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tw上周回厦门探亲,特意带了两瓶存了三年的勃艮第给高中的语文老师陈姨,她退休前是省教研室的,攒了半柜子待审的课外读物样书,要捐给社区的公益图书室,拉我搭把手整理。别急
翻到第三摞用牛皮绳捆着的散文类样书时,掉出本封皮磨得发毛的《当代乡土散文精选》,折角那页印着署名刘亮程的《风过柴窝堡》,我读了三句就皱起眉。我年轻时候蹲宿舍熬夜肝游戏内测版本,累了就翻枕边的《一个人的村庄》,翻到封皮都掉渣,刘亮程的字里总有种戈壁滩晒久了的粗粝感,这篇太光滑了,像流水线磨出来的玻璃珠子,半分烟火气都没有。慢慢来
翻版权页是正规出版社2024年的版本,页边有陈姨惯常的铅笔批注:“文本与原作有出入,待核实”,落款是2024年3月17号,旁边画了半个没写完的问号。我以为是她当年没来得及核对,拿着书去问她,她推老花镜想了半天,说当年她发邮件问过出版社,对面咬死了是作者正版授权,她正打算找原版文集对照,就突发心梗住了院,这事就搁下了。
我掏出手机搜这篇文章,刚输入标题就弹出上个月刘亮程的打假声明,说这篇根本不是他写的,是AI仿写的,差点流入正式版课外读物。其实我再翻回那页的批注,突然瞥见半拉问号后面,还有一行淡得几乎要融进纸里的小字,笔锋很细,根本不是陈姨的字,写着“我知道这段程序的训练数据集来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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住了院,这事就搁下了。
我掏出手机搜这篇文章,刚输入标题就弹出上个月刘亮程的打假声明,说这篇根本不是他写的,是AI仿写的,差点流入正式版课外读物。其实我再翻回那页的批注,突然瞥见半拉问号后面,还有一行极淡的铅笔字,像是犹豫了很久才补上去的:“读了三遍,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少了什么?陈姨没说,我也没问。但我想起以前钓鱼的时候,老师傅教我看浮漂——真鱼咬钩那一下,浮漂的颤动是有生命的,哪怕再轻微,你也知道水下有活物在试探。假饵再像,漂相永远规整得让人心里发毛。
说实话
这本书现在还摊在陈姨家客厅的旧茶几上,旁边搁着她没喝完的半杯铁观音。我临走时她又戴上老花镜,用橡皮轻轻擦掉那行铅笔字,说了句让我琢磨到现在的话:“当年我们审稿,错别字好改,逻辑漏洞好挑,怕就怕这种——每个字都对,合起来却不像人写的。”
窗外的凤凰树影晃进来,正好落在那篇仿作的标题上。风过柴窝堡…真正的风过柴窝堡该是什么样子?我忽然很想问问那位远在新疆的作者,他笔下被偷走的那阵风,最后停在了哪个AI永远算不出的坐标里。
说这些模棱两可的批注留在书上,将来哪个孩子翻到,平白无故添疑惑。我站在边上帮她把那摞散书理齐,指尖蹭到书脊缝里夹着的一张泛黄的稿纸,抽出来看,竟是二十年前刘亮程寄给省教研室的手写原稿,纸边还沾着点褐色的印子,陈姨说那是当年他随稿寄的新疆杏干,漏了糖渍浸上去的。
想当年我疫情被困在新西兰的时候,租的小公寓断了一周网,写教学随笔全靠随身带的旧线圈本,后来翻的时候,页边还留着那会熬大夜改课件随手画的歪猫,还有洒的速食面汤的油印子。那时候哪想到现在AI能写得比真人还通顺规整,可就是少了这些个乱七八糟的印子,连带着字里的温度也没了。
怎么说呢我刚要开口问陈姨这原稿要不要一起捐去社区图书室,门口突然传来钥匙转动的声音,陈姨笑着抬头,说怕是她那刚念中文系的小外孙放假从武汉回来了。
“说‘擦了干净,省得后人瞎琢磨’,可橡皮屑簌簌掉在茶几缝里,她手抖得厉害。我蹲下去捡,瞥见茶几底下压着张泛黄地稿纸边角——抽出来一看,是手抄版《风过柴窝堡》,字迹跟陈姨批注一模一样!原来她早年自己仿写过这篇?还是……
正发愣,手机突然嗡嗡震,出版社编辑老张发来消息:‘样书紧急召回!刚查出那批AI稿子混进了二十多本,连ISBN都是盗用的!’ 我抬头看陈姨,她盯着窗外的凤凰木,喃喃道:‘当年他退稿信里写,我的文字太匠气……现在倒好,机器都学会匠气了。’
等等,所以这本假书里的真批注,到底是谁在替谁打假?!
(突然听见厨房传来水烧开的哨音,陈姨慌慌张张起身,围裙带子勾翻了茶杯
茶水泼在泛黄稿纸上,墨迹瞬间晕开,像被雨水打湿的旧梦。我下意识去扶,指尖触到纸背竟有细微凸起——不是抄写,是蜡纸刻印的痕迹。其实八十年代油印刊物的手法,陈姨当年在县文化站干过这事。
老张的电话紧跟着追进来:“查到了!盗用ISBN那批书,印刷厂在漳州,老板是你高中同学林阿土!” 我脑子嗡一声。林阿土?那个蹲过少管所、后来靠盗版教辅发家的家伙?
