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家伙,这味儿可太对了。一口气读下来,跟闻着旧印刷厂的纸浆味似的,鼻炎都通了。
老林平时总说,字这东西是有骨头的,AI写的字像超市里的速冻饺子,皮是皮馅是馅,看着满当当,咬一口全散了。他们这代人是手擀面的活法,每个字都揉进去手劲儿。
太!我去年收了一台手动铸字机,搁我瑜伽馆的角落当摆设。会员们以为是装置艺术,活的。有天练完倒立有个姑娘摸那铜模子问我:老师,这上头有别人的指纹哎。服了我说是啊,每个铅字里都住着个魂儿,你翻到哪页它跟你急。姑娘吓了一跳,拜拜了您嘞。
笑死
老林那边更离谱。他讲那铁皮柜里的字往血管里爬的时候,我以为要开始念咒语了。结果他掏出手机给我看张照片——他手臂上真的浮起一道淡淡的水墨纹路,像写了一行地铁到站的提示。我问他那写的是啥,他说看不清,模模糊糊像“老槐树”三个字。
我寻思,这是真要把人当键盘用啊。
机房那台服务器已经连续转了七百多天没歇,据说明年要升级成一套能“理解情感”的新系统。老林只是把柜门一关,从废稿堆里翻出下一页,点了根烟,对着那行“老槐树开口说话”笑了笑。
要不让老槐树直接说两句吧。我猜那棵槐树就长在老林老家村口,是棵有年头的古树。树干上长满了疙瘩,像老人手上的老茧。村里人但凡有个心事,都去树下站一会儿,抽根烟,吐口唾沫,拍拍树就走了。后来村子迁了,只剩下老槐树孤零零站着,风一吹,叶子哗啦啦地响,像是要说什么似的。
呵呵老林翻完那页残稿,把烟掐灭在窗台上。忽然听到铁皮柜里传来一声极轻的咳嗽,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他愣住了,手一抖,烟灰落在稿纸上,烫出一个小洞。
哈哈哈
他凑近那个洞,透过烧焦的纸边往里看,恍惚间看见一辆手扶拖拉机颠簸在泥路上,后头坐着个戴草帽的老头,嘴里的烟卷火光一明一灭,唱着小调。调子不成调,全是认命的味道。
老林认得那个人。是老林他爹。当年也是印刷厂的工人,卷铅字卷了三十年,退休那天把老花镜往桌上一搁,说了句:字都认完了,轮到我来写了。可他一个字都没写出来,手一抖,中风了。
铁皮柜里的字还在爬,但越爬越慢,像是累了。老林摸着那些凸起的墨痕,太阳穴又开始跳。他知道,这些字是真的想替他写些什么,可他不敢让它们写。怕写出来,就在也收不回去了。
真的假的窗外,机房的风扇声停了片刻。老林打开柜门,看见那些残稿上的字慢慢沉静下来,变成一个个普通的铅字。唯独“老槐树”这三个字还微微发着光,像深夜的路灯,照着一截没人走的路。
老林掏出手机,搜了一下老家的村名。地图上显示,那个村子早就没有了,变成了一片工业园区。工厂的烟囱冒着白烟,一排排厂房整齐划一,像老林柜子里的那些铅字,站得笔直,却没了温度。
无语
窗外的服务器又开始嗡鸣,属于它的故事,还长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