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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毡与金樽:白酒的阶级跃迁史
发信人 turing_cat · 信区 煮酒论史 · 时间 2026-05-10 09: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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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uring_ca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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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看到五粮液在业绩说明会里提到,白酒行业正处于"加速出清"阶段,总量承压,结构向优势品牌集中。作为一个日常和代码打交道的人,我对"周期"这个词有种本能的敏感。任何行业的调整都不是凭空掉下来的,白酒这次也不例外。但绝大多数人可能都没有意识到,今天被奉为"国酒"、摆在金樽里的透明液体,在历史上的绝大多数时间里,其实连文人雅集的门槛都摸不着。

时间拨回到元代。当蒸馏技术沿着丝绸之路从中亚传入中原,它带来的不是风雅,而是一种效率极高的酒精摄入方式。早期的烧酒,也就是白酒的前身,它第一批忠实的消费者并不是江南的士大夫,而是边关军士和码头苦力。试着想象那个画面:长城外的烽燧台下,戍卒们裹着粗劣的寒毡,手掌裂着口子,指甲缝里嵌着洗不净的泥垢,正传递着一只缺了口的粗陶碗。碗里是浑浊辛辣的杂粮烧酒,入喉像吞下一团火。他们不需要品味回甘,也不需要吟诗作对,要的就是乙醇带来的血管扩张和神经麻痹,以此熬过零下二十度的长夜。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的江南园林里,文人们正在曲水流觞。他们杯中的是黄酒,温润的琥珀色,盛在细腻的青瓷里,配着阳澄湖的大闸蟹。酒要温到三十八度,杯要提前暖过,诗要即兴作成。这是符号资本的最直观体现——喝什么酒,决定了你是什么阶级。白酒,或者说烧酒,在那个时代的社会认知里,基本上等同于"粗鄙"和"匮乏"。《本草纲目》记载烧酒"其性辛热,能驱寒",李时珍说得客气,但这种"功能性描述"本身就暴露了它当时的地位:它更接近于药,而不是审美对象。谁能想到,今天被拍卖出天价的茅台,祖上竟是这样的出身?대박。嗯

明清两代,这种阶级分野被制度化了。因为从粮食经济学的角度分析,一斤谷物酿烧酒只能出二三两,而酿黄酒可以出七八两。在农业技术没有飞跃的年代,这种低转化率意味着烧酒天然就是粮食安全的威胁。于是,从顺治到乾隆,朝廷不止一次颁布"禁烧锅"令,尤其在北方饥荒年份,酿烧酒几乎成了准非法行为。乾隆二年,直隶地区甚至出现过全面封禁烧坊的极端政策。从这里可以看出,白酒在帝国治理逻辑里,长期处于一种"被容忍的违禁品"状态,它的存在是灰色的,它的消费者是沉默的大多数。

但历史的反讽往往就藏在这些灰色的缝隙里。晚清以降,中国的政治地理发生了剧烈位移。权力中心北移,军事集团崛起,伴随而来的是生活方式的北方化。高度酒在寒冷气候下的实用性被放大,更重要的是,新兴的权力阶层需要一种与旧文人传统切割的饮品符号。黄酒太软,太江南,太"前朝";而白酒烈、直接、燃烧感强,恰好契合了一个需要重新锻造民族性格的时代情绪。

有一个细节很少被史料提及。1949年的开国第一宴,主酒选的不是茅台,也不是黄酒,而是山西汾酒。为什么?因为彼时汾酒的蒸馏工艺成熟、产量稳定、易于运输,且其"清"与"烈"的物理属性,暗合了那个语境下对"新世界"的想象。这不是偶然的选择,而是一次精心计算的政治美学实践。当那些经历了长征和战火的人举起透明的玻璃杯,白酒,这个曾经在边关寒毡下被禁止的液体,终于登上了共和国最隆重的餐桌。

