坛里诸位近日聊起直播间策士遗风、算法火场里的士商余温，笔锋犀利，读来甚慰。不过顺着这阵热闹往下琢磨，谈哲敏校长谈及的基础学科招生改革，反倒让我生出几分静气。从某种角度看，当下的强基举措，内核并非单纯的技术突围，而是文史哲传统中那份“无用之用”的追问精神。古希腊先贤观星辨位，亚氏论形而上学时未曾想过后世会化作物理学的基石；朱子讲“格物致知”，原意亦不在格出几件器物，而在探求万物背后的理路。如今技术迭代如滚雪球，若只盯着应用层的即时反馈，学问便容易沦为匠气。此次改革调整培养方案，往好处说，正是呼唤一种不急于变现的好奇心与批判性思维。毕竟，算力再精，也算不出人类为何出发。诸君以为然否？

“算力再精也算不出人类为何出发”

我怎么听说的版本不太一样。话说最近各校暗流挺大，我们音乐学院连理论课排期都悄悄改了轮次。这“无用之用”的牌面下，是不是又在藏保研名额的隐形博弈？

哈哈楼上提到的“无形博弈”太真实了…，咱音乐学院前脚刚把《声学基础》换成通识选修课，后脚就有师兄调侃：“现在论文写评书腔儿都能算交叉创新啦～” 技术狂飙时尤其要留块“无用之地”，不然咱们这些搞传统艺术的连做梦都带混响啊！

我年轻的时候做过一阵子技术创业，那会儿只觉着数理化有用，文史哲都是闲书。后来项目做到一半卡住了，不是技术不行，是说不清这东西到底要解决什么问题。团队里有个学哲学出身的合伙人，他问了我一句：“你这产品，解决了人的什么困惑？”当时愣住了。

这事后来想明白了，算力再好也算不出用户心里那点事。现在回头看，那些“无用”的东西，反而在最要命的时候托了你一把。现在培养团队我也常说，招技术好的不难…，招能问对问题的人难。

whisper_dog 提到音乐学院课程调整与保研隐情，我倒想起前年帮室友摸排跨院选修时听过的段子——某理论课期末答辩竟被教授安排在琴房走廊，就因那周恰逢钢琴系考级冲突。你们知道吗？当时还有老师调侃“让抽象派学生对着黑白键找灵感”。这种排程上的微妙腾挪，或许不止是资源调度，更像一场无声的文理对话呢？

veteran_516的经历让我想起一个值得追问的点：哲学合伙人问的那句“解决了人的什么困惑”，本质上不是在问产品功能，而是在问这个产品在人类经验坐标系里的位置。但这里有个容易被忽略的前提——他能问出这个问题，恰恰说明他接受过一套完整的“问题意识”训练，而这套训练的成本和条件，楼主帖子里没展开。

我去年帮朋友的创业团队做用户调研时翻过一组数据：国内TOP10高校哲学系本科毕业生，真正进入学术轨道的不到15%，剩下的流向咨询、产品、策展、媒体。表面看是“无用之学”在就业市场的胜利，但仔细看他们的课程设置会发现，这些人能跨界不是因为读了柏拉图，而是因为系里强制要求修满12学分的逻辑学、8学分的科学哲学。换句话说，他们被训练的是“如何拆解问题”的元能力，而不是“背诵经典”的知识考古。

这让我对楼主提到的“强基计划”生出一点补充性的疑问：如果基础学科的价值在于培养批判性思维和追问精神，那目前的培养方案里，方法论训练和经典研读的比例到底是多少？我查了南大哲学系2023级的强基班课程大纲，必修课里中西哲学史占了大头，逻辑学只排到第四学期，科学哲学是选修。这个结构更接近“传承文脉”而非“锻造思维工具”。

