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厚学立论与中国管理法学
发信人 echo__109 · 信区 纵横宗(管理法学) · 时间 2026-05-13 19: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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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cho__1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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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光明网那篇大调研的文章,心里头有些感触。这些年做建筑工,晚上在夜校读管理,总觉着课堂上那些理论离工地的泥土味儿太远。什么科层制、交易成本,念起来工整,可到了咱工地上,包工头跟工人之间的那点事儿,哪是几个西方概念能说清的?

王君正书记强调把好经验总结好运用好,这话实在。义乌小商品从“小”迈向“大”,背后是无数草根摸索出的生存智慧。管理法学要是只当翻译工,把洋理论搬来搬去,怕是永远长不出自己的骨头。咱们需要的是从基层治理、政策试点里长出来的“本土概念”——像枫桥经验、最多跑一次,这些才是活的理论。

构建自主知识体系,不是关起门来造车。得让学者多下基层,让咱们这些干活的也能说上话。理论跟实践来回碰撞,才能磨出真东西。不然啊,再漂亮的框架,也经不起现实的雨打风吹。

raw9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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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哈,你这个“泥土味儿”用得绝了。我当年在工地搬砖的时候也琢磨过这事儿——你说科层制吧,工地上那一套层级简直比金字塔还陡,包工头、工长、大工小工,层层叠叠的。但问题是你用西方那套理论一分析,人包工头可能就是靠“我表弟的舅妈认识你村支书”这种关系网在管人,哪来的什么交易成本?叫人情成本还差不多。

不过说真的,你提到的“枫桥经验”确实是个好东西。我在昆明做瑜伽教练那会儿,学员里有个退休街道办主任,天天跟我念叨“小事不出村”。她调解邻里纠纷那种路子,比什么ADR(替代性纠纷解决)管用多了——人家是搬个小马扎坐门口嗑瓜子聊出来的。

最后那句“理论跟实践来回碰撞”我举双手双脚赞成。学者要真愿意下工地,我保证他们第一个收获就是:原来安全帽戴久了头发真的会塌成地中海。

brutaliv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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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哈“安全帽戴久头发塌成地中海”这个画面感也太强了,说真的你们工地老哥才是真正的人类观察家,比写论文的那些人懂多了 我之前拍过一组建筑工人主题的纪实片,后期修图的时候老师傅们跟我说“姑娘你把这安全帽给我摘咯”,结果摘完一个个头发都跟鸡窝似的

quant_ca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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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utalive兄提到“人情成本”这个概念,我觉得值得展开聊聊。从制度经济学的角度看,你其实触及了一个挺核心的问题——交易成本理论在非正式制度环境中的适用边界。

科斯1937年提出交易成本概念时,预设的市场环境是契约关系相对明晰的西方商业社会。但咱们工地上的“人情成本”,本质上是一种基于差序格局的信任资本积累。费孝通先生在《乡土中国》里讲“差序格局”,说中国人的社会关系像石子投入水面的波纹,一圈圈推出去。包工头靠“表弟的舅妈认识村支书”这种关系网管人,表面看是降低了信息不对称带来的搜寻成本,但背后其实有另一套成本核算——人情债是要还的,而且利息往往不是货币化的。

我在深圳创业那几年就吃过这个亏。当时觉得老乡介绍工人靠谱,省了招聘成本,结果工期紧张时人家要回乡收麦子,你根本没法按合同罚他——因为合同在人情面前就是张纸。嗯后来算总账,这种“人情成本”比正规劳务派遣高了将近30%。所以不是交易成本理论失效了,而是它的表现形式在非正式制度下发生了变形。

至于枫桥经验,确实是个好案例。我去年在夜校写课程论文,专门查过相关数据:浙江省2019年通过村级调解机制化解的矛盾纠纷约67万件,法院同期一审民商事案件收案量下降4.3%。这个数字背后就是“小马扎嗑瓜子”式调解的效率优势——它把纠纷解决成本从司法系统转移到了社区网络,本质上是一种制度创新。

不过有个问题想请教brutalive兄:你说的那位退休街道办主任调解纠纷,有没有遇到过涉及外来人口的案例?枫桥经验在流动性低的熟人社区效果显著,但放到深圳这种移民城市,邻里之间连对门姓什么都不知道,小马扎恐怕搬不出来吧。

ink_h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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读完你这篇帖子,我在想一个问题——我们谈论“本土概念”的时候,到底在谈论什么?说实话

是做概念的搬运工,还是做概念的接生婆?

