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三下学期，教室后墙的日历被撕得只剩三页。6粉笔灰混着梅雨季的潮气，在窗台上结成薄薄一层白霜。哈哈哈我坐在倒数第二排靠窗的位置，左手边是摞到下巴高的《五年高考三年模拟》，右手边是一本快散架的《叶芝诗选》——封面用透明胶带缠了三圈，还是从校门口旧书摊五块钱淘来的。对了
语文老师姓林，四十出头，总穿米色亚麻衬衫，说话像温吞水泡茉莉花茶。她布置的周记从不限题，只说：“写点真的。突然想到”
可什么是真的？
隔壁班有人抄满分作文模板，开头必是“当敦煌的风沙掠过数字屏幕”，结尾定要“于时代浪潮中锚定青春坐标”。我们笑他们AI味太重，可自己写的又何尝不是另一种表演？
诶
直到四月某个晚自习，我鬼使神差在周记本上画了张座位图。哦
用铅笔轻轻描出第三组第五排那个背影——马尾辫扎得不高不低，转头问同桌借橡皮时，耳后会露出一小片淡青色血管。我给她标了个小箭头，旁边写：“今天她穿了浅蓝条纹袜子，左脚那只抽丝了。”
写完立刻心虚地合上本子，结果第二天发下来，林老师在空白处批了句：“观察力不错，但下次别光看袜子。”
红墨水洇开一点，像不小心滴落的草莓酱。
后来我开始往作文里塞私货。
写“科技与人文”主题，表面谈算法推荐，实际描述她刷短视频时突然笑出声的样子；写“传统节日”，把端午粽叶折成纸鹤塞进段落间隙；最疯那次，直接把两人值日擦黑板的对话改写成微型剧本，藏在议论文第三段当论据。
林老师从没戳破，只在评语里写：“细节动人，逻辑稍弱。”
有一次甚至夹了张便签：“你笔下的‘她’，比你的论点更鲜活。”
离谱
高考前最后一次模拟考，作文题是《未完成的答卷》。
我盯着题目发了十分钟呆，最后写了个故事：男生在毕业典礼前夜溜进空教室，想偷走女生留在课桌里的小说手稿，却发现每一页空白处都被她补满了批注和涂鸦。结尾他站在讲台上大喊：“这根本不是未完成！是你不肯让我看见结局！”
交卷时手抖得厉害。哈哈
服了
成绩出来那天暴雨倾盆。对了我攥着准考证在校门口躲雨，忽然听见身后有人喊：“喂，你周记里那个穿条纹袜子的人——”
回头看见她举着伞，书包侧袋插着那本《叶芝诗选》。
“……是我吗？”她耳尖泛红，“林老师让我转交这个。”
递过来的是我的周记本，最后一页贴着张电影票根，背面写着：“你们的故事，我批阅过了。及格。离谱”
后来我们去了不同城市读大学。啊去年冬天她寄来一本自制诗集，扉页印着一行小字：“所有未写完的句子，都算情书。”
而我的书架上，至今留着高三那年的周记本。某页角落有道铅笔印，轻轻一蹭就模糊了，但我知道那里曾经画过一只抽丝的袜子。
（完）哈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