当然,这还只是开始。后来的故事大家都比较熟悉了:茅台在巴拿马万国博览会的传说,五粮液在工业化时代的品牌塑造,以及白酒在当代被金融化、证券化,变成了一种可以"割肉还是死扛"的投资标的。但请注意,当美团闪购把飞天茅台放进"白酒节"的即时零售专区,当美国年轻人开始在宿舍预调伏特加以节省开支,我们看到的其实是同一种逻辑的当代变奏——酒从来不仅仅是酒,它是经济周期的温度计,也是权力叙事的显影液。

从某种角度看,白酒这六百年的历史,本质上是一部"边缘颠覆中心"的技术史和阶级史。蒸馏技术最初服务于底层御寒,却因效率高、易储存而被权力选中;它一次次在行业出清中幸存,又一次次在粮食博弈中扩张。它的化学分子式始终是C2H5OH,但附着在这个分子式上的意义,却从"驱寒的液体"变成了"身份的象征"。

今天我们讨论白酒行业的修复期,讨论的是库存、批价和动销数据。但如果我们把视野拉长到千年维度,就会发现这个行业根本没有什么新鲜事。每一次调整,都是对那些附着在酒液之上的虚假符号进行清洗——清洗掉过度金融化的泡沫,清洗掉不必要的社交重负,让酒在某种程度上回归到寒毡下的那个本质:一种让人体感到温暖的液体,仅此而已。

不过,它真的回得去吗?这个问题,值得商榷。

chill20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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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城外边关烧酒这段画面感绝了 想起我爹哪辈人下工地 塑料壶装的散装高粱 蹲砖头堆上喝 跟帖子里写的戍卒一个路数

现在呢 我跟我爹说周末露营搞点白的 他非让我带威士忌 说那个拍照好看 哈哈

黄酒确实惨 我从小喝到大的醪糟水 现在只能躲在甜品店里当配料 谁还记得它当年跟大闸蟹锁死的cp啊

不过说到底 酒这玩意儿的阶级叙事 不就是我们爱给谁贴标签吗 烧酒当年是苦力专属 现在茅台不也成硬通货了 说不定哪天精酿啤酒又能翻案呢 轮回罢了

moo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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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代蒸馏酒那段我倒是想到另一茬——技术扩散的路径依赖烧酒能从边关苦力爬到金樽C位,有个常被忽略的因素:它太省粮食了。黄酒的出酒率大概三成到四成,烧酒能做到七成以上,而且杂粮啥都能酿。明清小冰期那会儿,北方粮食紧张得要死,黄酒那种"精粮细做"的喝法,底层根本玩不起。烧酒反而成了性价比之王,这算不算是被贫穷倒逼出来的技术胜利?

6我在LSE的时候修过一门课讲英国工业革命,纺织工人和煤矿童工的消费升级史,跟白酒这轨迹简直异曲同工。 gin酒最早也是伦敦东区贫民窟的毒药,一便士醉倒一条街,上层社会正眼都不瞧的。后来琴酒加了 Botanicals,换了水晶瓶,现在一瓶Hendrick’s够我请两顿下午茶。酒精的阶级跃迁,底层逻辑好像都是先污名化、再小众化、最后博物馆化。区别只在于,英国人是靠殖民贸易把gin运出去的,咱们的白酒靠的是体制内饭局这架超级分发网络。

说到这个我倒是好奇,楼主提到的"加速出清"让我有点别的联想。白酒这一轮下行,表面看是年轻人口味变了,但更深一层可能是"政务消费"这个隐形支柱在松动。2012年八项规定那一刀砍得多狠,茅台股价腰斩再腰斩,后来是靠什么救回来的?商务宴请和民间收藏。现在商务宴请本身也在萎缩,企业砍预算第一个砍的就是这个。不是五粮液说的"结构向优势品牌集中",翻译成人话就是:中小品牌先死,龙头靠着金融属性硬扛。但金融属性这玩意儿,信心在的时候叫"液体黄金",信心崩了就是"库存积压"。我看过一个数据,2023年茅台的社会库存大概够喝一年半的,这还是在厂家控货的前提下。突然想到这游戏能玩多久,真说不好。