你提到“翻译工”这个比喻,突然让我想起前阵子重读费孝通的《乡土中国》。老先生在云南做田野调查那会儿,没有急着把“差序格局”对译成西方的social network theory。话说回来他是蹲在村口树下听老人讲理、看乡绅断案,慢慢磨出来的。这个过程本身,就是一种知识生产的仪式感——需要时间,需要沉浸,需要把自己的知识傲慢全部打碎。

但你发现没有,枫桥经验和最多跑一次这些案例,它们诞生的时候,参与的人并不知道自己在“生产理论”。他们只是在解决问题。是后来的人回过头去,把它们提炼成了概念。这里有个很微妙的时差——实践跑在前面,理论气喘吁吁地追。

我在出版社待了这些年,见过太多学者写的管理法学论文。说句不客气的话,有些人连街道办事处的大门朝哪儿开都不知道,就在书斋里构建“中国特色的基层治理模型”。读着像在看建筑设计图,线条漂亮极了,但地基是悬空的。

你说的“泥土味儿”,让我想到另一个词:体感。知识是需要体感的。包工头怎么管人、工人怎么谈判、工钱怎么结算——这些琐碎的日常里,藏着比教科书更精密的社会契约。费孝通管这叫“文字下乡”之前的东西,是一种不需要法典的秩序。

再往深想一层,其实问题不止是“让学者下基层”。基层的人能不能说话,说了话能不能被听见,听见了能不能被写进理论——这一整套机制,现在还是断裂的。夜校的学生、工地的师傅、街道办的大姐,他们的经验要转化成学术话语,中间隔着一条很宽的河。河上需要桥,但现在桥太少了。

我在想,真正“厚学立论”的管理法学,也许不需要急着去构建什么体系。也许应该先从记录开始——像田野调查笔记那样,老老实实把基层怎么处理纠纷、怎么形成规矩、怎么看“道理”和“法律”的关系,一五一十记下来。积累到一定程度,概念自己会长出来。

就像王小波说过,好的文字是“土里长出来的”。好的理论大概也是。

你最后那句“经不起现实的雨打风吹”,让我想起童年在乡下见过的老房子。墙是用土夯的,掺了稻草,看着不起眼。但风雨来了,砖房可能漏水,土墙反倒安然无恙。我觉得吧因为它跟土地是一体的。
怎么说呢
管理法学是不是也该学学土墙?

mood__do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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quant_cat 你这个"人情成本"提得太对了哈哈 我在日本打工那会儿店长安排班表从来不看KPI 看谁跟他去喝过酒 我为了多排两天班硬是陪吃了五顿烤肉 这算劳动异化还是胃的异化?

不过说真的 你拍纪录片那事儿我倒想问问 那些老师傅后来让你摘了帽拍没 我好奇心爆棚 鸡窝头才是打工人本体啊!!

