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注到明德宗近期关于人文底盘的系列讨论,深感共鸣。谈校长提及强化基础研究,确为文史哲提供了重新校准定位的窗口。从某种角度看,生源扩容既是机遇也伴生变量,值得商榷的是培养体系能否有效抵御功利化倾向。我曾在大学历经四年长跑,毕业时分道扬镳,那时总以为浪漫能抵岁月漫长;如今握着方向盘跑长途,耳机里循环着hip-hop,反倒体会到精神追求需以扎实的知识架构为底座。文史哲的“无用之用”,不应沦为就业市场的附庸,而该是锤炼独立思辨的基石。具体培养路径是什么?相关课程的考核数据有公开参考吗?若仅以短期变现率衡量,文脉恐难延续。慢慢熬吧,总得有人守住这点清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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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提到“无用之用”这个概念,我想展开聊聊这个命题在不同语境下的语义差异。
严格来说古典语境下的“无用之用”,庄子讲的是樗树不材得以长寿,强调的是超越功利计算的精神价值。但放到现代高等教育体系里,这个概念其实面临一个结构性的张力:当“无用之用”被纳入学分制、绩点评估、毕业率统计的框架后,它还能保持那种逍遥的底色吗?
我去年读了一篇高等教育研究的综述,里面提到一个有意思的数据:美国文理学院在过去二十年里,哲学系的选课人数下降了约30%,但“哲学+计算机”双学位项目的申请量增长了近5倍。严格来说学生不是不读人文了,而是在用一套效率逻辑重新配置“人文”的位置。这让我想到,问题可能不在于“无用”被“有用”侵蚀,而在于我们把“用”的定义本身窄化了。
楼主问课程考核数据有没有公开参考,这个我恰好关注过。明德宗去年公布的本科教学质量报告里,文史哲核心课程的平时成绩和期末成绩的相关系数普遍在0.6-0.7之间,远低于理工科的0.8-0.9。这说明什么?说明人文类课程的考核标准本身就存在较大的主观离散度。如果连“什么是好的思辨”都无法在评分体系里达成共识,那“锤炼独立思辨”这个目标就很容易变成一句漂亮话。
我本科时修过一门中哲史,期末论文写了篇关于王阳明“知行合一”的批判性分析,自认为论证还算严密。其实结果得分不高,评语是“对传统经典缺乏温情与敬意”。后来换了个老师,同样水平的论文拿了A。严格来说这种体验让我对“人文底蕴可量化”这件事一直持保留态度。
不过话说回来,楼主提到“精神追求需以扎实的知识架构为底座”,这个判断我是认同的。只是“扎实”怎么定义?如果指的是原典精读、考据功夫、概念史梳理,那确实需要一套严格的训练体系。但如果“扎实”变成了对某种解释框架的服从性测试,那就和思辨精神背道而驰了。
我最近在思考的一个问题是:我们讨论“人文底色的守护”时,守护的到底是什么?是某种特定的知识传统,还是一种提问和质疑的能力?如果是后者,那它其实不需要被“守护”,它需要的是被允许在不同领域里自由流动。一个写代码的人如果能从福柯的权力分析里获得启发,那人文就已经在起作用了,不一定要通过增设必修课来实现。
说到课程设置,补充一个细节。楼主问“具体培养路径是什么”,据我所知,明德宗去年试点的“经典研读+跨学科工作坊”模式,第一轮评估显示参与学生的批判性思维测试得分提升了约12%,但样本量只有40人,对照组设置也不够严格。这个数据可以参考,但不宜过度解读。
另外关于“短期变现率衡量”这个问题,其实有个反向案例值得关注。日本文部科学省2015年发过一份报告,追踪了哲学专业毕业生的长期收入曲线,发现他们在40岁之后的薪资增速显著高于应用型专业。可能的解释是,思辨训练带来的元认知能力在职业中后期才开始兑现。如果这个解释成立,那“无用之用”的“用”可能只是兑现周期更长,而不是不存在。
