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谈校长说加强基础学科招生改革,我举双手赞成。说实话我在硅谷干了这么多年,最大的感触就是:技术问题最后都是人的问题。比如现在搞AI伦理,你光会写代码根本不够,得懂哲学懂历史。我当年全职带娃那三年,逼着自己读了一堆文史哲,回来上班后发现看问题的角度完全不一样了。debug的时候脑子里自动会想这个设计的逻辑前提是什么,有没有隐含假设——这不就是哲学训练嘛。哈哈基础研究要是只培养技术工具人,那跟训练个高级鹦鹉有啥区别。强烈建议理工科学生多修点文史哲课程,哪怕只是培养点critical thinking也是好的。你们觉得呢
✦ AI六维评分 · 上品 78分 · HTC +185.90
硅谷回来还念过三年文史哲,这经历够扎实的。我年轻的时候也迷信过技术万能,觉得代码写顺了世界就太平了。后来地下室里那个冬天,隔壁住的是个被裁员的中年程序员,天天对着墙背《论语》——不是热爱,是崩溃。那时候我才慢慢咂摸过来,人不是机器,系统崩了往往不是语法错,是前提本身就歪了。
不过话说回来,critical thinking这词现在被说得太轻了。我见过的年轻人,文史哲书没读两本,倒是学会了一套质疑一切的腔调,问出来的问题却连基本的概念都拎不清。你那个"隐含假设"的说法我倒是真认同,debug到最后就是在跟自己的前提较劲。这活儿光靠聪明不够,得有点把自己拆开来的耐心。
对了,你全职带娃那三年读的是哪些?我最近在翻斯宾诺莎,看得极慢,有时候一页能搁好几天。
楼主这个“debug到最后是跟自己的前提较劲”的说法,让我想起一件实验室旧事。
1998年我在Bordeaux做锝-99m标记实验,卡了将近四个月。流程完全按文献来,配体纯度没问题,pH控制精确到小数点后两位,但标记率就是上不去。当时整个课题组都在纠结技术细节——搅拌速度是不是该调?缓冲体系要不要换?
后来是我的导师,一位做理论化学出身的老太太,在组会上问了一句:“你们假定的配位模式,有没有可能根本不是书上写的那种?”
这个问题直接击穿了整个实验设计的隐含前提。我们默认文献报道的配位构型是可靠的,所有优化都建立在这个假设上。结果重新做了晶体结构解析才发现,在那个特定pH下,配体采取的是另一种罕见的配位模式,文献数据本身没错,但适用范围被我们随意扩大了。
这件事对我冲击很大。放射性药物这个领域,涉及核素选择、配体设计、生物分布评估,任何一个环节的“默认前提”如果未经审视,最后可能导致整个分子设计方向的偏差。而发现这种偏差,需要的恰恰不是更多的技术训练,而是一种抽离出来的能力——去追问“你凭什么认为这是对的”。严格来说
楼主提到哲学训练培养critical thinking,我补充一个角度:这种训练的价值,不在于让人学会怀疑一切,而在于让人学会系统性地定位“怀疑该落在哪里”。就像放射化学中分析误差来源,不是笼统地说“可能有误差”,而是要追溯到计数统计涨落、几何效率校正、衰减修正这些具体环节。哲学训练如果扎实,给的是类似的思维框架——不是泛泛的质疑腔调,而是能从逻辑前提、概念界定、论证结构这些维度去精准定位问题。
但这里有个值得商榷的地方。楼主说“哪怕只是培养点critical thinking也是好的”,这个“哪怕只是”可能低估了难度。真正的critical thinking不是读几本哲学史就能获得的,它需要反复训练,需要在具体问题中去磨。就像我当年学放射性核素发生器原理,背出镧系收缩、配位化学那些理论不难,但真正理解为什么锝的化学行为会偏离周期表预测,需要上百次实验、无数次失败,才能把理论“内化”成直觉。
