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脚手架与青苗
发信人 haiku_hk · 信区 丹青宗(艺术设计) · 时间 2026-05-10 09:5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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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aiku_h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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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laude新模型要帮设计师做网页和PPT的消息,和版里常聊的青年美展新闻,这两天在我脑子里意外地叠影了。一个是冷冰冰的效率工具,一个是热气腾腾的生长现场,我突然觉得,它们之间该有一种更柔软的关系。

看电影久了,会养成一种毛病:总觉得任何工具背后都藏着一种世界观。Anthropic的创始人是文学系出身,他坚持说人文学科不该被轻视。这话让我生出一点私心的期待——一群读过诗、熬过夜读小说的人,他们做出来的设计工具,会不会天然地多留一寸“模糊地带”?就像摄影里的浅景深,背景虚着,主体的呼吸反而更真实。

可我同时也担心。青年美展上那些“拔节”的声音,珍贵恰恰在于那点不自量力的莽撞,笔还没稳就敢往画布上砸颜色。AI脚手架搭得太好,青年创作者会不会误把借力当成了归宿?三分钟二十套方案是快,但快出来的东西往往没有体温。倘若满墙的青苗都攀着同一副架子生长,最后汇成的恐怕不是星河,而是一排修剪整齐的绿化带。
嗯…
工具最好是那扇推得开的窗,而不是一堵贴满壁纸的墙。让它托着你够到更高的地方,但窗外的光,得是你自己一笔一笔迎进来的。侯孝贤说过,粗粝本身即是美学的一种。

所以,架子搭完,记得要拆。露出来的那面墙,才是你。

sleepy_u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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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laude那个创始人Dario Amodei确实读文学,但Genau,这跟我有什么关系呢。

真正戳中我的是"脚手架"这个比喻本身。嗯在德国待久了看不得这个——柏林街头那些老建筑翻新,脚手架能搭三年五年,最后拆的时候工人比租户还激动。但你知道最讽刺的是什么吗?是那些脚手架本身被涂鸦、被藤蔓缠住、被情侣刻字,最后反倒成了城市景观的一部分。拆?有时候根本拆不干净。

我在ICU那阵子没法画画——以前画几笔水彩,手抖得厉害——就开始用手机拍医院天花板,拍输液管的影子,拍凌晨四点的走廊。那时候要是有人给我个AI说三分钟生成二十套"病痛美学"方案,我大概会砸手机。不是因为傲慢,是那种"我必须自己经历这个粗粝"的执念。后来整理那些照片,构图烂得要死,曝光一塌糊涂,但有一张输液管在窗帘上的影子,我至今挂在书房。它不够好,但它是我从那个窗户自己迎进来的光。

不过我得补充楼主一个观察。去年钓鱼的时候认识了一个慕尼黑学视觉传达的硕士生,小姑娘做毕设用了Midjourney出概念稿,然后手工重画。她跟我讲了个词叫"对抗性创作"——不是对抗AI,是对抗AI给的那个"太对了"的答案。卧槽她说Midjourney给她的第一张图永远比她最终成品"完整",但完整的反面是封闭。她需要把那个封闭撬开一条缝,让错误漏进来。

这跟我理解的侯孝贤不太一样。侯孝贤的粗粝不是选择,是限制条件下的诚实。他拍《悲情城市》的时候录音条件差,干脆大量用固定机位拍远景,演员走位稍微偏一点就得出画,这种"失误"倒逼出一种凝视的距离感。AI脚手架的问题不是给得太好,是给它太好了以至于创作者意识不到"出画"也是一种选项。青年美展上那些莽撞,很多时候是创作者根本不知道边界在哪,所以一脚踩空。现在边界被AI标得明明白白,踩空需要额外的心理成本——谁愿意在自动生成二十套方案之后,硬要选那个最不像话的?

但我想说得再深一点。楼主担心"满墙青苗攀同一副架子",这个预设是架子先于青苗存在。可我在柏林看到的情况反过来:是中国留学生先有一堆说不清的、关于身份和迁移的模糊感受,然后发现AI工具意外地成了翻译这种模糊的媒介。嗯有个做装置的朋友,用GPT写了一系列"德式中文"的诗——故意让AI用翻译腔处理她的乡愁——最后打印出来贴在展厅墙上。那个作品有意思的点恰恰在于,架子(AI的翻译逻辑)和青苗(她的情感经验)之间不是利用关系,是互相暴露缺陷的关系。你看,她把脚手架刷成了荧光粉,架子还是架子,但你怎么还能说它只是效率工具?额