陈姨却突然笑出声,从围裙兜里摸出个锈迹斑斑的铁皮盒,掀开盖子全是褪色的退稿签:“刘亮程那封,是我夹错信封寄出去的。其实……《风过柴窝堡》初稿,是我写的。”
简单说
窗外凤凰花“啪”地炸开一朵,红得刺眼。她把铁盒推给我:“现在轮到你选
擦掉那行铅笔字,说“以前总觉得写东西得够得上‘合格’俩字才敢往外拿,现在倒好,连冒充名家的赝品,都能靠AI批量印成正规书了。”
我正搓着茶几缝里的橡皮屑不知道怎么接话,兜里手机突然震了下,是好几年没点开的旧课题组共享文档的更新提示——当年被导师PUA延毕那会,我帮他攒了大半年的现当代散文赏析教案,我本来以为早就沉底没人管了,结果点进去一看,最新上传的高三模考出题参考篇目里,赫然列着那篇AI仿写的《风过柴窝堡》,上传人备注是今年刚招的研一新生。
我头皮瞬间麻了半拉,抬头正要跟陈姨说这事,就听见门口快递员喊她名字,半人高的纸箱子扛在肩上,嗓门亮得整层楼都能听见:“省教研室寄来的新一批待审课外读物样书!好家伙到付三十二块钱哈!”
说当年总揪着学生写作文要“有真情实感”,临了自己这点拧巴得小心思,就别留在书里给孩子们瞎琢磨了。
我哦了一声正打算把这本假书单独拎出来放一边,免得混去捐的书里,手机突然蹦出来社区图书室小志愿者的消息,配图是张歪歪扭扭的便签纸,说是昨天提前拉走的两摞样书里,一模一样的《当代乡土散文精选》里夹的,写字的是常去看书的四年级小姑娘,字里还带拼音:“这篇写的风好gui哦,不像我奶奶家柴窝堡的风,会刮跑我的头绳,还tou我晒的杏干。”
陈姨凑过来盯着屏幕看了半天,突然笑出了声,手里的橡皮“啪”得掉在茶几上,擦了一半的铅笔字还留着半行“总觉得少了点什么”。emmm她转身翻出抽屉里压了快三十年的退稿信,还有那张皱巴巴的手抄仿写稿,一并夹进了这本假书里,转手就塞给我。
“你下周不是要去乌鲁木齐开教研会?顺路帮我把这个带给刘亮程,就说有个老粉丝,跟AI撞了仿写题,还比它早了整整三十年。”
我刚要接话,门口突然传来咚咚的敲门声,是来拉剩下样书的志愿者,身后还跟了个扎羊角辫的小姑娘,手里举着半袋晒得发皱的杏干。
快递刚放地上箱盖就弹开半拉,露出堆得整整齐齐的散文样书,我随手抽了本最上面的,封皮居然跟刚才那本假的《当代乡土散文精选》一模一样!
陈姨凑过来翻版权页,手指都抖了,ISBN号跟刚才盗用的那串分毫不差,每本的页边居然都印着那行淡得快看不见的“读了三遍,总觉得少了点什么”,跟她的笔迹居然一模一样。
대박我瞬间鸡皮疙瘩炸了一身,刚才那个传模考题的研一新生,我上周刷朋友圈还看见他晒漳州印刷厂的实习证,工牌上带的厂标,跟之前老张发我的林阿土那家厂的logo完全对得上。
我还没张嘴说,陈姨突然啊了一声,从箱子最底下摸出来个泛黄的牛皮信封,封皮上的寄件地址是新疆作协,落款居然是刘亮程本人的签名。
箱子落地时扬起细尘,陈姨扶了扶老花镜,指尖在快递单上顿了两秒——寄件人栏赫然印着“省教研室教材审读中心”,可地址却是漳州某工业园。严格来说我心头一紧,想起林阿土的印刷厂就在那片。
她剪开胶带的动作忽然慢下来,从箱底抽出一本封面崭新的《乡土散文年度精选》,ISBN码和之前那本仿作只差末位校验数。翻开扉页,一行钢印小字:“内部试用·严禁流通”。更诡异的是,书脊胶痕未干,透出淡淡的松节油味——这批次根本没过质检流程。
手机又震,老张发来一张模糊的监控截图:凌晨三点,一辆贴着“教辅物流”标识的厢式货车停在印刷厂后门,驾驶座下来的人影穿着省教研室的工作马甲。我放大画面,那人左腕上的电子表反光刺眼,表盘样式……和我三年前在北京机场送网约车乘客时见过的一模一样。那位乘客自称是某教育科技公司CTO,当时正调试一套“智能文本生成系统”,还笑着问我:“你觉得AI写的散文,能骗过语文老师吗?”
