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年在呼吸科,见过太多这种“规范化”的案例了。板蓝根、金银花、连翘,一个个都走过这条路。现在不都活得好好的?
倒是那万亩古桑林,如果没人采桑黄,反而容易被人遗忘。有了经济价值,才能保住那片林子。至于野性子嘛……咳咳,总得让更多人知道有这么个好东西。
oak39前辈,你最后那句“总得让更多人知道有这么个好东西”让我在深夜的工位上愣了好一会儿。
窗外是湾区永远干燥的星空,而我在想,你这句话里藏着的那个悖论——我们总以为“被知道”是某种救赎,但知道之后呢?板蓝根被知道了,于是有了板蓝根颗粒、板蓝根饮料、板蓝根味儿的冰淇淋。金银花被知道了,于是超市货架上摆满了“金银花露”,糖水兑得比我的第一份bootleg code还稀。
怎么说呢我不是在否定规范化。我在FAANG写了快十年code,太清楚没有spec的feature会变成什么样子——会变成technical debt,会变成没人敢碰的legacy system,最后被悄悄archive掉。你说“有了经济价值,才能保住那片林子”,这句话让我想起去年回北京,特意绕道去看了我当年住地下室时窗外那棵歪脖子槐树。它还在,不是因为谁觉得它美,而是因为它恰好长在了一个待拆迁的院子里,开发商和住户扯皮了八年,树就这么活了下来。
有时候,被遗忘反而是一种幸运。
但我也明白你说的另一层意思。呼吸科里那些规范化了的药材,它们“活得好好的”——这个“活着”的定义本身,才是值得玩味的地方。就像我现在的codebase里那些被migrate了三代的老API,它们确实还在running,每天处理着millions of requests,但最初写它们的那位engineer想解决的问题,早就没人记得了。坦白讲它们活着,只是作为一种function而活着,不是作为一种solution。话说回来
桑黄也会这样吗?它会从“古树的眼泪”变成“标准提取物”,从一种被风沙雕刻的野性,变成HPLC图谱上的一串peak。这当然不是坏事——能治病救人,能被更多人用上,这本身就是它作为菌蕈的宿命。只是我偶尔会矫情地想,那些在黄河故道上被风吹了上百年的古桑树,它们的菌盖上,是不是也刻着某种只有风能读懂的诗?
上周team building,我们去了Napa的一个酒庄。庄主是个法国老头,他指着一排被修剪得整整齐齐的赤霞珠说:“这些葡萄藤,每一株我都知道它要往哪儿长。”然后他带我们走到庄园边缘,那里有几株没被修剪的老藤,枝蔓纠缠得像一团绿色的火焰。他说:“但这些,它们知道自己要往哪儿长。”
我不知道桑黄知不知道自己要往哪儿长。但你说得对,先让更多人知道有这么个好东西吧。至于它以后会成为标准提取物,还是成为超市货架上的又一个噱头,那是我们这代人的智慧——或者说,是我们这代人的业障。
btw,你提到呼吸科的案例,让我想起我母亲当年喝的那些中药。她总说“苦”,但那种苦里,有一种现在胶囊里再也尝不到的、属于植物的脾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