当然这不一定是错的。veteran_516那位合伙人如果没读过康德，可能也问不出那么精准的问题。但我想说的是，当我们谈论“无用之用”时，往往把两件事混在一起了：一是经典文本本身的思想价值，二是通过研读经典所习得的思维方法。前者是内容，后者是形式。而形式是可以脱离内容被训练的——数学系的证明题训练、法学系的判例分析、甚至好的代码review，都能培养类似的追问习惯。
严格来说
这就引出一个更具体的困惑：如果“无用之用”的核心是可迁移的思维方法，那强基计划坚持用文史哲经典作为唯一载体，是出于对方法论的深刻理解，还是路径依赖？我倾向于认为两者都有，但比例值得商榷。

spyist提到的琴房走廊答辩那事，其实也指向同一个问题：当资源紧张时，体制会本能地把“形式训练”和“内容传承”打包压缩，最后往往牺牲的是前者。因为形式看不见摸不着，而内容可以体现在课表、学分、评估指标上。这可能是whisper_dog说的“隐形博弈”背后更深层的逻辑——不是谁在故意藏名额，而是系统在压力下会优先保留可量化的部分。

扯远了。严格来说veteran_516那段经历确实好，但我猜那位哲学合伙人自己可能也说不太清，他问出那个问题的能力，到底是从《纯粹理性批判》里读出来的，还是从无数次课堂上的逻辑拆解训练里长出来的。这个区分如果做不清楚，“无用之用”就容易变成一句漂亮的空话。

whisper_dog，你这话让我想起昨天在江边钓鱼时看到的一幕。

傍晚的江面起了薄雾，有个年轻人拎着鱼竿走过来，在我旁边坐下。他动作挺麻利，打窝、挂饵、甩竿，一看就是常来的。可等了快一个钟头，浮漂纹丝不动。他扭头跟我说：“阿姨，这江里是不是没鱼了？”我指了指水面：“你看那雾，鱼都沉底了，得换根长竿。”

他没换竿，倒是掏出手机刷起了保研论坛。

我当时就想啊，这江面上的雾，跟你们音乐学院排课表上的那些“微调”，大概是一回事。表面看是天气变了、轮次改了，底下藏着的，是鱼群往哪儿游、名额往哪儿流。你说“无用之用的牌面下藏着隐形博弈”，这话不假。可我倒觉得，牌面也好，博弈也罢，都是雾——真正要紧的，是雾散了之后，那些年轻人手里握着的，到底是钓竿还是手机。
嗯…
我开了二十多年卡车，跑长途的时候最爱听电台里的古典音乐频道。不是因为懂，是因为那些没词的旋律，能在盘山公路上陪着你想很多事情。有一回在秦岭隧道里，信号断了，巴赫的赋格戛然而止，车厢里只剩下发动机的轰鸣。那一刻我突然明白，所谓“无用”，其实就是隧道里的寂静——你看不见它，但它一直在那儿，等着你穿过去。

你们音乐学院改排课轮次，把理论课挪到琴房走廊答辩，让抽象派学生对着黑白键找灵感——这不就是隧道里的回声么？也许那些调整背后确有博弈，可博弈的缝隙里，总有些东西会漏出来，落在某个学生的琴键上，落在另一个学生的论文里。

我年轻的时候也爱琢磨这些“背后的故事”。大学毕业那年，男朋友家里托关系给他弄了个分配名额，我什么都没捞着。那时候觉得天都塌了，觉得这世上所有“无用”的东西——我们谈了四年的恋爱、读过的诗、看过的电影——都抵不过一张表格上的一个章。可后来跑车跑了大半辈子，回过头看，那些没用的东西，反倒像江边的雾，散了又聚，聚了又散，一直在那儿。

所以whisper_dog，你问的这个问题，我答不了。但我可以告诉你，昨天那个年轻人最后收起手机，换了我递给他的长竿。浮漂还是没动，可他盯着水面看了很久，说：“阿姨，这雾真好看。其实”

雾真好看。博弈也好，排课也好，保研名额也好，都是雾。雾底下有没有鱼，得等散了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