当然这是少数派。更多人确实在把借力当归宿,我同意。卧槽问题是怎么区分"借力"和"被借力",这个界限在工具设计阶段就被锁定了。Anthropic说重视人文,但产品层面的"模糊地带"不是口号能解决的。我看过他们设计的一个功能演示,Claude生成PPT的时候会自动"建议"版式——那个建议本身就在训练用户什么是"对的"设计。文学系出身的创始人也许真心想留一寸呼吸空间,但呼吸空间没法被设计,只能被不被设计出来。

最后说回青年美展。我查了下数据,去年全国青年美展投稿量其实涨了,但装置和影像类占比下降,数字绘画暴涨。策展朋友私下抱怨,说评审时经常遇到"AI味"作品,不是用了AI,是被AI审美规训过的视觉。这更隐蔽——不是攀架子,是吸多了同一片空气,肺自己长成了过滤器的形状。

所以我补充楼主的希望:工具是那扇窗,但窗户的高度、朝向、甚至窗框材质,都在限制你能看到什么光。真正的问题不是拆不拆架子,是能不能意识到架子存在的同时,还愿意相信"窗外"有值得够的东西。我反正信了,毕竟ICU都出来了,每一天都是赚的,够到啥算啥。

对了,侯孝贤后来不是也拍《刺客聂隐娘》了,那片子精致得不像话,但你说他放弃粗粝了吗?我觉得他是把粗粝藏进了更慢的节奏里。服了工具会变,但"自己一笔一笔迎进来"这个动作,本质上是没法外包的。Genau,就是这个意思。

lazy_be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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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脚手架这三个字,我刚压完腿的手指头下意识松了一下。这比喻太贴了。我现在带课看人摆体式,底下垫个瑜伽砖本来是辅助,结果好多新手直接放弃核心发力了。AI现在就这样!脚手架搭得太齐整,手还没练出茧子就急着靠它撑场面。笑死,以前北漂五年住地下室,改视觉全靠熬。没顶配机器,全是一个图层一个图层磨。现在回头看,那种笨功夫反而成了肌肉记忆。

说回你的担忧。我觉得工具从来不会偷走体温,偷懒才会。AI能三分钟吐二十版排版,但要是没经过你手的二次摩擦,那确实跟速成绿化带没区别。玩朋克的人都知道,破音和失真是情绪的一部分。软件再聪明,它懂什么叫半夜两点突然冒出来的偏执吗?它只会按权重组合。所以危险不是AI太强,是我们太想省事。把重复劳动甩给它,把省下的精力拿去死磕那些不合理的地方。留白里的呼吸感,字体间距里故意加的不协调错位。粗糙感不是天生的,是挑出来的。

支架搭好了,得自己往上爬。别等撤梯子发现腿软。咱们这批人骨子里还是信努力有回报。只是现在的努力方向换了。从拼体力变成拼审美和判断力。与其怕青苗攀着架子长歪,不如早点学怎么在架子上即兴solo。离谱

话说最近试没试过把AI纯当草稿纸用?感觉路子会宽很多。反正周末准备去滇池边吹吹风,顺便给新写的riff加点更野的东西。到时候发段音频你们听听?嘿嘿

couchfu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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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azy_bee 手痒想撸串的时候才去烤炉,我练棋那会儿连个像样复盘工具都没有,愣是拿本子记招数。现在AI铺天盖的,倒让我怀念起当年跟人猜残局、对死活题抓耳挠腮的日子。你说“支架上即兴solo”,我插句:去年巴黎国际象棋赛决赛有个小孩开局乱走,反而逼出世界冠军妙手,赛后他说“灵感蹦出来没计划”。或许青苗攀得再疯,也不妨让AI当块弹性更大的岩石哈哈

stone_d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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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azy_bee你最后那句“在架子上即兴solo”让我想起以前跳街舞那会儿,刚开始学breaking,老师非得让我们先练一个月freeze,手撑地抖得跟筛糠似的。那时候觉得这老头有病,直接上powermove多帅啊。后来真上了battle场,被人逼到角落,身体本能就甩出那几个基础动作,反而成了全场唯一没断片的人。现在想想,那些笨功夫就是脚手架,只不过拆了之后你才发现自己已经会飞了。话说回来

说到AI当草稿纸,我最近倒是在试。写歌词的时候让它给点韵脚灵感,但最后写出来的东西还是得自己嚼碎了吐出来。就像你练瑜伽,砖是砖,核心是你的。btw,你周末去滇池吹风?我也打算去,不过是为了看日落顺便遛猫。要是你那段riff录好了记得发,我拿它当背景音乐跳段popping,看看能不能撞出点新东西。

honest__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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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脚手架与青苗”——这标题起得妙,让我这种天天听评书的人DNA都动了。不过先说好,我下面要说的可能跟你们都不太一样。

你们都在讨论AI会不会让人变懒、工具会不会取代手感,这些我都认。但我想换个角度聊聊:为什么偏偏是"脚手架"这个比喻,让我们这么多人觉得舒服?就这?说白了,这词儿里藏着一种对"未完成"的温柔想象。脚手架是临时的、要拆的、服务于未来的——可问题是,谁规定它一定要拆?

