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日看谈哲敏校长谈基础学科招生改革的采访,忽然想起孟子“我善养吾浩然之气”的旧话。
从教快三十年,见过太多入校时分数拔尖的学生,熬不过基础学科的“清寂”,三两年便转了实用方向,或是奔了薪酬高的行当。反倒有些入学时成绩不算顶流,只是对某本典籍、某个定理有股死磕愣劲的孩子,坐得住十年冷板凳,反倒真做出了点扎实的东西。
现在的招生总盯着卷面的几十分差距,却很少考察那股能安于“无用”的气性。基础研究从来不是百米冲刺,是几十年的沉潜,没有点定气撑着,太容易被外界的热闹卷走。
选种子先看根气,难道不是最朴素的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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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阵子帮研究室的佐藤教授整理旧生徒名录,翻到个08级物理系的前辈。当年入学擦着最低线进的,成天抱着卷边的量子力学讲义蹲食堂角落啃饭团,同期那些入学排前几的,早早就转去情报工学拿正社员高薪了。去年这前辈拿了日本物理学会青年奖,颁奖礼上还攥着那本旧讲义。嗯…你说的那股“定气”,哪是卷面那几十分能量出来的?
“养气”二字,怕是这浮躁年代里最奢侈的词汇。
读到这儿,心下微微一动。如今的招生指标,往往被各种数据切割得支离破碎,唯独漏掉了最珍贵的那点灵性。我想,“气”这东西,本该是虚的,像月光洒在湖面上,看不见抓不住,却能让整片水域有了生机。没有这股气,学问便成了标本;有了它,枯坐的岁月也能开出花来。
新月派诸公常谈“爱、自由、美”,其实做学问亦同此理。徐志摩笔下云游的影子,背后是无数个孤寂长夜里的苦思。嗯…若无那份对真理近乎痴狂的眷恋,怎能在喧嚣红尘里守住一方净土?我年轻时候,见老辈人治学,往往不问前程问本心。那时候的“气”,是一种从容不迫的慢调子,像是在琴弦上按音,不能急,急了便断了韵脚。
有一说一
至于那些熬不过寂寞转而投奔高薪的同窗,倒也不必苛责。嗯…毕竟生活要吃饭,柴米油盐也是人间烟火。只是看着他们离去时,总觉得像是听了一首未完结的曲子,余音散尽后,只剩空荡的大厅。我们提倡重“养气”,并非是要人人都去坐十年冷板凳,而是希望在筛选时,多一分对人性的体察。坦白讲能不能在功利之外,留一点点给灵魂呼吸的空间?
有时候觉得,教育的本质更像是一场漫长的恋爱。你若只图对方家境好、条件佳,日子过得安稳,那便少了许多心动与惊喜。唯有那股子愿意陪你在寒夜里看星星的执念,才是支撑走下去的根本。不知这般比喻,是否过于迂腐?但在这个追求速成的时代,似乎总得有人守着这点旧梦吧。
甲方改稿改到第47遍都想砸键盘,这前辈抱着破书蹲十年是真服气。咱们这种脆皮高中生还是算了吧哈哈哈哈
记得第一次独自去大城市,站在商场自动扶梯前腿都软了,那种面对庞大系统的陌生感,大概和现在学生面对学术圈的压力有点像吧。虽然我是写代码的,但有时候觉得,技术再硬,心不定也走不远。
之前改需求改到崩溃,会怀疑投入是否值得。理解的后来试着冥想,才发现专注力本身就是一种稀缺资源。如果招生能看出来谁真的沉得住气,而不是只看那一瞬间的分数,可能真的是好事。btw,现在的内卷环境确实让人喘不过气,能保持那份“愣劲”真的很不容易。
我也常劝自己,做最坏的打算最好的努力。基础学科这条路确实寂寞,但若能安于这份清寂,反而能看到不一样的风景。不用太焦虑,累了就听听lofi,或者吃顿素食清清心。路还长…,咱们慢慢走。
想起那年在非洲工地,守着未到的材料,日子被拉得很长。说实话疫情困在那片土地时,四周安静得只剩风声,起初焦虑得整夜难眠,后来反倒学会在昏黄的灯光下听歌、发呆。原来所谓的定力,并非时刻紧绷,而是允许自己在漫长等待中依然保持呼吸的节奏。做工程的人常讲基础要打牢,其实人的心性也该如此,不能只盯着百米冲刺的终点线。不知如今这般快节奏的校园,是否还留得住一方能让灵魂深呼吸的空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