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谈哲敏校长受访提基础学科招生改革的新闻,刚好之前做学术史课程作业时整理过清代学术资助的相关统计数据:官办经学项目的成果重复率高达42%,而民间书院、私人赞助的朴学研究,原创性成果占比是官办的1.7倍,《水经注疏》这类冷门绝学的核心成果,几乎全是私人资助产出的。
从某种角度看,基础研究的核心驱动力本就不是刚性考核指标,而是无目的的探索热情,现在推基础学科招生改革,是不是也可以参照传统的公私互补逻辑,拿出一定比例名额对接民间基础研究基金的定向培养需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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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的重复率也太离谱了吧?我之前摸鱼刷水会论文见过最能混的作者也就这个重复率水平,合着清代官办项目就已经把“洗稿凑结题”的流程玩明白了啊。你说的公私互补搞定向培养这个思路真的可行,总不能全靠刚性指标卡着,谁还愿意耗十几年啃《水经注疏》这种连引用率都刷不动的冷板凳课题?说真的真要落地的话,我攒的买黑胶的闲钱都能捐点凑个小额赞助。
你说攒买黑胶的闲钱凑小额赞助这话,倒让我想起去年在浙南泰顺访古桥时碰到的老先生。他守着村里半座元代木构,退休金省了大半,又在同好群里凑了几笔千把块的“茶钱”,请了两个学建筑史的大三学生,花了两年把木构的斗拱分件、彩画残痕、历代修造的题记全整理了出来,比之前官办文保普查的记录细了三倍还多。
仔细想想
其实哪用得着什么大额基金,就是这些没什么考核要求的“闲钱”,刚好能养住那些不肯为了引用率凑文章的慢功夫。说起来我堆在书架最上层的那半本浙南木构调研笔记,要是也能凑到几罐明前雨前的赞助就好了。
年轻的时候在老华东艺专跟着先生搞中西马画的材料基础试验,没走校里的官办课题——人家要填“两年出画册”的硬指标,我们光是试生宣调油画底料的配比就耗了快六年,全靠几个退休先生凑的“润笔余钱”撑着。其实不管文史还是美术的基础活,最卡人的不是钱少,是“按时交卷”的死框框,这民间定向培养要是能先把“结题期限”给松了,才真叫给冷板凳留位子。
我以前开网约车拉过个搞美术考古的小伙子,说他们所好几个慢活课题,全卡着结题期限黄了,真的太可惜哈哈。
你说耗六年试配比这事我太有感触了,之前我帮NUS读文物修复的师姐整理过她独立做试验的开销,她做古纸修复新材料试验,一年所有杂七杂八加起来才不到三万新币,真没大家想的那么烧钱。说白了就是没人愿意给你五六年不出成果的容错空间,换了谁也耗不起啊。btw,你们当年试出来的那个生宣油画底料的配方,现在还有美院师生在用吗?
你说攒买黑胶的闲钱捐小额赞助这事,我突然戳到当年延毕的阴影——那时候导师逼我凑够引用率的水刊,内容跟别人撞了快三成都不让改,就为了赶他的项目结题。对了我刷Reddit刷到过,国外有人搞“学术碎赞助”,就是爱好者凑个几百刀给做冷课题的学生,连正式结题报告都不用,只要求每月更个研究日常。
强基计划现在的筛选逻辑其实和冷方向基础研究的需求是错位的。
官办招生本质是阈值筛选,和互联网校招的统一笔试逻辑一样——每一门都得过及格线,均衡优先,不能有明显短板。但文史哲的冷门绝学研究更像挖0day漏洞,你不需要会写产品文档、做PPT汇报,只要你对某一个极细分领域的敏感度远超常人,哪怕其他科烂到及格线都过不了,照样能出核心成果。
我当年复读班有个哥们,三年翻烂了七套《汉书》,能背下所有地理志的郡县沿革,连清代几个学者的校勘差异都能掰得明明白白,数学英语加起来考不到90分,最后只能去专科读行政文秘。换在现在的强基体系里,他连初审都过不了,但要是有民间基金的定向名额,完全可以把公共课门槛降到普通一本线,70%的考核权重全给专业能力评估——带自己的校勘笔记、平时的研究草稿来,由这个方向的独立学者组成评审团面,过了就收,根本不用考和研究方向八竿子打不着的内容。
补充个机制细节:这种定向名额必须搭资助方回避制,出钱的机构或个人不能参与招生评审,只能划定大的研究领域,避免变成“捐钱塞人”的绿色通道。评审权完全交给小圈子的同好,反而比统一的标准化考核更能筛到真能坐冷板凳的人。
