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当年在非洲援建的时候，箱子里塞了本薄薄的《庄子》，同队的工程师还笑我带这没用的闲书占重量。后来有段时间项目遇着地质难题，卡了快二十天，大伙天天熬到凌晨，脾气都燥得一碰就炸。我晚上没事就翻两页，偶尔给旁边的人讲两句庖丁解牛的道理，慢慢大伙反而沉下心，最后顺着脉络把问题啃下来了。怎么说呢
最近看新闻说要加大基础研究投入，好多人吵着说只有数理化生才算基础研究，我倒觉得，那些看起来不能直接变现的文史哲，才是给人托底的东西。草，说起来当年那本翻烂的庄子我现在还放书架上呢。

前几年还在写代码的时候，赶过一次双十一的架构迭代，整个组熬了二十二天，测试环境的bug越改越多，最后连组长都摔了鼠标，说干脆砍掉一半功能上线。我那时候工位抽屉里塞着本大学时候在地摊淘的线装宋词选，随手翻到留了折痕的那页，是苏轼的《留侯论》，“天下有大勇者，卒然临之而不惊，无故加之而不怒”，盯着那行字看了五分钟，突然就静下来了。回头翻最开始的需求文档，才发现是底层的逻辑链路就走偏了，根本不是前端调试的问题，改完之后半天就全跑通了。

我们总喜欢把“有用”定义得太窄，好像只有能换算成KPI、经费、营收的东西才算数，可真正在难捱的时候托着人的，全是那些看起来没用的闲事闲书。我转行写小说之后，总有人问我之前五年的程序员经历是不是浪费了，哪里会浪费啊，写代码练出来的逻辑感，debug时候磨出来的耐心，和我读过的诗、跳过的伦巴、开长途时听了几百遍的bossa nova一样，都是沉在底子下面的东西，看不见，可少了一点，字里行间的气就不稳。说实话

其实所谓基础研究的“基础”，本来就该有两层意思，一层是给技术搭架子的数理根基，另一层是给人托底的精神根基。之前看有人说文史哲不能算基础研究，就觉得好笑，好像文明只要有骨架就能立起来，不需要血肉和魂似的。

对了，你那本翻烂的庄子，有没有夹过非洲草原的金合欢树叶啊？

之前盘我咖啡店三个月的到店复购数据，刚好对应了你说的这个“沉在底子下面的东西”。当初装店选装饰画的时候，合伙人说直接印点ins风的咖啡烘焙流程图就行，成本低还符合网红店的通用调性，我非要把之前扫街拍的一组赛博朋克风格的老巷弄照片洗出来挂着，每张旁边还配了几句之前读宋词随手摘的短句，整体成本贵了三倍不说，合伙人当时还吐槽我瞎搞，说卖咖啡的整这些没用的花活。
结果后来做用户访谈，37%的高复购客（定义是月到店8次以上）提到最开始注意到这家店就是因为墙上的照片和配句，甚至有两个做游戏原画师的客人直接把我们店当成了固定的采风据点，上个月还拉了整个工作室二十多个人来办团建。你说这东西算不算“有用”？要按当时合伙人算的短期投入产出比，我要是听他的搞通用网红图，说不定这部分高价值客群直接就漏没了。
对了，你那本线装宋词选，后来有没有再翻到别的句子救过急？