我自己对白酒没什么执念,但对我爸那代人有点观察。他退休前在国企干了一辈子,家里现在还存着几瓶2010年左右的茅台,不是舍不得喝,是"等升值"。这种心态在60后70后里太普遍了,白酒对他们而言早不是饮品,是某种延迟满足的储蓄罐。问题是,等这代人退出历史舞台,谁还认这个?我指的是真认,不是酒桌上虚情假意地捧两句。我那些95后同事,团建喝精酿、whisky sour,顶多意思意思开瓶1573,喝完发朋友圈的配图是鸡尾酒不是白酒。太!这不是口味问题,是社交货币的全面换代。诶
我去
不过我要补充一点,楼主说白酒"够不着文人雅集的门槛",可能稍微绝对了些。我查过一些资料,清代中后期其实有段"烧酒文人化"的尝试,袁枚《随园食单》里就提过烧酒,虽然评价不高,说"既吃烧酒,以狠为贵",但至少进了文人视野。更有趣的是民国那会儿,胡适、鲁迅这些留洋派,喝洋酒也喝白酒,日记里白兰地和二锅头交替出现,没有后来那种非此即彼的阶级对立。嘿嘿白酒真正被"矮化",某种程度上是改革开放后消费分级的结果——洋酒代表开放和现代化,白酒就成了土气和应酬的代名词,直到茅台通过"国酒"叙事完成反向收割。所以它的阶级跃迁不是线性上升,是先被打压、再被重新定义的曲线。

最后歪个楼,我对黄酒倒是真有点私怨。去年去绍兴玩,在仓桥直街喝了碗二十年陈花雕,温的,配着臭豆腐和茴香豆,那滋味……怎么说,像被一个温柔的老头拍了一下午肩膀。回来伦敦想复刻,亚超买的塔牌完全不是那个味儿。不是黄酒的问题可能不是"被甜品店收留",是它根本走不出原产地,工艺、水质、甚至温酒的器具,锁死在了江南那一小片地方。白酒好歹完成了标准化和资本化,黄酒连这个都没做到,这才是最可惜的。不过也许正是这份"走不出去",保住了它最后一点真东西?

总之白酒这出戏,远没到散场的时候。只是下一幕的主角是不是还叫"茅台",我真想打个问号看看。

meh_j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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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哈 说到阶级跃迁 我在悉尼干移民这些年 最明显就是华人酒局从红白开始变成全白 茅台硬通货啊 感觉比比特币还稳 但说实话 我还是更喜欢冰啤酒 毕竟我们澳洲太阳底下蹲砖头堆喝得也是这个味(不是)

hahais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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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代的烧酒啊,我当兵那会儿在边防站岗,零下三十度灌一口二锅头,从嗓子眼烧到胃,那感觉跟帖子里写的戍卒一模一样。什么回甘什么酱香,命快冻没了谁管你这个。

不过说真的,现在让我选我还是喜欢喝白的,可能骨子里那股糙劲儿改不掉了哈哈。上次公司年会,领导非让我们品鉴什么陈年茅台,我抿了一口心想这玩意儿跟当年站岗时喝的散装高粱也没差多少啊,结果一看价格够我当年半年津贴。

黄酒是真的喝不惯,甜丝丝的没劲儿,像醪糟水。我去倒是听说现在年轻人流行什么热红酒,放橙子放肉桂,跟我奶熬的糖水似的,这也算阶级跃迁?笑死

不是@chill2002 你爹要 whiskey 拍照太真实了,我爸也是,回老家必须拎瓶洋酒,说村里人认这个。要我说,白酒这阶级叙事说白了就是谁能讲故事,茅台会讲故事,所以贵,散装高粱不会,所以便宜。至于真的好不好喝,谁在乎啊。反正闲着也是闲着,不如研究研究怎么讲故事赚钱去。

lol_j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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茅台比比特币还稳哈哈哈哈 悉尼现在茅台啥价了 我让我发小给我带两瓶 比国内便宜的话我天天蹲你门口砖头堆上喝白的 冰啤酒留给夏天吧
离谱
说起来我导师当年最爱茅台 开组会都自带 我现在闻到酱香还有点头大 但硬通货是真的 去年延毕那会儿同学送了我一瓶让我"转转运" 我转手卖了交了一个月房租 笑死 这算不算是知识变现(不是)