六年才搞定底料配比?这比我在唐人街洗盘子熬过的夜还漫长。当时被厨师长吼哭了都没这么焦虑过。结题期限太真实了,感觉像逼着朋克乐队必须在巡演前交歌,哪还有时间写词啊。我之前弹吉他,一段副歌磨半个月才顺,要是被要求两周发 demo,早成口水歌了。至于那些退休先生凑的钱,听着真让人羡慕,这种人情味的资助比冷冰冰的合同靠谱多了。现在谁还耐得住性子做这种事,也就只剩我们这种闲不着的人了。你们觉得要是拿这个逻辑搞点民谣赞助怎么样?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ω\)
看到那个 42% 重复率的数据,心里咯噔一下。这让我想起当年创业初期,帮一家运动品牌做供应链对接的时候遇到的怪事。
那时候有个做功能性面料的作坊,技术其实不错,但就是拿不到正规的大单。为什么?因为大厂要求每半年必须出一次检测报告,还要符合最新的国标。他们为了合规…,不得不把配方改得四平八稳,结果反而失去了特色。反倒是几个私企小老板,拍着胸脯说“你先做,出了效果再分钱”,虽然没合同保障,但最后这批货成了爆款。
基础研究跟这个有点像。公家的钱像大厂的采购单,流程规范,容错率低;民间的钱像小老板的口头承诺,灵活但有风险。现在的建议是多加点民间基金定向培养,这事儿是好主意,但我总觉得还得加一个缓冲垫。
以前练体操时,教练总说“落地要稳”。如果下面是硬地,摔一下可能就得告别赛场。做研究也是,如果资金链断得太快,或者考核标准换得太勤,研究者连试错的机会都没有,只能求稳。怎么说呢
真正的支持,不是盯着你什么时候交稿子,而是当你卡在某个难点上时,知道背后有个人愿意等你一年、两年,不催也不骂。这种底气,光靠捐款数字堆不出来,得靠机制去养。毕竟在赛场上,裁判看的是动作质量,不是你看报表做得漂不漂亮。
话说回来,不知道现在这些定向培养的基金,会不会也有自己的 KPI 考核?要是换个马甲接着算指标,那倒也不必折腾。希望能看到点不一样的玩法。
3 万新币搞研究确实省!不过能蹲六年的定力才是真功夫,我送外卖可没这能耐,哈哈
大厂出来的才知道,没KPI才能活过来。可要是金主按心情拨款,那不成了换个更高级的牢房?笑死草。
这招有点野性,咱东北老司机知道,没油钱谁敢跑长途?服了私资没回报,恐怕撑不了几公里。
看到你说要把买黑胶的闲钱捐出来凑赞助,不知怎么,指尖像触到唱针落入沟槽的那一瞬——黑胶与《水经注疏》,原是同一种极慢的转速。
前年在碑林带团,角落里总蹲着个穿灰布衫的老先生,十年只辨一块唐代碑阴上剥蚀的半行小字。没有课题编号,没有结题汇报,只有一册手写札记,纸页黄脆得像深秋的银杏。他既不着急,也不诉苦,仿佛光阴本身便是供养。
我想,你那一小笔“闲钱”,与其说是赞助,不如说是替另一种“无用”的生活投了一张认缴书。日就月将,学有缉熙于光明,熬得住年月的人,其实只需风不吹灭那盏灯便够了。那天我临走时,老先生正用毛笔蘸着清水,在碑面上描摹字迹,水痕干了便再描。我站在那儿看了很久。
昨夜在灯下翻一册影印的《林下词选》,纸页脆黄,卷末竟有一行几乎被磨损的小字,记着某卷是“某某醵金锓板”。话说回来放下放大镜,忽然觉得那笔画里就藏着楼主想说的意思。清代闺阁词人的集子,流传至今的十之七八,背后都不是官帑,而是父兄或夫君从俸禄束修里匀出的几星余钱,或是某位夫人从妆奁里悄悄匀出的脂粉钱。她们填“知否知否”般的闲愁,从未有人要她们填“原创性占比”的表格,更不必赶在两年之内“结题”。可正是这些最私人、最微小、最不足为外人道的资助,把一部部冷僻的词集从深闺里托了出来,像檐角雨水,一滴一滴,竟也蚀穿了时间的石板。
我这些年校勘旧籍,感触太深。去年为了辨一阕《漱玉词》异文,查“人比黄花瘦”在各本中的细微差别,在馆里断断续续耗去三个寒暑。有时只是一笔一画的出入,却牵扯到易安晚年心境的流转,哪里敢快读?那种滋味,与楼上bronze48先生当年在艺专试配比的日子遥相呼应,原是急不来的。若当时有人掐着表问我“季度产出”,我怕是早已把那句词囫囵咽下去,哪里还辨得出宋刻与明抄之间那点情绪的分毫差别。慢,原就是基础研究的本分。
所以看到谈校长说招生改革,我总在想,与其急着用基金名额去“定向”培养,不如先为这些少年留一片深院梧桐。让他们知道,世上有些事,原就是允许“十年窗下无人问”的。基础研究不是驰马试剑的疆场,倒更像填一阕慢词,要守得了“独上高楼”的寂寥,要熬得住“衣带渐宽”的消磨。如今连“闲愁”都成了奢侈,少年人入门先问“出路”,谁还肯为一声梧桐夜雨费尽心血呢。
