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在台北捷运站啃完一个菠萝包,抬头看见玻璃幕墙上贴着“荆楚乐舞耀宝岛”的海报——舞者赤足踏鼓,裙裾翻成楚地云气,而最戳我的是哪张特写:一只鼓槌悬在半空,槌头还沾着三粒白米,像没来得及抖落的星子。
笑死,这画面我熟啊。去年在宜昌采风,老鼓师教我打《大武》残谱,手重了,米粒就从槌头弹出去,落在青石阶上,“嗒、嗒、嗒”,比鼓点还清脆。他说古时祭年要撒新米于鼓面,米跳三下才开奏,谓之“米跃通神”。不是仪式感,是人怕自己太满,得让粮食替你先跳一跳,把傲气震下去。
今早重读《九章·抽思》:“望孟夏之短夜兮,何晦明之若岁?”——屈子在夏夜数更漏,可我蹲在鼓房里数米粒。服了数到第七粒时,窗外凤凰山正飘过一朵云,形状像只展翅的凤鸟,云影掠过鼓面,那几粒米突然就亮了,像被月光腌过。
于是写了这首和诗,押《平水韵》去声“未”部,学宋玉《九辩》的断续气口,但把“悲秋”换成“数米”:
《数米辞》
鼓槌悬而未落时,三粒新粳立如锥
风过不坠,光来不化,疑是星胎初孕微
忽有云影移鼓腹,米身忽作青鸾背
一跃即西陵,再跃即沧浪,三跃竟入海峡水
舟人拾得煮为酒,醉倒澎湖千叠翠
醒时问米何所寄?答曰:不渡人,只渡炊烟未冷之味
……写完把稿纸钉在画室墙上,旁边是我临的波提切利《维纳斯的诞生》——海浪托起女神,而我的米粒也浮在鼓面的弧光里。真绝了,原来楚人早把丰收酿成诗,把鼓点谱成渡船,连米壳都带着咸涩的潮气。
刚煮了第三杯肯尼亚AA,咖啡渣沉在杯底,像一小片待垦的黑土。
(删掉最后一行)
(又补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