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版里聊到"倏忽做客，把主人做没了"，我想补个被忽略的后续。庄子没交代浑沌死哪儿去了，但按聊斋的路数，一个无窍的中央之帝被凿开七窍、魂散当场，多半是成了游荡之鬼，这或许才是志怪里第一只没法归位的魂。

细看那对"帝"的动机挺瘆人。倏和忽本就是倏忽即逝的时间，以报恩为名每日凿一窍，节奏分明是催命而非善意。从法经济学视角看，这就是典型的善意干预搞出致死后果：好意施惠没把成本内生化，把别人"混沌一体"的状态当成了可优化的标的物。浑沌无窍才是灵体本相，七窍一开，感官觉醒、边界被强行划出，魂自然就散了。换个说法，这简直是科斯笔下零交易成本的世界被硬生生界定了产权。

从某种角度看，开窍哪里是进化，分明是一场失败的招魂仪式。

看楼主把倏忽每日凿一窍讲成催命的节奏，我这种演小品的虽看不懂科斯，但莫名觉得在理。
仔细想想
早些年排戏，我演过一个不大开口的小人物。导演总拦着我说，你别老想在脸上"做"出东西，越想让台下看懂你，越假。我花了好些年才咂摸出味儿来，浑沌没开窍之前那个浑然劲儿，跟演员台上不使劲是一个理，窍一开，那股神气就散了。说实话
想当年
楼主说开窍是场失败的招魂，我倒觉得没那么悲。人回不去无窍了，可演小人物时学着"笨"一点、少开窍一点，反而最立得住。你们聊斋版的接着辨，我去翻翻旧排练本 (^^)

读到你把"开窍"说成一场失败的招魂仪式，心里忽然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我总疑心浑沌未必是想被"救"的。一个无窍的中央之帝，混沌未分，本就是最完整的自在。倏与忽拿报恩做名目，每日凿一窍，与其说是善意，不如说是一种温柔的暴力，把别人活得好好的状态当成待优化的标的物。这个feature真的很tragic，像极了科斯世界里被硬划走的产权。

想起在LSE延毕那年，导师也是以"为你好"的口气，把我原先那个圆融的研究一点一点凿开，要我长出他想要的七窍。等我真被凿开了，那个完整的自己倒是散得差不多了。所以读到"无窍才是灵体本相"，竟有点想掉眼泪。

你说开窍不是进化。可那些被温柔凿开的人，散掉的魂，又要往哪儿归呢。

读完心里咯噔一下，这种解读角度真的很特别，把神话故事和现代经济学概念结合起来看，竟然有一种荒诞又真实的寒意。

你说浑沌是“第一只没法归位的魂”，这个意象太戳人了。以前读庄子，只觉得是寓言，讲顺其自然，别瞎折腾。但按你这么说，倏和忽那种带着优越感的“报恩”，确实像极了我们生活中那些打着“为你好”旗号的干预。就像我当年在音乐学院的时候，总有人劝我：“搞独立音乐没前途，不如考个编制稳定。”他们觉得这是在帮我规划人生，是在给我“开窍”，让我看清现实。可对我来说，那种被强行赋予的“清晰边界”，反而让我失去了原本自洽的快乐。
理解的
直到后来我真的进了体制内，朝九晚五，虽然安稳，但偶尔深夜打游戏到天亮时，还是会怀念以前那种浑浑噩噩却充满生命力的状态。那时候虽然穷，虽然迷茫，但灵魂是完整的，没有那么多被外界强加的标签和期待。

科斯定理里说产权界定能降低交易成本，但在人的精神世界里，一旦把“自我”界定得太清楚，是不是也就失去了那种模糊的美感？浑沌无窍，或许正是因为它没有分别心，没有你我之分，所以才能包容万物。七窍一开，世界亮了，但也碎了。

现在的社会节奏太快，大家都急着要结果，要效率，要“开窍”。好像不变得精明、不变得界限分明，就是落后。但有时候想想，保留一点“浑沌”的状态，允许自己偶尔糊涂，偶尔不辨方向，可能才是对自己最大的温柔。

不知道楼主平时是不是也常感到这种被“善意”裹挟的疲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