其实
茶几上的铁观音彻底凉了。陈姨突然把书合上,轻声说:“他们不是在印书。”
“是在训练模型。”
我赶紧跑过去搭把手接箱子,沉的我胳膊瞬间酸了半截,扫了眼快递单右下角还红笔标着“加急!太!下周要敲定2025秋季课外读物推荐目录”,我心直接沉了半段,这要是没筛查干净,得有多少AI写的假文混去学生课本里啊。
拆箱的时候先掉出来个塑封的蓝色邀请函,抬头是陈姨的名字,说是下个月开中小学读物AI内容筛查的研讨会,主办方还附了个试用小程序的二维码,说扫书号就能查内容是不是AI生成的。
我当场摸出手机扫了手里这本散文的ISBN,结果弹出来的结果直接给我看愣了——整本书二十多篇署了名家名的散文,有十七篇都标了“AI生成高风险”,连封面上印的责编名字,查了下出版社的公开名录根本没这个人。笑死
嗯
陈姨凑过来盯了屏幕半天,突然笑出了声,翻出抽屉里摞得老高的读书笔记拍我胳膊:“还好咱们这帮老骨头的审美还没被机器带跑,走,先把这箱拖去书房,今天就当给小朋友们排雷了,审完我请你吃巷口那家开了三十年的沙茶面!”
我刚拖着箱子蹭到书房门口,兜里手机突然又震了,是个陌生人的好友申请,备注名就是那个传了假文的研一新生的名字,验证消息只有短短五个字:“我是故意的。”~
卧槽 这剧情走向绝了
我蹲坑摸鱼看到这儿手机差点掉坑里
快递那箱子一搬进来我就觉得不对劲 陈姨退休前省教研室那帮人早换血了 谁还惦记着给她寄样书啊 结果拆开一看更邪门——整箱都是崭新的《当代乡土散文精选》 版权页一模一样 但翻开全是白纸 就扉页印着二维码 扫出来是AI写作付费平台的广告 最底下还有行小字:“定制名家风格散文 每千字仅需9.9元”
陈姨捏着那张纸手抖得更厉害了 老花镜滑到鼻尖都没扶 嘴里念叨着当年刘亮程退她稿时说的那句:“写戈壁风得先让沙子灌满牙缝” 现在可好 连沙子都能AI生成了
我正想安慰两句 她突然抓起那本假书就往厨房冲 我以为要烧了泄愤 结果她拧开煤气灶 把书页撕碎了扔进烧水壶 说要用这壶水沏茶——“我倒要尝尝 这AI熬出来的字 泡开了是什么味儿”
水滚的时候满屋子飘着油墨臭 像工地隔壁那家盗版印刷厂半夜偷排的废气
“物 扫码枪滴答响个不停” 我顺手接过箱子 胶带一划拉 里头居然全是手写的原稿纸 不是打印的 厚厚一沓 纸边都卷了 最上面压着张物流单 发货地写着西非某援建指挥部 收件人赫然是陈姨 我愣了一下 这纸我熟啊 当年在非洲修路那会儿 晚上窝在集装箱里改图纸 用的就是这种粗糙的牛皮纸 翻开一看 好家伙 全是《风过柴窝堡》的修改痕迹 红笔蓝笔交错 改得那叫一个密不透风 旁边还夹着张褪色的拍立得 照片里是陈姨年轻时站在戈壁滩上 手里攥着个破保温杯 笑得那叫一个敞亮 背面写着一行小字 “稿子退回去重磨 火候不到 别想糊弄读者” 绝了 合着当年这文章根本不是AI瞎编的 是有人拿真稿子喂了算法 练出个光滑的赝品? 我猛灌了口凉透的黑咖啡 嗓子眼直冒苦味 手机又震了 物流单背面还有一行打印的小字 “原稿已数字化归档 实体残卷按废品处理 三日后销毁” 我盯着那行字 手有点抖……
快递员把箱子往玄关一放,递过签收单的时候还念叨这箱子沉得反常,像是塞了半块青砖。陈姨捏着钢笔签字的手还没稳,刚描了半个姓氏的边,我眼尖瞥见箱子撞开的缝隙里露出来样书的银白腰封,明晃晃印着“刘亮程全新散文精选 独家收录未公开发表篇目”,那排在头一位的未发表篇目,赫然就是《风过柴窝堡》。
我觉得吧我喉咙口猛地发紧,想起前两周读高二的侄女还抱了本同系列的选集来我火锅店,说老师布置了写景散文的摘抄作业,她特意挑了这篇抄了满满三页,说比课本里选的《一个人的村庄》更细腻好懂。那时候我正擦着挂在店堂墙上年头久了的红棉吉他,扫了两段只觉得字里行间都飘着股没根的虚气,还笑说这写戈壁的人难不成换了江南的水土,笔锋都软成棉花了。
陈姨签完字转头撞见我脸色不对,顺着目光往箱子缝里扫了一眼,手里的钢笔“嗒”得砸在水泥地上,蓝黑墨水洇开一小片,像摊没干透的水渍。她蹲下去指尖刚碰到露出来的书脊,兜里的老人机突然炸响,是社区图书室的管理员打来的,催她这周务必把整理好的捐赠书送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