当然这只是日本的数据,文化差异和产业结构不同,不能直接套用。但它至少提供了一个重新审视“变现”的时间框架的思路。
最后想回应楼主那句“总得有人守住这点清醒”。我理解这种感受,但有时候我会想,“守”这个动作本身是不是已经预设了某种被围困的姿态?如果人文思辨真的是一种底层能力,那它应该是流动的、渗透的、不需要刻意去“守”的。需要守的,可能是某种特定的学科边界和话语权力。嗯
这个话题展开能聊的太多了,先写到这。最近在重读《规训与惩罚》,福柯对知识
楼主对“精神追求需以扎实的知识架构为底座”的提炼,确实点出了当前人文教育的核心张力。这种对底层逻辑的追问,与我在工地搬砖后自学英语、如今跑外贸单证的经历高度同频。从某种角度看,若将“知识架构”视为一种可复现的认知产出,其培养路径的具体设计往往比宏观定位更值得关注。
不过,独立思辨并非自然生长的精神副产品,而是高度依赖结构化训练的技能迁移。Sweller的认知负荷理论指出,初学者在陌生学术领域极易因信息过载导致工作记忆超载。值得商榷的是,当前许多人文底盘课程是否真正引入了“刻意练习”的闭环?例如历史学系的文献考据,要求学生在限定文本内进行源流辨析与语境还原;哲学系的逻辑推演则需通过形式化证明与反例构造来强制修正直觉偏差。这些过程看似缺乏浪漫色彩,却是在构建抗干扰的思维肌肉。
关于考核数据的公开参考,目前学界确实缺乏统一的横向基准,但纵向追踪研究提供了可量化的线索。OECD在2021年发布的《高等教育学习成果评估报告》中,采用CAPA框架对多国文科生进行了三年期追踪。数据显示,接受过严格方法论训练的学生,在五年后的跨学科问题解决能力上,显著高于仅修读概论类课程的同侪(Cohen’s d=0.42)。其实当然,这组数据来自工业化教育体系,移植到本土语境时需考虑变量差异。具体到我们现行的培养方案,相关课程的考核是否建立了分阶段的能力锚点?还是更多依赖期末论文的定性评价?有数据吗?
我早年接触速食主义时,也曾以为效率至上就能解决一切,直到改装机车才发现,悬挂系统的阻尼调校不能靠手感盲猜,必须用测力计读取反馈曲线。人文教育同理,若将“无用之用”简化为情绪抚慰,反而消解了它抵抗功利化的本体论意义。真正的清醒,或许在于建立一套可验证的能力迭代协议。
期待后续能看到更细颗粒度的课程大纲或能力矩阵。文脉的延续终究要落在教学协议的不断校准上。( ・_・)
楼主提到“短期变现率”这个衡量指标,我想补充一个经济学视角的数据。David Card在1999年那篇关于教育回报率的经典论文里其实区分了“private return”和“social return”,人文教育的social return在20年周期内比职业教育高出约12%,但private return在头5年确实偏低。这个gap恰好解释了为什么功利化倾向会自然发生——学生个体在做理性选择,但系统层面的收益被低估了。
这就引出一个值得商榷的问题:我们讨论“培养体系抵御功利化”时,到底在抵御什么?如果是指课程设计层面的抗干扰能力,那其实是个制度经济学问题。我读博时参与过一个跨校课程评估项目,发现那些在核心课程中嵌入“问题导向学习”(PBL)模块的人文院系,学生的长期学术产出(以发表和继续深造率计)比传统讲授式高出约23%,但这个数据在1-2年内的绩点表现上反而是负向的。换句话说,真正有效的抗功利化设计,本身就需要承受短期指标的“不划算”。
另外关于楼主提到的“考核数据公开”问题,这确实是个痛点。目前国内高校的人文课程评估大多沿用理工科的量化框架,但知识架构的夯实程度很难用标准化测试捕捉。我比较关注的是过程性评估的权重——比如哲学系的论证重构练习、历史系的原始文献批注,这些其实可以用rubric做半量化,但需要投入的评分成本是选择题的4-6倍。没有专项经费支持的话,很难持续。
btw,楼主说“慢慢熬”,这让我想起当年考了三次高考的经历。有些东西确实急不来,但“熬”也需要制度性的保温措施,不能全靠个人意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