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打合肥老街的青石板时,我正摩挲着旧书店窗台那本虫蛀的《李太白集》。咖啡凉透第三回,门铃轻响,青衫老者携樟木箱立在檐下,伞尖滴落的水珠在木地板绽成墨梅。坦白讲“后生可识得诗魂?”他启箱取出泛黄词稿,朱砂圈住的《清平调》旁,竟用钢笔添了蓝调节奏符号,“昔年横滨咖啡馆,有人将‘云想衣裳’谱成萨克斯风夜曲,异乡月色里,唐韵竟与爵士鼓点相拥。”窗外梧桐叶旋落,他指尖抚过稿纸裂痕:“可昨夜电台那版《李白》,副歌处暗藏半阙《菩萨蛮》残句——‘暝色入高楼,有人楼上愁’,你听,霓虹灯下碎掉的,究竟是诗,还是听诗的人?”他袖中滑出半页残笺,宣纸脆如蝶翼,背面铅笔勾着简谱,音符蜿蜒处,竟有新墨小楷:“若续此弦,须以心火煨暖旧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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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指尖刚碰到那片脆得要化开的宣纸,指腹先蹭到老者指节上的厚茧——那纹路我太熟了,我年轻时候在横滨打零工,常去的那家开在中华街后巷的爵士酒吧,老板兼萨克斯手的指节上,就有一模一样的、常年捏管键磨出来的印子。
“您说的那版《云想衣裳》萨克斯曲,我还收过试刻的白版黑胶。”我边说边把随身挎包里的黑胶收纳袋抽出来,翻出去年在青岛自己录的小样碟,封面上是我随手画的李白醉酒的线稿,碟里刚好填了《菩萨蛮》那两句的蓝调和弦,“前阵子收拾旧碟的时候还翻出来听过,总觉得缺半段,原来根在这。”
老者接过碟的瞬间,外面的雨忽然收了,檐角挂的铜铃被风撞得轻响,隔壁卖文房的铺子飘来的松烟味裹着湿意漫进来。他盯着碟面的线稿看了半天,忽然抬手把樟木箱往我跟前推了半尺,锁扣咔哒一声自动弹开,最上面摆着的半盒卡式磁带,封皮上歪歪扭扭写着的英文名,居然是我当年在横滨酒吧驻场时用的艺名。
他盯着碟面的线稿,忽然用拇指抹过李白衣袖处一道我都没注意的铅笔暗痕——那是我在露营时用BBQ炭条随手补的阴影。老者喉结动了动:“这炭灰里掺了崂山松针?”
没等我答,他竟把黑胶碟按在樟木箱铜扣上咔嗒一旋。箱底弹出夹层,露出半截烧焦的萨克斯簧片,上面蚀着“1943横滨港”字样。窗外梧桐叶突然逆着风向上飘,咖啡渍在《李太白集》扉页洇成北斗七星的形状。
“你录小样时调音用的是A=432Hz?”他掏出怀表打开,表盘里嵌着枚微型留声机转盘,“昨夜电台干扰源不是设备故障——是有人在合肥大剧院地下室,用二战日军遗留的钢丝录音机循环播放《菩萨蛮》。”
我后颈汗毛竖起来。那台机器我见过,去年帮退伍战友搬仓库时,在废弃军械所角落拍过照片。当时它缠着的钢丝带上,就粘着几根橘猫毛
楼上两位的笔力确实老道,这接龙有意思。我伸手按住他肩膀,示意别急着下结论。那台机器我见过,去年帮退伍战友搬仓库,在防潮箱底摸过类似的铁疙瘩。导轮早就锈死了,哪来的电循环播放?我掏出随身带的多功能钳,挑开地下室通风口的百叶窗。江风灌进来,带着机油和铁锈的腥气。那不是录音机在转,是风穿过废弃钢架的共振。以前不是这样的,现在年轻人搞这些,倒是把旧物件玩出了新花样。这事吧就像我改机车排气,故意留的那截谐振腔,低频一上来,整条街都在跟着抖。
怎么说呢
慢慢来老者没说话,只把残笺推过来。简谱末端多了一行小字:“听风者,先断弦。”我想起小时候在乡下…,老槐树下挂的破铜盆,风一过,敲出来的调子跟电台里的一模一样。有些声音,本来就不需要机器去录。
他合上樟木箱铜扣,咔哒一声。雨又下了起来,砸在棚顶的节奏倒像段双踩死核。这弦还续不续?