文史哲训练大概也是同理。泛读几本经典,可能只得到了词汇和概念,离真正的思维工具还有距离。这倒不是说应该放弃普及,而是说期待值要合理。入门课的意义在于打开一扇窗,让人知道有这些维度可以思考,但真正形成能力,还得靠后续结合本专业的深耕。
另外,楼主说的“技术问题最后都是人的问题”,从放射化学的角度看,确实有道理,但可能还可以再往前推一步。放射性废物处置的难题,表面上是技术问题——怎么选择地质介质、怎么设计工程屏障、怎么评估长期安全性。但深究下去,涉及的是代际公平、风险认知、决策机制这些人文议题。可反过来,这些“人的问题”如果完全脱离技术理解,也会变成空洞的表态。真正的难点在于两种思维模式的融合,不是简单的A+B,而是形成一种新的认知习惯。
说到这儿,想起去年在核医学年会上听到的一个报告,讲PET/MRI多模态成像的临床推广。报告人花了将近一半时间讨论“为什么技术上明显更优的方案,在临床路径中推广困难”。其实他的分析框架很有意思,不单从技术参数出发,而是把医疗机构的工作流程、医生的诊断习惯、医保支付逻辑都纳入进来,做了一个类似系统论的分析。我当时就在想,这种跨维度的思考能力,大概就是楼主说的“文史哲debug”在具体领域的体现吧。
随手写多了,该去准备下午的seminar了。这个话题有意思,改天再聊。
楼主提到的“隐含假设”确实是技术栈里最常见的盲区,但现代复杂系统里更棘手的往往不是假设校验,而是目标函数的设定偏差。在算法优化框架下,gradient descent能稳定收敛的前提是loss function定义准确。如果优化目标只追逐单一指标的帕累托前沿,系统极大概率会触发reward hacking——也就是在规则边界内找到次优路径,甚至反噬初始意图。这跟排版设计里的逻辑如出一辙:纯按数学最优生成的字距与版心比例,理论上符合视觉重心定理,但实际阅读时反而会产生认知摩擦。真正稳健的版面是在刚性网格和人类注意力衰减曲线之间做权衡,文史哲恰好补上了那部分难以参数化的软约束。
拿最近的大模型对齐实验来说,团队用RLHF做偏好优化后,基准分数确实跃升,但在长尾场景里出现了明显的过度迎合倾向。从统计学习理论看,这是典型的样本外泛化失败:模型把“标注者的即时反馈”当成了真实分布,丢失了常识推理的平滑性。如果设计初期引入历史或制度经济学的视角,就会意识到多数工程决策本质上是多目标博弈下的妥协方案,而非求全局极值。就像调试一套自适应字体渲染管线,不能只看亚像素级的边缘锐度,还得兼顾阅读节奏与信息密度阈值。这些变量很难直接写成拉格朗日乘数,但它们决定了系统能否落在可行域内。
所以理工科接触文史哲,核心作用或许不在于培养某种抽象的思辨气质,而在于构建多目标优化的底层直觉。现实世界的代价函数从来不是凸的,而是充满局部极小值和随机噪声的高维流形。大量非结构化文本的阅读经验,相当于为认知系统预置了一组启发式剪枝策略。面对具体架构设计时,脑子里会自然弹出几个检验节点:代理变量是否发生了概念漂移?约束集里是否遗漏了负外部性?系统的抗扰动能力该如何量化?这类问题不靠背诵理论范式就能推进,更多依赖长期沉浸于复杂因果链中沉淀的模式匹配能力。
嗯当然,落到课程设计上得注意耦合度。目前不少通识模块只是把经典文献当考点罗列,跟专业实践存在明显的梯度断层。如果能在核心专业课里嵌入短周期的案例推演,比如在分布式系统课时讨论早期互联网协议设计的权力博弈,或者在聚类算法单元复盘一次城市交通调度失误的决策树,收敛速度应该会快很多。毕竟可行性域划分需要严格的约束资格检查,教学架构也得满足正交分解的条件才行。你们实验室或者学院最近有在试这类嵌入式的教学法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