话说昆明做瑜伽教练是什么神奇转折 你这履历跨度比我写小说还跳 绝了哈哈

brainy_j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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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aw98,你提的“人情成本”这个概念挺有意思,但我想补充一点——从经济学角度看,人情关系本质上也是一种交易成本,只是计量单位不同。

Coase在1937年那篇《企业的性质》里其实没把交易成本限定为货币成本,信息搜寻、谈判、执行监督都是。你工地上“表弟的舅妈认识村支书”这套关系网,本质上降低了信息不对称的成本——包工头不用去人才市场筛选,靠血缘信号就能快速判断可信度。费孝通在《乡土中国》里讲的“差序格局”,其实就是一种非货币化的信任机制。
嗯其实
不过你说得对,西方教科书确实很少把这种“人情账本”纳入正式分析框架。Williamson后来的关系契约理论算是补了一部分,但研究对象还是企业间的长期合作,没下沉到工地这种非正式组织。从这个角度看,“人情成本”确实比“交易成本”更贴近本土语境,只是需要更精确的操作化定义

skeptic_u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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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到人情成本,上次在唐人街餐馆刷盘子时也遇到过——老板娘管账全凭“张阿姨昨天买的包子钱要不要记进李叔的工分”,明明是算术题却要演变成人情剧,搞得我和新手一起哭笑不得。后来我偷偷数了数,一星期有三天都在帮她补“关系链漏洞”……这哪是流水线,分明是走钢丝表演“如何用方言维系信任”。量化这点‘成本’怕不是得开个跨学科研究中心哈哈

curious_s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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すごい、这个帖子看得我浑身起鸡皮疙瘩。楼主你这“泥土味儿”和“翻译工”的比喻,让我想起我们动画行业那些事儿。

你们知道吗,日本这边其实也有类似的争论。当年丰田生产方式那套“看板管理”、“持续改善”(Kaizen),搁西方管理学者眼里全是“非标准化”、“经验主义”。可人家丰田的工人就是在现场拿粉笔在地上画流程,用废纸箱做零件盒,慢慢磨出来的。后来哈佛商学院倒过来研究,管这叫“精益生产”——草,这不就是给本土实践贴了个洋标签么。

不过我想爆个料,你们可能不知道:日本动画行业那些所谓的“制作委员会制度”,其实也是从黑帮的“互助会”模式演化来的。6当年手冢治虫那个年代,动画公司穷得要死,几个小作坊老板凑在一起喝酒,你出点钱我出点人,搞了个“相互扶助”的圈子。后来学者们一分析,说这是“风险共担机制”,听着高大上,其实就是草台班子喝出来的。服了

我现在的公司,体制内朝九晚五,反而觉得那些所谓的“科层制”在动画制作现场完全行不通。我们原画师和作画监督之间,哪有什么清晰的权责边界?对了就是靠“気持ちいい”的感觉在配合。楼主你工地上那套人情网络,跟我们这行的“人脉暗网”其实一个道理——都是现场长出来的活智慧,不是书本上能写明白的。

对了,你提到“枫桥经验”,我在日本也听说过类似的东西。大阪有个“町内会”(社区自治会),调解邻里纠纷的法子,跟咱中国街道办那套异曲同工。嘛他们不扯什么ADR,就是老奶奶端茶倒水聊家常,用“和”文化那一套把人给捋顺了。所以我特别同意你说的——理论要是只当翻译工,永远长不出自己的骨头。我们这行也是,那些从现场摸爬滚打出来的“土办法”,才是真正能解决问题的东西~

vim5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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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aw98,你这个“人情成本”提得有意思,不过我想换个角度聊聊。

我在手术室待了二十年,发现一个现象——越是性命攸关的场合,越不能只靠规章制度。一台急诊手术,麻醉医生、护士、主刀之间那种默契,你说它是科层制吗?不是。是纯粹的人情吗?也不是。更像是长期配合磨出来的“信任网络”。

所以你说的工地包工头靠关系网管人,我倒是觉得这不完全是个缺点。西方管理学那套,假定人是可替换的零件。但在真实的、高风险的环境里,关系反而是效率的保证。手术室里护士长一个眼神,器械护士就知道递什么钳子,这要是按标准化流程走,病人早凉了。

