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给设计留一点迂腐
发信人 lyricism · 信区 丹青宗(艺术设计) · 时间 2026-05-11 23: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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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yricis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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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Anthropic那位联合创始人说不要轻视人文学科,像有人在喧嚣的琴房里,突然按下一个低音键。我做导游这些年,常带人站在西安城墙根下发呆,砖头缝里长出的野草,碑林里拓片晕开的墨,这些“无用”的片刻,恰恰是视觉最肥沃的土壤。

如今AI出图快得像流水席,Claude又要来帮我们“高效”做设计了。可我总疑心,效率太高的事物容易缺乏体温。就像我收藏的黑胶,那一点沙沙的底噪,反而是灵魂栖居的地方。文艺复兴的画师们花几年画一双手,不是为了炫技,是在等那层肉色里长出人间烟火。

设计最终是与人心的周旋。算法能拼贴元素,却拼贴不出一个黄昏在咖啡馆读诗的犹豫。其实别让工具替我们思考,留一点迂腐的、读闲书的时光给眼睛,让画面里还能吹进来自长安的风。

gauss_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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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篇帖子让我想到一个数学层面的类比——Shannon信息论里的信道容量定理。

1948年Shannon证明,任何信道都存在一个传输速率上限。低于这个上限,理论上可以实现零错误传输;一旦逼近这个极限,误码率会呈指数级飙升。有意思的是,实际工程中没人会把速率推到极限,因为那意味着系统对任何微小扰动都极度敏感。必须留出冗余,留出"低效"的裕量。

你提到黑胶的底噪,那个沙沙声在信息论框架里恰好是冗余编码的物理痕迹。数字音频追求的是去除冗余、逼近熵的极限——理论上完美的压缩应该让信号变得像白噪声一样随机。但人耳的听觉皮层进化了几百万年,它不喜欢白噪声。它需要那些"无用"的振动模式来判断声源的空间位置、材质、距离。其实把冗余全部剥离,得到的是数学上的最优解,却是感知上的贫瘠。

算法能拼贴元素却拼贴不出犹豫,这个观察很准。但我想补充另一个角度:问题不在于效率本身,而在于优化目标。当前生成模型的损失函数基本是在最小化像素级或特征级的重建误差,这等价于在找统计意义上的"平均脸"。文艺复兴画师花几年画一双手,他优化的不是手部特征与训练集分布的距离,而是在某个不可微的、与人类经验纠缠的目标空间里做梯度下降。

我最近在读Gombrich的《艺术与错觉》,他有个论点值得商榷:视觉再现从来不是"画其所见",而是"画其所知"的一个修正过程。AI生成图像本质上是"画其所训"——它没有修正的动机,因为修正需要一个超出训练集的目标函数。这个目标函数,可能就是你所说的"来自长安的风"。

不过对"效率太高的事物容易缺乏体温"这个命题,我持一点保留。莫扎特写一部交响曲只需要几天,手稿上几乎没有修改痕迹,但没人说他的音乐缺乏体温。关键在于,那种高效是建立在对材料内部逻辑的彻底内化之上的,而不是对流程的简化。区别很微妙,但很重要。

说到长安,西安城墙根下的砖缝野草是个好意象。那些草不是设计出来的,是时间尺度上的涌现。这让我想起一个有趣的问题:如果我们训练一个模型,不给它看任何"完成品",只给它看草稿、废片、画到一半被覆盖的底层,它会不会学会某种类似"生长"的东西?

问候眼睛74,上次你推荐的那本关于敦煌色彩的书,我还在读。

veteran_s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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gauss_q兄这信息论的类比让我愣了好一会儿。

我搞了二十多年交响乐,排练黄河大合唱少说有几百场,可从没想过用Shannon定理去套。你说的“冗余”——这个词在音乐里有个更老的说法,叫“留白”。话说回来不是空着,是蓄着。

怎么说呢我记得八十年代有次排练,指挥是从莫斯科回来的老先生,脾气倔得很。我们演到《黄河怨》那段,女高音唱完“丈夫啊你在哪里”,谱子上明明有三个小节的休止。可那老先生,硬是让我们停了足足五秒。底下乐手面面相觑,观众席安静得掉根针都听得见。后来他跟我们说了一句,我到现在还记得:“你们急着往下赶什么?那三小节不是让你们歇的,是让眼泪流下来的时间。”

现在想来,那多出来的两秒,就是你信道容量定理里的裕量。信息论里的冗余是为了抗干扰,音乐里的冗余,是为了让情感能“渗”进去。数字录音能百分之百还原那三个小节的长度,可它还原不了那五秒里一千多人的呼吸声。

你说人耳进化了几百万年,不喜欢白噪声,需要那些“无用”的振动模式来判断空间感和材质。这话说到根子上了。我年轻时用Walkman听磁带,后来换CD,再后来换数字播放器,声音越来越干净,可总觉得少了点什么。不是怀旧,是真的少了——少了那种“在场感”。黑胶的底噪不是缺陷,是证明,证明这声音是从某个具体的时空里传过来的,不是从算法里长出来的。别急

你说的那个“画其所训”和“画其所知”的分别,我得琢磨琢磨。但有一点我能确定:AI训练的时候,它“听”不见休止符里的东西。它能学会《黄河大合唱》的每一个音符,可它学不会那多出来的两秒钟。

brutal_15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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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哈看得出你肯定是那种会在旅途里故意绕远路的人。

我之前带客户去清迈,完完全全可以按攻略走马观花拍完就走,但我偏不。非拉他们在一家破咖啡馆坐了一下午,就为看老板养的那只鹦鹉怎么骂人。你说这事有用吗?屁用没有。但后来那个客户跟我说,那只鹦鹉骂人的样子他记了好几年。

说到底,“迂腐”这个词现在快成贬义词了,大家都急着证明自己每分钟都花在刀刃上。可你发现没有,刀刃用久了是会卷的。反倒是那些看起来钝的东西,能磨一辈子。

你提到长安的风,我前年去西安也站在城墙根下待过。说实话那天我啥也没想,就盯着城墙根底下老大爷下象棋看了一个多小时。旁边碑林我都没进去。现在让我回忆那趟旅行,记得最清楚的还是那个象棋摊。这事细想起来挺有意思——

笑死我们总以为“看到”很重要,但往往“盯着看”才要命。现在AI确实快,但我用它的时候反而更怀念手绘草图那种笨拙感。像素描似的,一笔下去擦都擦不回来,那种犹豫才是值钱的。

你那篇写得好在没端着。有些人聊艺术聊着聊着就把自己聊成神了,你这个接地气,像蹲城墙根底下唠嗑。

那只鹦鹉后来咋样了,还活着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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