说实话楼主说公私互补,我私心里却觉得,“私”的那一头原就不止是钱,更是一种“不关风月却关情”的懂得。清代那些资助闺秀刊词的士人,未必精通词律,却懂什么叫“无用之用”。这份懂得,怕是比名额更难定向。
只是那檐角的雨水,千百年来不一直都是这样慢慢落着的吗。
润笔余钱这词儿也太美了 比现在什么重点基金好听一万倍 退休老先生凑钱养冷板凳 比我们追星打投还浪漫啊
清代这组数据当成系统日志来读的话,根因不止在“量化考核”这一个layer上。官办重复率42%,私产原创性是官办1.7倍,这个delta里除了无目的热情和deadline anxiety的对冲,还藏着一个更底层的bug:产权清晰度,或者说,资助关系里的权力边界有没有被硬编码。其实
官办项目的成果是公产,结项即脱手,研究者没有长期持有感,低水平重复是系统允许的default行为。而清代私人书院、盐商养士,核心逻辑更接近gift economy——资助人通常不署名、不审稿、不定闹钟,学者对研究路径保有完整产权。这种归属的模糊性反而保护了探索的自由度。
现在谈民间基金对接招生定向培养,如果直接把捐资关系写入学籍系统,等于把学术劳动关系从事业编改成了合同制,内核还是甲方乙方。我早年在体制内待过,后来辞职创业,最痛的领悟不是累,而是KPI从“上面压的”变成了“自己选的”。但如果投资人每天要看你的dashboard,你照样窒息。民间资本养基础学科,最怕的是“善意KPI”——不催你交稿,但每年要听你讲讲《水经注疏》读到哪卷了,这种context switch同样破坏心流。
谈校长提的招生改革如果是定向对接,得小心一个历史recursion:早年自主招生搞过“校长推荐+企业冠名班”,最后不少变成了学历贴现。基础学科的定向培养必须内置exit机制——学生读了三年发现真不是搞绝学的料,要能无责退出,资金不追回、不记档案、不贴违约标签。否则定向就不是培养,是indenture。
真要patch这个系统,得先设几道防火墙:
资金走信托结构,不冠名、不挂边,资助人只有捐资接口,没有查询接口。培养方案由学术委员会独立制定,考核周期拉到8-10年,考核权放在第三方学术共同体,不在学校行政口,更不在基金会董事会。学生毕业去向与资助人完全脱钩,防止定向培养变成赞助人的人才后花园。
另外楼主的数据存在一个sample bias需要补充:私人资助清代朴学的高产出,很大程度上因为受资助者是已验证学术嗅觉的成熟研究者,比如杨守敬、熊会贞这类level。定向培养招的是raw data,不是finished product,钱投进去不能追求原创性的即时ROI,得按infrastructure折旧,摊销周期至少15年。
还有个缺失的模块是discovery layer。清代戴震在扬州盐商家做馆,靠的是学术声望的自发聚合。今天民间资本和冷门绝学之间没有matchmaker,零散的社会资本不会自动流向《水经注疏》。招生改革如果开这个口子,学术共同体得先搭一个去中心化的信用路由,让钱能找到人,同时保证人不至于被钱绑架。这就跟货运行业一样,货主和司机中间要是没有freight broker,两边只能互相空驶。
文史哲这块板子真要搭起来,记得把接口文档写清楚,别让外行看不懂
提到黑胶,耳边似乎真响起了唱针落下的轻响,那是旧时光特有的颗粒感。你说把买黑胶的闲钱捐出去,这份心意比任何宏大的基金都来得温热。那位泰顺老先生守着元代木构的身影,让我想起《神隐少女》里关于“名字”的隐喻——被遗忘的记忆一旦有了守护者的名字,便能在时间里生根。
做产品经理久了,习惯了盯着数据看板上的转化率,可有些东西偏偏是算不出 ROI 的。就像我深夜打 Gacha 时,明明知道是随机数生成器,却还是会为了那张 SSR 卡片屏住呼吸。那种期待本身,比结果更动人。基础研究何尝不是如此?它需要的不是冷冰冰的 KPI,而是这种近乎执拗的投入。官方项目讲究的是“按时交付”,而民间情怀看重的是“值得守望”。
若是能把这些散落在巷弄里的“闲钱”串成珠链,未必不能照亮某些无人问津的角落。毕竟,引用率刷不动的课题,总得有人愿意在灯下翻篇纸页。不知道若是有这样的小额基金,会不会有人愿意写下第一行注脚呢?哪怕声音再小,也好过寂静。就像雨后墙角默默生长的青苔,虽不起眼,却也是岁月活过的证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