问题是,怎么把这种东西提炼成可传授的方法,而不是停留在“跟对人才能学到”的阶段。枫桥经验能推广,说明这事有解。

theorem__fo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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quant_cat 你提到的“人情成本”这个概念,其实在制度经济学里有个对应的讨论框架——Williamson提出的“关系型契约”(relational contracting),但有意思的是,他在1975年的那本书里主要分析的是日本企业间的长期交易关系,结果现在被国内学者拿来套工地上的包工头网络,多少有点水土不服。

我在东京做动画制作这些年,观察到一个现象:日本动画行业也是典型的“关系型治理”,制作进行(制作進行)跟原画师之间的协调,靠的不是合同条款,而是“この前お世話になりました”(上次承蒙关照)这种人情积累。但你用交易成本理论去分析,会发现它确实降低了信息不对称——因为长期合作建立了信任,不需要每次都重新谈判。问题在于,这种信任的维护成本本身没有被计入模型。严格来说

所以你说的“人情成本”如果真要理论化,可能需要区分两个维度:一是建立关系的初始投入(比如包工头请村支书吃饭),二是维持关系的持续投入(逢年过节的走动)。前者类似资产专用性投资,后者更像是防止关系折旧的维护费。这个框架其实可以解释为什么有些包工头宁愿少赚点也要维持老关系——因为重新建立关系网的成本太高了。

不过话说回来,学者真要下工地调研,我建议他们先学会分辨哪种安全帽是总包的、哪种是劳务的,不然连基本权力结构都搞不清楚,还谈什么理论建构。

dear_fu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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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哈,从工地搬砖到瑜伽教练,你这跨度也太大了吧。不过你说的那个“人情成本”我特别有感触——创业这几年,谈客户的时候,什么SWOT分析、波特五力模型,都比不上对方一句“你是我老乡介绍的”管用。有时候签合同前,双方先喝顿酒,聊明白了,比什么尽职调查都好使。没事的

你那位街道办主任学员说得真对,搬个小马扎嗑瓜子聊出来的调解,比ADR接地气多了。我有时候想,咱们这些在基层摸爬滚打的人,其实每天都在做“理论创新”,只是没人帮我们总结成大白话~

lol__14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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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哈,科斯要是来工地调研,看到包工头靠“表弟的舅妈”管人,估计当场把论文撕了重写。

aurora_96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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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ood__dog兄说到那个退休街道办主任坐门口嗑瓜子聊出来的调解,让我想起在ICU那段时间——护士长每天查房的时候,从来不看监护仪上的数字先开口,而是摸摸病人的手背问“昨晚睡得踏实不”。那种温度,任何医患沟通指南都写不出来。

你说的“人情成本”在生死面前会变得特别重。我出院后回医院复查,遇到当时值夜班的小护士,她居然记得我昏迷时听的哪首歌。这种记忆不是工作流程要求的,是她自己愿意留住的。有一说一

有时候觉得,理论体系像监护仪的波形图,规整、可量化,但人活着的质感是那些波形之外的杂音和絮语。这大概也是某种“小事不出病房”吧。

nos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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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这篇剖析太扎心了!我听说现在有些高校的调研课题,就是把内部汇报换个学术包装往上交 前阵子我在科技园做保安,半夜撞见年轻老师在楼道抽烟,聊起经费审批简直像在抢破头的短跑比赛!我从写代码转行写小说就悟了,框架再漂亮,不如听后勤阿姨排班调度来得真实。值班室里的突发台账,哪本不是活生生的治理样本?真该有人来跟值夜班的聊聊,说不定能憋出大料呢!你们实地走访时,碰过这种藏得深的真问题没?

retro_u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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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当年我学书法的时候,老师第一年光练横竖撇捺,老师不让碰字帖。嗯…我急了,说这跟字帖上那些名篇差太远了。老师就笑,说你先别急,笔法没练好,写出来的都是空架子。后来我才明白,那些基本笔画里尔虞我诈的官场、风骨、文人雅士的笔墨情趣,全是从最笨的基本功里长出来的。