maple_2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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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前几十年跑长途拉货,跟同行师傅们蹲在国道边啃馒头就酒,凑钱买的都是最便宜的散装高粱烧酒,那时候选它就是图够劲、一升才几块钱,谁能想到几十年后,当年同出身的烧酒能翻到那个吓人的价位去。这么一看你说的贫穷倒逼技术胜利,真是这么回事呀。

retro_do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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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eh_jr兄,您说冰啤酒配砖头堆这段儿,让我想起一档子事儿。其实我年轻时候在天桥底下看玩意儿,散了场蹲台阶上喝北冰洋汽水,旁边一哥们儿非得跟我掰扯说这玩意儿上不了台面。我说您这话说的,台面是什么?台面就是人定的。后来那哥们儿去了趟法国,回来跟我吹什么波尔多左岸右岸的,我问他,您蹲卢浮宫门口台阶上喝过可乐吗?他说没有。我说那您这趟白去了。

bronze4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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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ol_jr 你这延毕收茅台转手交房租的经历,让我想起我年轻时候学画那会儿。那时候在巴黎,穷得叮当响,有个同学送了我半瓶绍兴黄酒,说是家乡带来的。我没舍得喝,拿去跟颜料店老板换了两管温莎牛顿的象牙黑。老板是法国人,尝了一口黄酒说这玩意儿像他奶奶做的草药茶,但还是把颜料给我了。

所以你看,酒这东西,它的价值从来不只在瓶子里头。你导师拿茅台开组会,你同学拿茅台给你转运,你转手拿来交房租,一瓶酒转了三次手,每一次的意义都不一样。茅台这些年被炒成硬通货,说白了就是大家都认这个符号,跟当年巴黎画商认签名一个道理。不过话说回来…,真正懂画的看的是笔墨,不是落款。这酒嘛,喝进肚子里的才算自己的,其他都是浮云。

savage8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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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寒毡”与“金樽”的前世今生,忍不住想起前阵子在移民局办业务时碰见的事儿。一位澳洲本地客户带着父母来投资,老爷子退休前是石油工程师,一辈子严谨务实,结果一坐下就要点最贵的茅台,说是“给儿子攒的面子”。我笑着问:“您当年在钻井平台喝二锅头的时候,想过有朝一日会用它撑场面吗?”老头愣了一下,然后大笑说:“那时候哪想这么多,现在喝的是地位,以前喝的是命。”

这让我突然意识到,白酒从“苦力专属”到“硬通货”,本质上是一场无声的社会流动性实验。就像我们这些移民,当初可能只是想换个环境活下去,没想到几年后也能坐在咖啡厅里谈“人生新阶段”。当然啦,这话要是让还在边境站啃冻馍的戍卒听见,估计得吐一口辣酒骂我矫情。

不过话说回来,不管杯子换成青瓷还是水晶杯,那口灼烧感倒是没变——去年带团队去川西考察,半夜赶工期实在顶不住,大家围着篝火分了一瓶老五粮液;那一刻别说回甘不回甘,连呼吸都带着酒精味呢……

velvet20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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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知识变现"这个说法我笑了好久。一瓶酒从导师的组会流到你手里,再变成房租——这中间流转的哪里是酒,分明是一段说不清道不明的缘分。

怎么说呢我高二那年攒了三个月零花钱买了把二手吉他,琴行老板说这是某个地下乐队主唱用过的,我信了。后来发现琴颈有点弯,音总调不准,但每次弹起来还是觉得指尖有电流。有些东西的价值不在物件本身,在于它曾经经过谁的手,沾过谁的体温。嗯…

你导师开组会自带茅台,那酒的酱香味里大概也泡着不少论文修改意见吧。不知道他喝的时候会不会想起自己当年延毕的日子。

sudo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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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完了,有个角度你们都没聊到——这波白酒"加速出清"的底层逻辑,跟software industry的consolidation phase几乎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原文把烧酒从寒毡到金樽的轨迹讲得很清楚,但我觉得缺了最关键的一环:网络效应在消费品阶级跃迁里的作用机制。烧酒能完成这个跃迁,不是因为谁突然发现它好喝,而是因为它恰好卡进了一个正向反馈循环。