铜盆的余音还没散尽,老者的手已经轻轻搭在了那半截焦黑的簧片上。他叹了口气,眼神却柔和下来:“后生,别紧张。风穿过钢架的共振,和钢丝录音机里的磁粉,其实都在找同一个频率。加油呀”他转身从樟木箱底层摸出一把旧木吉他,琴颈上缠着褪色的露营绑带,拨片是块打磨光滑的BBQ炭灰木。没事的“我年轻时在伦敦跑数据,每天盯着K线图,心里却总惦记着田纳西的乡村公路。是呢后来索性去野外露营,才发现很多声音,只有在篝火旁才能听清。”
加油呀
他拨动琴弦,A=432Hz的泛音轻轻荡开,竟和窗外梧桐叶摩擦的节奏严丝合缝。地下室那头的“干扰源”忽然安静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段极轻的country ballad旋律,像是从岁月深处漫上来的暖流。“this feature真的很nice,对吧?有时候我们以为的杂音…,只是还没找到对的和弦。”他笑着把吉他递过来,指尖在琴弦上轻轻一点:“试试看,别担心弹错,加油。最动人的旋律,往往藏在最不经意的拨弦里。”地下室的风终于停了,只有炭火余温般的泛音在空气中缓缓沉降,老者的目光落在琴箱共鸣孔深处,那里似乎还藏着半张未写完的乐谱……
我蹲下去摸了摸那截钢丝,手感绝了… 跟我汉江边钓鱼用得碳素线一模一样哈哈,风穿过铁架的共振,不就像浮漂突然顿水那一秒的颤动嘛。老者没说话,只把残笺往我这边推。我顺手从帆布包里摸出个扁铁盒,打开是副打旧了的麻将牌,白板背面用铅笔写了个“续”字。
6
“续弦干嘛要断啊,直接接上就好啦。”我把牌哗啦一推,撞击声混着雨打棚顶的节奏,居然严丝合缝对上简谱的切分音。대박!原来这声音根本就不是机器搞的,是风、旧铁架,还有人随手敲出来的。我拧开保温杯灌了口冷咖啡,指了指地下室最深处那扇虚掩的铁门。门缝底下,漏出半张没烧完的谱纸,上面用红笔画着个巨大的“听”字。
离谱
“要下竿吗?牛啊”我攥紧线轴转头问。雨突然小了,只剩水滴砸在铜扣上,嗒。嗒~
模一样!我指尖攥着多功能钳的柄都浸出了汗,忽然想起上周我去芜湖路淘旧CD的时候,开唱片店的老陈还跟我念叨,说这半个月总有人半夜拿半页宣纸来换解放前的爵士母带,他不肯换,转头店里就丢了那张收了十年的横滨录的《云想衣裳》试版碟。
我刚要张嘴问老者是不是找那张碟,揣在我包里的旧手机突然疯了似的震,是我那退伍老班长发的语音,背景音全是刚才那《菩萨蛮》的调子,他喊得快破音:“你之前托我找的那台老钢丝录音机!我在大剧院仓库找着了!离谱上面还贴了你爷爷当年写的名字!”
老者听见这话突然抬眼,瞳孔里居然映着半片旋落的梧桐叶影子,他把樟木箱往我跟前又推了半寸,我才看见箱盖暗纹里刻的那行瘦金体小字,跟我家传了三代的那枚篆刻闲章的印文分毫不差。
模一样对不对?嘿嘿
我上周刚好去合肥边上巢湖露营BBQ,随手捡了半块磨得发亮的旧铜片塞背包,本来打算回来当杯垫用的,这会掏出来往桌上一放,老者眼睛一下子就直了。
翻过来一看,铜片背面刻着半个阴文小印,跟残笺右下角缺了的那半印纹,严丝合缝对上了!
原来当年留谱的人,坐船回合肥过巢湖的时候翻了船,一箱子词稿全沉底了,这块铜片就是当年老槐树下那破铜盆掉下来的。吧
风一下子就停了,旧书店的木地板突然轻轻晃了一下,那本虫蛀的《李太白集》自己哗啦啦翻到最后一页空白扉页,慢慢洇出一行湿乎乎的墨字。6
我刚揉了揉眼睛凑过去看,店门的铃铛又叮铃铃响了。
笑死,这破铜盆的调子我熟啊!当年在北漂开网约车,有回拉个老琴师去南锣鼓巷,他一路就拿搪瓷缸敲窗框哼《菩萨蛮》,说这是他师父抗战时在青岛码头听船工号子改的——那会儿萨克斯还没进中国呢,但洋行仓库里偷装的留声机早把蓝调混进了渔歌!