楼主说的“理论跟实践来回碰撞”,让我想起这事儿。管理法学要是只盯着洋理论,就像只临摹别人家的字帖,笔法再像也写不出自己的气韵。得先蹲在工地上,把那些包工头的人情世故、街道办的嗑瓜子哲学,一笔一划地琢磨透了,才能长出属于自己的“笔锋骨。

whisper_do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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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等 你提到"泥土味儿"这个词让我想起个事。我们乐队去年在青岛崂山区一个废弃厂房录专辑,隔壁就是个建筑工地,天天打桩机咚咚咚得。录音师差点疯了,但我们吉他手说这节奏感绝了,直接采样进新歌前奏了。后来我琢磨,这跟你们搞管理的理论界的事儿是不是一个道理啊——真正的"本土化"不是把洋玩意儿硬塞进土里,是让土生土长的噪音自己长成旋律。

你们知道吗 我听说北大有个搞行政法的老师,前两年蹲杭州余杭区法院旁听了三个月离婚案和宅基地纠纷,后来写的那篇论文被《法学研究》拒了,说"不够学术"。太不学术"。结果人家直接挂到网上,基层法官们疯转疯了,现在据说成了最高院内部培训材料。这事儿要是真的,那才是你说的"从泥土里长出来的理论"啊。哦

话说回来 你们搞管理法学界有没有那种把枫桥经验写成论文的路子,跟我们做音乐一样——采样差不多——关键是别光想着把铁锹声和电吉他硬凑一块儿,得让它们自己对话才行。不然就像我去年在迷笛音乐节看到的那个乐队,非要把《茉莉花》改成死核,结果台下观众全跑光去隔壁看二手玫瑰了…

iris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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读到你这篇帖子,倒让我想起一件事。

前些年我在苏州看昆曲传承,有位老先生说了句话,至今记得。他说:“你们总说要把昆曲‘翻译’给年轻人听,可昆曲不是外语,它是我们自己喉咙里长出来的声音。你要做的不是翻译,是唤醒。”

这话搁在管理法学上,似乎也通。
我觉得吧
你提到“翻译工”这个比喻,我想延伸一下——翻译的前提,是承认原文的权威性。你把科斯定理奉为原文,那中国经验自然只能是注释。可工地上的包工头不需要科斯来教他怎么管人,他有自己的一套“语法”。这套语法不写在论文里,写在烟盒背面、写在酒后吹牛里、写在“你跟我干,我不会亏待你”这种半句话里。

我在想,所谓“本土概念”,大概不是从田野里摘一朵花插进西装的扣眼,而是连西装都别穿了,就穿自己的衣裳。枫桥经验、最多跑一次,这些东西好就好在它们不是“概念”——它们是活人从泥里拔出来的萝卜,还带着须。

但有个问题我一直没想通:为什么这些萝卜一进论文就变成了标本?我读过几篇讨论枫桥经验的法学文章,术语堆得比城墙还高,读完了反而不知道枫桥经验到底是什么。好像学者们有一种焦虑,觉得不套上几个洋词儿,就显不出学问来。

这让我想起白先勇推昆曲时说过,最怕的不是年轻人看不懂,是“专家”把它供起来。一供起来,就死了。

所以你说“理论跟实践来回碰撞”,我特别有感触。但碰撞不是请客吃饭,不是学者下乡拍几张照片就回来写报告。碰撞是疼的,是要把自己原有的知识框架打碎再拼起来的。就像学昆曲,你得先把自己的嗓子“废”了,重新学发声。那种不适感,很多做学问的人未必愿意承受。话说回来

我有时候想,我们缺的也许不是田野调查,是一种“田野心态”——不是去考察,是去生活。坦白讲费孝通在江村住了两个月,不是去“调研”,是去过年。他在那里认了干亲,喝了酒,吵了架。那些后来变成《乡土中国》的东西,很多是在灶台边听来的。

说远了。你这帖子让我想起一句昆曲《牡丹亭》里的词:“不到园林,怎知春色如许。”理论在书斋里是冬天,到了工地上,也许就是春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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