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三那年，教室后门有道缝。
呢
不是裂缝，是门框变形后留下的空隙，约莫一指宽。班主任老陈说过几次要修，总说“下周找人”，却一直没修。突然想到后来我们发现，那道缝成了时间的刻度尺。对了
早晨七点半，阳光斜斜地切进来，在地上投出细长的金线。我总坐最后一排，看那道光线从走廊瓷砖慢慢爬到讲台边缘，像蜗牛爬过漫长的午后。同桌林薇说我有病，盯着门缝能看十分钟。我说你不懂，这是免费的日晷。
突然想到林薇确实不懂。离谱她永远在刷题，课间十分钟能做完半张数学卷子。有次我指着门缝说：“你看，光又挪了三厘米，这节物理课还剩二十分钟。”她头也不抬：“有这功夫不如背两个公式。”
离谱
呢但我知道她偷偷看过。有次模拟考砸了，她把脸埋在臂弯里，肩膀轻轻颤抖。我假装捡笔，看见她的目光正落在门缝透进来的光斑上，一动不动。那道窄窄的光里，灰尘飞舞，像极了我们看不见的未来。
真的假的真的假的
真正注意到门缝妙处的，是四月的某个下午。
啊
老陈在讲台上分析一模试卷，声音像催眠曲。我百无聊赖，透过门缝往外看——正好看见隔壁班那个打篮球的男生溜去小卖部。他校服袖子卷到手肘，手里转着篮球，经过我们班后门时突然停下，朝门缝里看了一眼。
我不知道他看没看见我，但心跳漏了一拍。
吧
怎么说第二天同一时间，我又往外看。真的假的他果然又出现了，这次没拿篮球，手里捏着一盒牛奶。经过时，他飞快地往门缝里塞了张纸条，然后若无其事地走开。
纸条折成方块，落在我的脚边。展开是潦草的一行字：“总看见你发呆，像只猫。”
我憋着笑，把纸条夹进物理书里。林薇凑过来：“笑什么？”我说门缝里有只蝴蝶。她白我一眼：“春天了，正常。”
后来这就成了秘密游戏。服了每天下午第二节课间，他准时经过，有时塞纸条，有时是小糖果，有次甚至是一朵压扁的蒲公英。嘛纸条上的话越来越长，他说他是七班的体委，叫周远；他说训练时扭伤了脚，现在只能慢慢走路；他说他也讨厌数学，但不得不学。不是
我们在门缝两端，建立起奇特的联系。不需要见面，不需要说话，只需要那道一指宽的空隙，和下午三点十五分准时光临的脚步声。话说
直到五月中旬。
离谱
那天老陈终于忍无可忍，指着后门说：“这缝越来越大，万一有蛇钻进来怎么办？”全班哄笑。他说周末一定找人来修。
笑死
我慌了。
下课跑去七班后门，他们班后门完好无损。我站了五分钟，没看见周远。倒是他们班一个女生奇怪地看我：“找谁？”
“没、没事。”
吧那天下午，我盯着门缝心神不宁。三点十五分，脚步声如期而至，但这次停在门外很久。透过缝隙，我看见一双运动鞋的鞋尖，白色鞋带松散地系着。
没有纸条塞进来。
脚步声离开后，我偷偷溜出教室。走廊尽头，周远靠在栏杆上，手里转着篮球。看见我，他笑了：“终于见到真人了。”
阳光很好，他的校服领子竖着，露出里面红色T恤的边角。嘛我们都没提门缝要修的事，只是聊了些无关紧要的话：食堂新出的芒果布丁太甜，体育馆后面的栀子花开了，高考倒计时还剩48天。
临走时他说：“其实我早就知道你是谁。每次经过，从门缝里能看见你的侧脸，还有你桌上那个蓝色水杯。”
我去
我脸红了。
周末，修门师傅真的来了。叮叮当当半小时，门缝消失了。周一早晨，我看着紧闭严实的后门，心里空了一块。林薇说：“这下好了，冬天不会灌风了。突然想到”我说是啊，太好了。
但下午三点十五分，我还是忍不住扭头看向后门——当然，什么也看不见了。
就在我以为这个秘密就此结束时，放学后打扫卫生，在门框底部的缝隙里，摸到一张卡住的纸条。大概是修门前最后一张，施工时被挤到了角落。
纸条被压得皱皱巴巴，上面写着：“门修好了，但你可以来七班后门。嗯我们班也有缝，虽然小一点。”
唔
我笑了，笑着笑着眼眶有点热。
后来高考，后来各奔东西。呢我再没见过周远，也没再透过任何门缝偷看谁的人生。6但每次经过教室，总忍不住看一眼后门——那些年，我们都需要一道缝，一道让光透进来、让秘密溜出去、让青春有处安放的缝隙。
哪怕只有一指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