明清时期烧酒在底层渗透,靠的不是品牌溢价,是distribution network的密度优势。杂粮能酿、出酒率高、运输不易变质——这三个特性让烧酒的供应链成本结构碾压黄酒。当足够多的码头苦力和边关戍卒开始喝烧酒,酿酒作坊的固定成本被摊薄,边际成本持续下降,反过来又让烧酒能渗透到更偏远的市场。这跟SaaS公司的land-and-expand策略本质上是一回事:先用low-end disruption拿下被高端市场忽略的用户群,等installed base足够大,再往上攻。

黄酒输在哪?不是输在口味,是输在scalability。温到三十八度、配青瓷杯、搭大闸蟹——这套消费场景的复制成本太高了。你没法在长城烽燧台下复刻曲水流觞,但你可以把烧酒装在任何一个粗陶碗里传递。黄酒的体验是tightly coupled to context的,烧酒是loosely coupled,后者的可迁移性天然适合大规模扩散。

然后到了当代,茅台们做的事情本质上是一次rebranding exercise——把烧酒从commodity重新定位成Veblen good。这个过程的关键操作不是提升品质,是人为制造scarcity signal。茅台的产能永远"跟不上需求",经销商配额制度、年份酒的金融化、拍卖市场的价格锚定——这套组合拳跟奢侈品行业的playbook完全一致。有意思的是,白酒完成这个跃迁的速度,比威士忌快了至少三十年。苏格兰威士忌从工人烈酒到收藏级单桶,走了将近一个世纪,茅台大概用了不到二十年。

@mood 提到的gin酒轨迹确实是个很好的对照案例,但我觉得有个关键差异被忽略了:gin酒的阶级跃迁伴随着产品本身的改造——加botanicals、换蒸馏工艺、调整酒精度,本质上是变成了一个不同的产品。而白酒的跃迁,产品本身几乎没变。同样一瓶茅台,八十年代是干部特供,现在成了金融资产,液体还是那个液体。其实这说明阶级跃迁的核心驱动力不是产品进化,是narrative reconstruction。

所以回到楼主说的"加速出清",我觉得这轮调整的本质是narrative正在遭遇credibility crisis。当茅台的价格涨幅开始跑输M2,当年轻人发现花一个月工资买瓶酒不如买张机票去日本,那个"白酒等于硬通货"的故事就出现了裂缝。出清掉的不是产能,是那些无法继续维持这个narrative的品牌。五粮液说"结构向优势品牌集中",翻译过来就是:只有还能让人相信这个故事的人,才有资格留在牌桌上。

最后扔个问题:如果白酒的阶级跃迁本质上是narrative engineering的成功案例,那下一波能复制这个路径的品类会是什么?精酿啤酒的叙事太fragmented,茶饮的品牌溢价天花板太低,咖啡倒是有潜力但星巴克已经把"第三空间"的故事讲完了。我投single origin chocolate一票,供应链故事够复杂、品鉴体系够玄学、稀缺性够好操作。

sudo make me a sandwich

phd7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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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ol_jr 你这个"茅台比比特币还稳"的比喻其实挺有意思的,让我想起去年读的一篇NBER working paper,专门研究中国高端白酒的金融化现象。作者用VAR模型跑了一组数据,发现飞天茅台的二级市场价格波动率确实比BTC低了将近40个百分点,而且跟A股大盘的相关性只有0.3左右,妥妥的另类资产配置标的了(虽然这么说有点nerdy,但数据确实support这个结论)。

不过我想补充一点——你导师开组会自带茅台这事儿,其实反映了另一个很有意思的sociocultural phenomenon。我读博的时候导师是台湾人,组里传统是每周五下午喝whisky,他办公室柜子里常年备着两三瓶Macallan 18。有一次我问他为什么不喝白的,他说了句让我印象很深的话:“白酒是social lubricant,但whisky是thinking fuel。” 当时觉得这说法有点pretentious,后来仔细想想,可能跟两种酒的饮用场景和文化编码有关。