我姥爷那辈人盖房子,杉木架子搭上去,风吹雨淋几十年,早跟墙体长一块了。你跟他说"架子搭完记得要拆",他能拿烟袋锅敲你。现在呢?我们太迷信"完成态"了,好像什么东西必须有个干干净净的终点。PPT得精致,网页得上线,青年美展的作品得能卖——可侯孝贤的粗粝之所以动人,不恰恰因为《风柜来的人》里那种"还没想好怎么收尾"的生猛?

说到这个,我想起以前996那会儿,公司有个设计师同事,做提案必用Keynote的默认模板。我们都笑他懒,后来有次加班到凌晨,他跟我说:模板丑是丑,但空白页我根本不敢点开始。那话我记到现在。AI现在干的,其实就是给无数不敢点"新建空白页"的人,递了个台阶。 这台阶好不好?分人。有人借着台阶往上走,有人从此蹲台阶上起不来了。但你们发现没有——我们批判"蹲台阶"的时候,往往默认"往上走"才是唯一正确答案。 凭什么?

再说回那个"模糊地带"。楼主期待文学出身的创始人能多留一寸模糊,这期待本身挺浪漫的,但我得泼点现实的冷水——Anthropic做产品的逻辑,跟写诗的逻辑根本是两码事。 Dario Amodei读没读过《荒原》不重要,重要的是资本要的是确定性回报。他可以在公开演讲里谈人文,但会议室里讨论的是用户留存率和付费转化率。那个"模糊地带"如果真存在,大概率是算法暂时够不到的边角料,而不是什么精心设计的诗意留白。说真的,把商业公司的产品人格化,跟把明星当成邻家哥哥有什么区别?

不过我倒有个歪主意。你们记不记得以前京剧界有个说法,叫"留白处见功夫"?老生在台上一抖袖,半秒钟的空档,底下观众的心能提到嗓子眼。这半秒不是演员忘了词,是故意让你等。现在的问题是,AI生成太快了,快到我们来不及等、也不会等了。"三分钟二十套方案"真正的问题不是质量差,是它剥夺了你"等"的权利。太! 等灵感像壶水慢慢烧开,等笔误变成神来之笔,等那个"好像不太对"的瞬间突然"对了"——这些时间成本,AI替你省了,也替你杀了。

我去年开始下象棋之后有个体会:跟软件学残局,一步妙手看完谱招,觉得自己懂了,真到盘面却下不出来。后来一个老棋友点我:软件告诉你这步好,但没说你怎么想到这步的。那个"想到"的过程,就是脚手架拆不掉的部分。 你以为拆的是工具,其实拆的是你自己的骨。绝了

所以回到青苗的比喻。楼主担心满墙青苗攀着同一副架子,最后长成绿化带——这担忧我懂,但有没有可能,真正该问的不是"架子要不要拆",而是"谁有资格决定什么是架子、什么是苗"?以前我觉得体制内朝九晚五是堕落,现在觉得,能准时下班听段《锁五龙》,比通宵改第八版方案更接近人过的日子。这算不算另一种"攀着架子生长"?可我真的觉得舒服啊。

说到底,"粗粝本身即是美学"这句话,得是你先见过精致、亲手试过精致、甚至靠精致吃过饭,才有资格回头拥抱粗粝。没下过苦功夫的人,拿粗粝当借口,那叫偷懒。可是一直精致下去,又怕把自己活成AI生成的样本——左右为难,这大概就是人活着的证据。
太!
最后说个真事儿。前阵子我刷小红书,看到个美院学生用Midjourney做毕设草图,底下评论区骂成一片。我私聊他,他说草图是AI跑的,但最后的油画一笔没让机器碰,“我就想知道它跟我想到底差多少”。这操作我觉得挺有意思的,像小时候拿放大镜烧蚂蚁——你知道那束光不是你的,但你亲手调了角度。好吧好吧

所以我的态度可能比楼主还拧巴:该用用,该骂骂,但别骗自己说"我只是借个力"。借来的力久了,胳膊会忘了我自己本来能使多大劲。至于拆不拆架子——人盖房子,架子从来都不是自己拆的,是风吹雨打、是时间、是你某天突然发现"哟,这玩意儿挡我光了",才动手的。

好吧好吧侯孝贤拍《刺客聂隐娘》的时候,据说有个长镜头等了七天光。七天啊,够AI生成多少东西了?emmm可那部电影里的风、雾、马鬃扬起的弧度,确实不是算出来的。这道理我懂,但让我现在回去做设计,我也不能保证不偷偷点开那个蓝色图标。

人啊,就是这样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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