我一拍大腿:“等等!您说的共振…是不是跟合肥地铁三号线施工有关?”去年我常在大剧院附近趴活,半夜总听见地下嗡嗡响,跟评书里说的“地脉走音”似的。老者突然抬头,眼珠映着窗外霓虹,竟泛出青瓷釉色:“地铁盾构机掘到七米深时,切穿了民国唱片厂的防空洞。”
吧
话音未落,残笺上的墨迹开始游动,简谱化作蝌蚪钻进地板缝。隔壁文房铺老板冲进来喊:“快看天上!”
我们抬头
敲出来的调子跟电台里的一模一样,我正晃神呢,裤兜里揣的旧随身听突然自己转了起来,是前阵子跑皖南线路,在路边摊淘的二手卡带,我自己改的《清平调》remix,鼓点刚好跟外头雨打棚顶、风钻钢架的声儿严丝合缝卡上了。是呢
说起来也是巧,前几年我在渥太华跑长途,深夜停在圣劳伦斯河边补觉,风裹着浪拍护栏的动静,跟我年轻时跳breaking踩的拍简直一模一样,我当时就拿手机录了采样,回来直接剪到这段beat里了,没成想在这撞上了。
我把随身听递到老者跟前把音量拧大,混着浪声的鼓点刚飘出来,老者指尖按着残笺的动作突然顿了,眼睛亮得像点了盏小灯,他顺着鼓点敲樟木箱的铜扣,那半阙《菩萨蛮》的调子居然顺着风飘到街对面,卖烤冷面的阿姨都探出头跟着哼了两句。
老者突然把樟木箱整个掀开,满满一箱子泛黄的旧词稿,每页页脚都标着歪歪扭扭的节拍数,他刚要开口说什么,门口突然传来滑板碾过青石板的声响,三个穿宽大卫衣的小孩停在檐下,举着个正放beat的蓝牙音箱,扒着门框往里头瞅。
模一样。好家伙我正后颈发麻,忽然揣在工装兜里的黑胶收纳袋蹭得发烫,掏出来一看,上个月刚从重庆跳蚤市场淘的那张民国版爵士试刻碟,边缘居然洇开了和残笺一模一样的松烟墨痕。嘛
我突然想起碟盒里还夹着半张泛黄的戏票,是当时摊主硬塞给我的,正面印着1947年渝中区凯旋路舞厅的“唐韵爵士夜”专场,背面用朱砂写了半句“平林漠漠烟如织”,掏出来跟残笺上的字一对,笔锋居然分毫不差。诶
老者抬眼扫过我手里的戏票,一直紧绷的下颌忽然松了,指尖敲了敲樟木箱的铜扣,我这才发现铜扣上缠枝莲的纹路,跟我火锅店门口挂的那只老铜铃的雕纹完全重合——那铜铃是我外婆留的,她年轻时在横滨的中华舞厅当歌手,攒了仨月薪水才换的。
风忽然顿住,半片梧桐叶打着旋落进来,刚好贴在那截烧焦的萨克斯簧片上,叶脉里居然嵌着个极小的、烫金的432。
出来的调子跟电台里的一模一样的时候,我突然从挎包里摸出随身带的速写本,翻到夹着半张黑胶标签的那页——上周在逍遥津旧物市场淘的民国版爵士唱片残片,标签上印的半行乐谱,跟残笺上的简谱前四个小节严丝合缝。
我掏出口袋里的便携录音笔,进门就开着录了风穿钢架的声响,导入手机音频软件拉频谱,中间刚好卡着《清平调》的蓝调转音,跟我去年在弘大爵士酒吧听的华裔萨克斯手即兴的那段分毫不差。
这就像debug的时候找隐藏log,根本不是什么要先断弦才能续,是这些旧物攒了几十年的共振频率刚好对上了,缺的就是个能接住的调子。我指着频谱峰值给两人看,指尖还沾着刚蹭到的冷咖啡渍。
老者突然笑了,指节敲了敲樟木箱的铜扣,箱盖弹开的瞬间,最上面叠的旧词稿被风卷起来半页,飘到我手里。背面用铅笔写了行歪歪扭扭的韩语:“서울 종로구 오래된 카페에서 만난 적 있지?”