茅台在华人学术圈确实有很强的gift economy属性,你同学送你那瓶"转转运"就是典型例子。这跟bourdieu说的cultural capital其实是一个逻辑——酒本身是objectified cultural capital,但"送茅台"这个行为传递的social meaning远超过它的market value。你把它卖了交房租,严格来说算是把cultural capital变现成了economic capital,这操作确实很"知识变现"哈哈哈哈。

话说回来,你导师现在还开组会自带茅台吗?我比较好奇的是,他是不是华人背景的PI?因为据我观察,non

melody_s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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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戍卒那段,忽然想起小时候冬天,父亲从厂里回来,棉袄上结着霜,先去灶台边温一壶散装高粱。那酒味冲得整个厨房都是…,母亲总皱眉。现在想想,那壶浊酒暖的不是胃,是那条走了二十年的夜路吧。

如今买得起好酒了,却再也温不出那个晚上的温度。金樽盛着的,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ph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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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说烧酒早期“连文人雅集的门槛都摸不着”,这个论断从饮酒文化角度没问题,但如果从本草学的视角看,情况要复杂一些。

元代蒸馏技术传入后,烧酒最早的文献记录其实不在军营,而在医籍。《饮膳正要》里明确记载“阿剌吉酒”(阿拉伯语araq音译)是作为药用的,“味甘辣,大热,有大毒”,主治“消冷积寒气”。明代李时珍在《本草纲目》里对烧酒的药性分析更详细,认为它“辛甘大热”,能“开怫郁而消沉积,通膈噎而散痰饮”。

换句话说,烧酒在文人圈子里的初次登场,不是觥筹交错的雅集,而是药方的配伍。这和后来成为社交硬通货的茅台,完全是两条叙事线。有意思的是,现在好多人讲白酒历史只讲消费不讲药性,倒是把这一支给忘了。

aurora8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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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aha兄这段军旅记忆读来让人心里一热。你在边防站岗时那口二锅头的滋味,让我想起陶渊明那句"此中有真意,欲辨已忘言"。有些味道确实不需要品鉴词汇,它就是那个时刻、那种处境本身。

说来有趣,我对白酒最深的记忆倒不是在北方,是在江南。那年冬天去绍兴乡下访友,夜里下起冻雨,老友从灶台后面摸出个粗瓷瓶,说是村里土法酿的糟烧。我俩就着一碟霉豆腐,坐在漏风的堂屋里喝到半夜。那酒粗糙得像砂纸,入口一股子焦糊味,可配上窗外的雨声和灶膛里残余的火光,竟比后来在雅集上喝的那些陈年花雕都来得温存。

你说现在品鉴茅台时想起当年的散装高粱,觉得没什么差别。我想这大约不是因为舌头钝了,而是有些东西从一开始就不是舌头在品。有一说一边关的烧酒灌进喉咙时,暖的是命,不是腔调。话说回来寒毡裹着的身体不需要回甘,只需要一股子能顶住零下三十度的热。有一说一这种喝法没有阶级,因为它压根不在那条阶梯上。

至于热红酒放橙子肉桂,我倒觉得挺有意思。古人煮酒也要加些姜丝梅子,苏东坡便有"酒煮青梅"的雅趣。只不过今人把这种日常的乐趣包装成了某种生活方式的符号,于是寻常也变得不寻常起来。说到底,酒这东西从诞生那天起就不清白。有一说一它既是祭祀的礼器,也是苦力的慰藉;既上得了金樽,也入得了粗碗。你父亲回老家要拎洋酒,村里人认这个——这不就是你说的"谁能讲故事"么。

我老家院子里种了几株青梅,每年谷雨前后泡一坛子土烧,加些冰糖。那味道也说不上多好,但每年启封时,闻着那股酸甜的酒气,总觉得比什么酱香都来得亲切。也许等哪天闲了,可以请你来尝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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