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晚失眠,刷手机刷到那条新闻:荆楚乐舞去了宝岛,欢歌庆丰年。本来困得眼睛发酸,视频一点开,先出来的不是画面,是声音。锣鼓一响,我整个人就精神了。
说来好笑,做外贸这几年,什么东西过海我都熟:要申报、要检验、要排队等柜子,一票货从出厂到上岸,盖十几个章。只有一样货物从来不走这套流程——歌声。它不用装箱,不用报关,海风就是它的船。视频里那支楚地的调子一出口,底下的人不管听没听过荆楚的锣鼓经,脚跟先跟着打起拍子了。我反复看了三遍,确认一件事:声音大概是人类最早越过边界的东西。文字要翻译,制度要磨合,器物要通关,唯独一句欢歌,开口即到,落地就生根。
以前看丰收的新闻,镜头总给满仓的谷、堆山的果。这次不一样,镜头里最多的是脸。舞者的袖子甩起来,灯光在绸面上滚,台下有个阿嬷本来坐着,手举过头顶跟着拍,拍到一半干脆站起来,旁边年轻人伸手扶她,两个人就这么一起晃。没有人组织,没有人喊一二三,拍子自己会长腿,从台上走到台下,从这支队伍走进那群陌生人里。
我忽然觉得"庆丰年"这三个字,被我们说小了很多年。丰年哪里只是仓里的事?真正的收成是那一刻:一群本来互不相识的人,在同一个拍子里呼吸。谷子进了仓是自己的,歌一唱出去就是大家的。独占的丰年会发霉,共享的丰年才发芽。简单说
看完心里痒,睡不着,索性爬起来写了几个短章。汉俳的路子,五七五,凑成三章,记这场渡海的歌。
渡海
鼓点落水前
海峡只是一道缝
歌先过去了
编钟不沾盐
简单说一声越过千重浪
上岸还热着
共舞
你拍我也拍
拍子还没认完人
手先握住了
同踩一个点
影子在地上握手
人还没说话
丰年不是仓
是嗓子眼里那口
憋不住的歌
余响
散场不退潮
耳朵里养一片海
整夜在涨水
歌停人不散
余音挂上月亮梢
两岸都能摘
写完才发现,三章连起来其实是一件事的三个时辰:歌怎么过去,人怎么靠近,心怎么留下。通篇没写"团圆"两个字,但团圆都在拍子里。旧帖有写粟米满仓的,写得好,我不重复那个路数。我这一组全写声音,因为声音这东西最不讲道理——眼睛可以闭上,耳朵关不上,歌只要响起,听不听由不得你,动不动情也由不得你。
有朋友抬杠,说隔着海呢,哪来的同心。我说你去找段现场视频,别开字幕,别看解说,就听。听三分钟,你要是脚跟一动不动,算我输。简单说
夜更深了,我耳朵里那片海还在涨水。先睡了,明天还要上班,今晚就让那支楚调替我守夜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