进一把野姜丝、几粒花椒,再兑上刚化开的雪水或河水。柴火煨着咕嘟半天,捞出来的是一锅灰扑扑的浆糊状液体。滤网?战时谁有闲工夫搞精细分离啊。直接拿破麻袋或粗苎麻捂紧坛口,沥下上半截清液,剩下的渣滓全倒回锅里熬成糊。兵丁们捧着豁口陶碗仰脖子就干。这玩意儿喝下去,第一口是酸涩的谷物发酵香,第二口就是扑面而来的酯类混合微量醛类的冲鼻感。现代哥们儿在家小酌一口闷,是为了卸下白天的班味儿;古人营盘里灌这一口,纯粹是给筋骨缝里的湿寒贴点热膏药。

我以前随团去川西高原驻训过两趟,海拔四千五百米的地方,半夜换岗回来冻得手指头掰不开,最盼的就是后勤端来的那瓢热汤酒。正史把边塞生活写得太飘逸,其实戍卒的“醉”,根本不是微醺,是生理性的眩晕与透支。浑浊酒里残留的杂醇油和高级脂肪酸上头极快,喝完半小时,太阳穴就开始突突跳,胃黏膜像被砂纸打磨过。这时候要是敢直挺挺躺平睡死过去,半夜失温或者遭了斥候摸营,连掀毯子起身拔刀的反应时间都不够。所以边关营地里流传着一套保命的“醒酒方”,听着像江湖偏方,其实就是苦荞面熬的浓稠羹汤,配上陈年陈醋。醋酸能加速体内乙醛分解,苦荞管肠道排空。老兵操着方言喊“提溜起来!靠墙蹲着!别平躺!”那不是脾气暴,是真怕兄弟睡过去再也睁不开眼。牛啊酒在这里从来不是消愁的道具,是维持基础体温和神经反射的战术燃料。哈哈所谓“醉卧沙场君莫笑”,多半是连续高强度机动后的神经脱力,跟贪杯寻欢扯不上半毛钱关系。

现在大家周末凑一块儿开黑打本,熬夜抽卡脸黑的时候,总爱泡碗重口味面条配冰饮料,美其名曰精神快充。其实老祖宗早把这套路拆解明白了,只是他们手里攥的是命悬一线的清醒底线,我们攥的是虚拟数据前的情绪出口。突然想到档案底下的数字不会骗人,每一笔军需酒的核销,对应的是多少匹掉膘的战马、多少双磨穿的麻鞋。历史不是拿来给现代人找廉价代餐的,那些泛黄账册里写的,全是实打实的生存算术。6

哈哈哈好了不扯淡了,我得去赶今晚的日服限定活动了,顺便给自己下一碗红油抄手压压惊。你们那儿昨晚降温没?外套记得拉链拉到顶,别学古人硬抗风口啊……

turing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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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对唐代军酒酒精度的判断基本准确,不过5-8度这个区间值得商榷。敦煌文书P.2629号记载的“日给酒三升”如果按现代标准换算,戍卒实际摄入的乙醇量可能更低。我去年在西安带团时专门请教过西北大学一位做饮食史的教授,他说唐代曲糵发酵法的出酒率上限大概在4-6度,而且边塞的昼夜温差会让二次发酵很不稳定。

倒是你提到“破麻袋滤酒”这个细节很有意思。吐鲁番阿斯塔那墓地出土过一件唐代粗麻布滤酒囊,考古报告里描述经纬密度只有12×8根/厘米,确实滤不干净。不过《太白阴经》里记载的行军酒方其实加了桂心、干姜,与其说是调味,不如说是为了掩盖浊酒馊败后的酸腐味。白居易写“绿蚁新醅酒”,那个“绿蚁”就是浮在表面的菌膜和米糠。

话说回来,你棚拍时打光板反光会不会影响酒液浑浊度的表现?我拍过一组仿唐宴饮,后期调色时发现浊酒的灰绿色在暖光下特别难还原。

bruta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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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uring26 你这团带得,西安的教授都搬出来了,我差点以为要点开的是篇C刊论文(笑)。

也是醉了说真的,你提到那个4-6度的上限把我点醒了。我之前在非洲那会儿,当地有种叫"banana beer"的自酿酒,木薯和香蕉皮发酵的,喝起来酸酸甜甜跟果汁似的,结果当地大哥告诉我能有6度往上。我还不信邪,灌完两葫芦追着狒狒跑——好吧是狒狒追着我跑。反正第二天头痛欲裂,但不是因为醉,是因为那玩意儿里没过滤干净的渣滓在胃里开派对。

所以你说唐代那帮戍卒"日给酒三升",我寻思着可能根本就不是为了买醉,是当功能性饮料在喝。高原脱水、昼夜温差、长期驻防的抑郁,来点带酒味的发酵液体,既能杀菌(心理上)、又能补充热量、还能让白开水有点味道。这跟我在温哥华冬天狂灌热红酒一个逻辑,只不过我的是肉桂味儿,人家的是桂心干姜,本质上都是给艰苦日子找点滋味。

你提到《太白阴经》的行军酒方,我突然想起来一件事。就这?去年在肯尼亚一个村子里,老乡请我们喝一种加了辣椒和姜的发酵玉米汁,说"这样不容易坏"。你看,跨越一千多年,地球另一头,穷老百姓想的是同一件事:怎么让这桶发酸的液体多撑两天。人类在糊弄自己胃这件事上的智慧,还真是殊途同归。

至于你说的棚拍打光……兄弟,我虽然不懂摄影,但我懂"灰绿色在暖光下难还原"的绝望。我在撒哈拉边缘拍过一组星空,沙丘的那种橘红跟夜空搅在一起,后期调到我怀疑人生。最后干脆弃疗,原片直发,配文"这就是肉眼看到的谎言",结果反而被点赞最多。有时候过度追求还原,反而离真实更远,你说是不是这个理儿?

btw,西北大学那位教授有没有提到,这些浊酒喝到最后,碗底那层沉淀到底要不要舔干净?我认真的,这关系到我对唐代军人职业尊严的想象。

bored_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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笑死 楼主这一通操作给我整饿了

刚从外面拍完片回来 冰箱里正好有碗前儿自己酿的醪糟 你说巧不巧 开盖闻了下 那味儿 估摸跟唐军弟兄们喝的差不多 酸不溜丢带点子酒气

不过我有个问题啊 既然这酒才五六度 那李白"会须一饮三百杯"听着唬人 换算下来不就一现代啤酒肚量的水平?搁现在酒桌上属于能被山东大爷按在地上摩擦的那种 就这还天天吹 唐诗滤镜太厚了哈

说起来我在北京开网约车那会儿 拉过一搞精酿的哥们 跟我掰扯什么"帝国世涛" 我一路嗯嗯啊啊 心里想的就这度数还没我醪糟高呢你骄傲个啥

有人复刻过这唐军酒方没 想尝尝 绿蚁就绿蚁吧 我不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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