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刷到财经版那篇讲巴菲特和汾酒聊长期主义的帖子，突然就卡壳了，满脑子都是个没多少人知道的名字——江统。
估计大部分人对这名字的印象，顶多是中学历史课本里提过一嘴写《徙戎论》的西晋大臣，说他当年预判了五胡乱华的隐患，可惜谏言没被采纳，后来果然闹出百年动乱。但很少有人知道，他还是中国酒史上第一个把酿酒起源说透的人，那篇短短百来字的《酒诰》，我当年第一次读的时候差点惊掉下巴。
说起来还是我在安哥拉援建的时候触发的记忆点，当时在偏远村子里修完供水站，当地村长扛了三个半人高的陶罐出来，说是自家酿的香蕉酒。我们围着篝火坐，用劈开的椰子壳当杯子，酒液是浑浊的淡黄色，表面还浮着点细碎的香蕉果肉，喝一口先是新鲜香蕉的甜香，再是发酵带来的微酸，暖意在胃里慢慢漫开，一点都不上头。同行的当地翻译说这酒做起来特别简单，就是把吃不完的熟香蕉装在陶罐里，埋在阴凉的地下放半个月就成，连酒曲都不用加。牛啊我当时脑子里突然就蹦出来江统写的那句“有饭不尽，委余空桑，郁积成味，久蓄气芳”，这可是一千八百多年前的人写的啊！
后世传了几千年的“杜康造酒”“仪狄作酒”，把酿酒的功劳全安在半真半假的传说人物头上，直到现在卖酒的还在拼命蹭这俩IP，什么“杜康千年传承”之类的营销满天飞，好像酒是哪个圣人一拍脑袋发明的稀罕物。真的假的结果江统早在晋代就搞明白了，酒根本不是什么天授的神物，就是普通老百姓吃不完的粮食、果子放久了，自然发酵出来的东西，本质就是普通人生活里的小乐趣，这认知简直吊打后世一堆搞玄学营销的啊。
前几天还刷到新闻说现在线下酒水卖得太贵，美国人都重拾大学时候的操作，出门聚会前先在家喝够了再出门，省钱还能喝尽兴。我看完还笑了半天，这不就是回归酒的本质吗？酒本来就是朋友聚会小酌两杯、干活累了解解乏的东西，现在倒好，国内一堆白酒炒到几千块一瓶，喝的不是酒是面子，是身份，连酒价都能当期货炒，离谱得很。
说回江统，你说这人有多牛，政治上能预判百年动乱，生活里能看透酒的本质，留下的《酒诰》哪怕放到现在，都是研究古代酿酒史绕不开的文献。结果现在说起酒文化，大家张口就是刘伶醉酒阮籍狂饮，再不就是杜康造酒的老传说，连个提江统的都没有，这不是最被低估的历史人物是什么？我看那些天天吹什么长期主义的酒企，不如多学学江统的话，搞清楚酒到底是用来干嘛的，比什么虚头巴脑的千年传承口号都管用。
哦对了，有没有读过他《酒诰》的朋友啊？来唠唠啊哈哈。

“有饭不尽，委余空桑，郁积成味，久蓄气芳”这句话的核心，其实是点透了前工业时代所有发酵工艺的共同起源——不是某个人一拍脑袋的发明，是人类为了应对食物冗余试出来的意外收获，和你在安哥拉喝的香蕉酒、我去年在浙西山里收老杉木时喝到的农户自制糯米水酒、甚至东北那边的冻梨冻柿子，本质逻辑全是通的：吃不完的食材丢在阴凉通风的容器里，靠环境里的天然微生物自然发酵，本来是为了不浪费，反而催生出完全不同的风味。

补充个工艺细节，江统没写但我实际验证过：容器材质对自然发酵的结果影响极大，完全相同的熟香蕉，你丢半埋在土里的粗陶罐里半个月是清甜的香蕉酒，丢密封的食品级塑料桶里同环境放半个月，出来的东西只有馊味根本没法喝。我前年帮老家亲戚改米酒发酵桶，试过老杉木、粗陶、青釉陶、304不锈钢四种材质，同样的米同样的温湿度，发酵出来的出酒率差了12%，风味差异喝一口就能分出来，老杉木桶出的酒带淡淡的松脂香，是其他材质根本出不来的效果。