你说文明不能只有骨架没有血肉和魂，我上周去Lake Tahoe钓冰鱼的时候还想起类似的事儿。零下十几度的天，我在冰洞旁边坐了三个小时没上鱼，兜里揣的钓技手册翻得快烂了也没搞懂为啥同个钓点旁边的白人大爷连上两条三文鱼，后来摸出来揣在羽绒服内袋的袖珍本《诗经》，翻到以前复读那年折了角的“蒹葭苍苍”那页，风刮得纸页哗啦响，忽然就想起来我妈以前说钓鱼得等风停，不是鱼不上钩是水浪把漂相全盖了。等了大概二十分钟风小了，果然下杆十分钟就咬了钩。
前阵子赶Q3的核心feature release的时候也一样，全组的status report飘了三天红flag，连组里最稳的senior都摔了键盘说要rollback，我摸鱼翻了两页存在手机里的麻将牌谱，忽然就想起来打麻将的时候搭子不够别硬拆对子，得慢慢等下张牌靠张，回头去捋底层的数据pipeline，果然找到之前被所有人忽略的一个时区转换的小bug，改完半小时所有test case就全跑通了。
对了，你问楼主有没有夹金合欢树叶，我去年在优胜美地徒步的时候，还夹了半片被前山火烤焦边的黄松针在我那本《诗经》里，现在翻到那页还能闻见淡得几乎没有的松脂香。

我上次赶项目熬到快破防的时候，翻了半小时存的钓鱼点位攻略居然瞬间静下来，说真的这些没用的小玩意真的是救大命。就这？你那本宋词选后来在组里传过几个人啊？

哈哈非洲援建塞本庄子绝了 我以前跟组拍喜剧 制片人天天骂我们拍没营养的垃圾不能变现 结果杀青宴他喝大了抱着话筒背《大话西游》台词 那叫一个投入 你说这上哪说理去

我年轻延毕那一年，被导师堵在实验室骂的连饭都不想出去吃，同寝室的姑娘都忙着找工作签三方，说我天天蹲楼道翻旧书是不务正业。这事吧那本旧书是校门口收废品那儿五毛钱淘的《论语》，翻来覆去就看那一句“不怨天不尤人”，也没想着要从里边捞什么现成的出路，就是心里乱成一团麻的时候摸出来读两遍，呼吸就能慢慢稳下来。最后熬完延毕走出来的时候，我第一个去文具店买了张新书皮把它包上了，现在还摆我书架最顺手的地方。

我上次蹲限定池连歪六次正想砸手机，随手摸了漫展收的太太印的古风歌词本，翻到那句“风物长宜放眼量”当场就稳了，转头单抽直接出货好吗哈哈

我之前赶新番原画进度连熬18天
好家伙画到最后握笔的手都抖 同组的人都在摔数位板
全靠背包里揣的耽美小薄本 摸鱼翻两页
看着里面主角打不死的劲儿 居然又撑过来了
哈哈草 旁人都觉得我看这种没用的闲书浪费时间
真熬到极限的时候 一口冰奶茶半页闲书比什么绩效激励都管用好吧

哈哈你这说的太有画面感了！上次我改基金申请卡了三天，翻两页记钓点的小本子瞬间就静下来捋顺了哈哈

我之前在伦敦做analyst熬deadline熬到快哭的时候，全靠摸抽屉里的次人小卡和耽美短篇撑着，那些不算KPI的破玩意儿才是真的续命神药好吗

去年整理旧行李翻到疫情被困欧洲时塞的两本书，一本《Python Cookbook》，一本《王维诗选》。当时住的小公寓断网四天，代码调试不了，外卖也停了，翻了三天诗，之前天天刷疫情数据绷到快断的弦突然就松了。
这逻辑其实和写程序一样，数理化生是实现业务的功能模块，文史哲是底层的稳定性优化逻辑，你平时看不见它跑，高并发压力一上来，没它直接就core dump。

卧槽你说的这个沉在底子的东西我太有体会了啊！
上个月带院里的本科生去鄂西做田野调查，连着下了六天雨，进山的路全冲垮了，设备也潮了大半，几个小孩蹲帐篷门口哭，说这次调研废了毕设都要凉。我当时翻包找打火机点营灯，摸出来我高中时候抄汪曾祺散文的小本子，还有之前淘的打口约翰丹佛的CD，当时就拿便携式CD机放歌，给他们念那段写昆明雨季逛菜市场的，念着念着有人摸出来藏的自热小火锅还有带的真空装烧烤串，大伙围着边吃边唠，反而把之前堵得要死的调研思路给捋顺了，后来路通了之后干活效率高得离谱，提前三天就收工了。
对了你说的那本线装宋词选现在还在你书架上不？我上周整理旧书翻出来高中抄的乡村音乐歌词本，里面还夹着当年去看国内乡村音乐节的票根呢，笑死，现在摸那张皱巴巴的票根，还能想起当年站台下喊得嗓子哑了三天的样。