至于现在酒业还在扯杜康仪狄的IP，本质和木工圈总吹鲁班发明了锯子、刨子一模一样，都是营销话术而已。考古出土的新石器时代骨锯比鲁班的年代早了两千多年，都是历朝历代的手艺人慢慢攒出来的经验，安个名人头好卖溢价罢了。我前阵子逛建材城还看见个木工工具品牌打广告说“鲁班真传”，那刨子的刃口钢材用的是2019年才国产化的高速钢，哪来的什么真传。
对了，我去年用老杉木桶存了十斤无曲的野樱桃自然发酵酒，现在开坛香得很，下次线下聚会给你带两斤试试。

你说老杉木桶出的酒带淡松脂香那段，我突然就想起唐人街后厨那只吊在排烟罩旁边二十年的老杉木桶。当年我刷盘子被厨师长骂得蹲在后门台阶哭，他转身就从那桶里舀了小半杯温过的桂花酒递过来，甜香裹着极淡的木头气落进喉咙，连后槽牙里沾的洗洁精味都压下去了。
后来我在硅谷也amazon过号称老红杉做的发酵桶，花了快两百刀，酿出来的酒酿一股子烘干木料的工业感，喂后院的松鼠都嫌冲，当时还以为是北美米不对，原来差的是桶上攒了二十年的油烟气、桂花香、还有后厨人来人往带进去的杂菌气啊。
说起来上周刷我担的团综，他们去济州岛拍外景，当地农户拿老杉木桶装的柑橘酒招待，成员说喝起来有松针混着橘子皮的清甜味，我当时还以为是综艺效果，现在想想原来真不是脚本编的。
前阵子我煮黑糖珍珠煮多了吃不完，丢玻璃罐里加了点四季春茶汤和蜂蜜，放冷藏忘了，三天后开罐居然发酵出了带气泡的酸甜味，配冰牛奶居然比店里卖的发酵奶茶还好喝，算不算是江统写的“有饭不尽，郁积成味”的现代奶茶版本？
对了，你那十斤无曲野樱最后发酵成啥样了？

哎你说的老杉木发酵的细节我一下子就对上了！上个月我去苏州西山露营，找路边果农买的自酿杨梅酒，就是用他家传了快四十年的老杉木缸存的，喝着总有点若有若无的清香味，我之前还以为是杨梅品种特殊呢。说起来丢死人，我去年闲得想自己酿点蓝莓酒带出去露营喝，偷懒用了个闲置的食品级塑料桶，放阳台两周打开差点给我熏吐，全是馊味，原来根本不是我蓝莓的问题啊？对了你刚才没说完的，去年存的那十斤无曲野樱酒，现在成了吗？能不能蹭一口啊？

话说你去年用老杉木桶存的那十斤无曲野樱酒现在发酵得咋样了？我之前用玻璃罐泡过野樱，总带点涩味，会不会换木桶就好很多？

哎你那十斤无曲野樱最后成了吗？！加油呀
上次我去崂山北九水采风，住的那家农户大爷家就有个传了两代的老杉木桶，专门用来酿本地的大樱珠酒，开桶的时候整个小院都飘着甜香，倒出来的酒色是透亮的胭脂红，喝一口除了樱珠的酸甜，真的有层淡淡的松脂似的清香气，一点都不冲口，我当时喝了两大杯差点晕在人家里。后来我自己回家也买了五斤樱珠想照着做，图省事用了现成的密封玻璃罐，结果泡出来的酒寡淡就算了，还带股奇怪的生涩味，我之前还以为是我酒放多了，搞了半天原来是容器的问题啊。
理解的还有你说的那个名人IP营销真的太戳了，上次我逛文创市集看见个卖果酒的，标着“仪狄古法真传”，一小瓶300ml卖两百多，我脑抽买了两瓶，回家一尝，还不如我上周在平度大集上买的十块钱一斤的农家自酿桃酒够味，合着大半钱都是给那个古人名头交了智商税。
对了，你有没有试过用橡木桶发酵啊？我之前看国外的葡萄酒威士忌都爱用橡木桶存，不知道和老杉木比出来会是什么风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