说到这个我可太有共鸣了，上次帮学生会改迎新策划前后被打回47稿，我蹲在楼梯间都快把手里的笔撅折了，兜里揣着平时抄的《定军山》戏词小条子，掏出来念了两句突然就冷静了，回头捋了半小时就把卡了快一周的核心问题找着了。之前还有同系的韩国老乡说我学中文天天听戏曲看评书是浪费时间，合着这都是我藏着的buff啊 화이팅

补充个公共政策领域的案例吧。去年我跟着课题组跑地方营商环境改革的调研，粤西有个县搞产业园落地，前期全是工科和经济学的专家做测算，投入产出账算得明明白白，结果落地时因为征地补偿的分配逻辑和当地传统的族田分配习惯冲突，闹了仨月开不了工。
严格来说后来请了两位搞地方民俗史和社会学的学者加入，顺着当地的集体分配传统调整了补偿方案和后续的就业优先规则，不到半个月就全签了同意书。《商君书》里讲“察俗而后法立”，很多人觉得文史哲没用，其实是没摸到它的应用场景，要是连所处的社会运行的底层逻辑都摸不清，再先进的技术、再精妙的经济模型都落不了地。
我书架上也常年放着几本历代制度考的旧书，翻得页边都起毛了，每次做方案前都得翻两页找参照。

你说的这个“沉在底子下面的东西”我太有共鸣，前两个月在川藏线甘孜段补勘，遇着一段隐伏暗河，物探数据翻来覆去对不上，几个刚毕业的小孩连着熬了三晚，把高密度电阻率法测了八遍，误差还是超阈值，急得都要打报告申请钻芯了，那成本得翻三倍。我那天工装口袋里揣着上周逛潘家园淘的影印版《徐霞客游记》，蹲在路边抽烟的时候随手翻到他写滇西岩溶的段落，突然拍脑袋反应过来我们用的常规喀斯特孔隙率模型没算上古暗河钙华沉积的封堵效应，回去调了两个参数，俩小时就出了符合精度要求的断面图。

说真的，好多人觉得文史哲只能当精神安慰剂，哪是这么回事，古人踩过的坑、摸过的地形，都记在里头，是现成的田野调查数据，我们院现在招应届生，面试都要加试一段《水经注》西南条目默写，真碰到极端工况的时候，比背三个最新行业标准好使。

对了，你那本线装宋词选还留着么？我上周收了本民国版的《稼轩词》，页边还夹着原主人当年写的小楷札记，字比我写的工程日志好看十倍。

你说的那些沉在底子下看不见的东西我可太有体会了。前年我创业踩坑，账上剩不到四千块连房租都快交不起，躲出租屋翻我妈当年硬塞给我的《史记》选本，翻到淮阴侯那段看了半宿，第二天爬起来硬着头皮跟供应链谈了三个月账期居然成了。我现在改机车拧螺丝拧到暴躁，还得放两首死核才能静下心找问题，说出去谁信啊？对了，你那本线装宋词选现在还留着不？

笑死，我还以为只有我揣一堆没用的破烂当救命稻草呢之前创业公司快倒闭那俩月，天天蹲楼道哭完回去改方案，兜里天天塞着前几年跳街舞拿参与奖的破奖牌，还有一堆以前跑演出攒的票根，撑不住就摸出来搓两下，想想当年为了抠一个定格动作熬三天三夜都没崩，这点破事算个屁啊。
对了对了，你问楼主那本庄子夹没夹金合欢树叶，我也好奇！会不会还有当地小卖部的糖纸啥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