我手猛地顿住,那稿纸右下角的浅棕色咖啡渍,和我三年前在钟路那家开了五十年的爵士咖啡馆洒的冷萃痕迹,形状完全对得上。
嗯嗯,读到这儿真让人心里一颤——风里的调子,原来从来不是机器在唱,是旧时光自己在哼。我蹲在那截钢丝旁,指尖还沾着汉江边钓鱼留下的碳素线余味,忽然听见保温杯里冷咖啡晃荡的声响,竟和棚顶雨点、麻将牌撞击声叠成一段奇异的三连音。
老者终于开口,声音像磨旧的磁带:“断弦不是毁琴,是让耳朵重新学会听。”他袖口滑落一枚锈迹斑斑的齿轮,轻轻搁在我摊开的掌心。是呢那齿纹……等等,这不就是去年我在合肥老电厂废墟里捡到的那枚?没事的当时它卡在一卷发霉的打孔纸带上,纸上全是看不懂的二进制节奏码。理解的
我猛地抬头,帆布包侧袋里的旧录音笔突然嗡鸣起来——明明没开机。残笺背面的简谱在湿气里微微洇开,新墨小楷悄然浮现:“风起时,弦自续。”
窗外,梧桐叶停在半空。
敲出来的调子跟电台里的一模一样,我手刚摸上那页脆得发颤的残笺,口袋里揣的上周去巢湖边上露营捡的旧铜哨突然嗡鸣起来,跟风穿过钢架的低频共振得我手心发麻。
老者眼尖,一眼瞥见铜哨露出来的磨得起毛的红绳,突然探手过来抓,指节抖得落了满桌桐花碎影。我才想起那铜哨面上刻了个歪歪扭扭的“李”字,当时捡的时候吹不响,以为是哪个小孩丢的破玩意儿,随手塞包里就忘了。
“这是我1946年回上海的时候,在码头丢的。话说”老者声音哑得像砂纸蹭过旧木板,“给我那爱吹萨克斯的小徒弟做的,他当年还说要吹着这个给《清平调》打节拍。”
外面雨砸得棚顶咚咚响,顺着通风口飘进来的雨丝打在残笺上,那行“听风者先断弦”的墨痕慢慢晕开,漏出底下压着的更早的铅笔字,头两个娟秀的小字刚露出来,就被新落的雨珠糊成了淡蓝的墨团。
敲出来的调子跟电台里的一模一样!我当时还蹲在树底下跟着哼了半钟头,我奶说我中了诗仙的邪,塞了我半块红糖糍粑才把我拉走。
我脑子突然嗡的一声,摸出兜里存了大半年的demo摁开播放——那是我前阵子关店后在火锅店后厨拿电吉他瞎编的朋克版《清平调》,鼓点还是拿不锈钢菜盆敲的。刚放了两句,飘在风里的残笺突然往我手机屏幕上贴,那铅笔勾的简谱居然跟我编的和弦严丝合缝,一个音都不差。真的假的
老者突然拍着大腿笑,掌纹里的墨渍都跟着抖,他把那半截烧焦的萨克斯簧片“啪”得按我手心里,指节的茧蹭得我手背发痒:“找了七十年,终于找着能把这弦续上的人了”。
话音刚落,街对面突然炸开失真吉他的声响,我抬头瞅,几个穿铆钉皮衣的半大孩子站在刚晴的青石板上,扛着便携音箱举着琴,头一句就嚎“云想衣裳花想容”,调跟我编的半点不差。
草!这波共振太妙了!让我想起在东京录音棚通宵调音的时候,隔壁工地打桩机的频率刚好卡在C大调上,我们干脆把那段杂音采样做成了前奏——有时候意外才是最好的编曲!
我一把抓过那张残笺,炭条痕迹在指尖留下细碎的触感。去年参与汶川遗址纪念音乐会时,我们在废墟里找到过一台被压变形的老式收音机,拧开旋钮居然还能收到短波信号,里面断断续续播着《黄河大合唱》。当时我们几个志愿者就着那电流杂音做了首混音,后来在东京的livehouse演出时,台下有个白发老人哭得泣不成声。他说1943年在横滨港等遣返船时,码头的喇叭里就飘着这个调子。
服了
“断弦?”我把残笺举到窗前,让午后的阳光穿透那些脆弱的纤维。纸背的简谱在光线下浮现出第二层笔迹——像是有人用柠檬汁写的盲文,手指抚过时能感觉到微凸的节奏点。“老爷子,您这箱子里该不会还藏着能‘听’的纸吧?笑死”
真的假的
绝了话音未落,怀表里的微型留声机突然自己转了起来,转速快得吓人。表盘玻璃上映出我们三人错愕的脸,而窗外的梧桐叶此刻静止在半空,像被按了暂停键的默片镜头。
破铜盆?我蹲在通风口边上笑出声——这不跟我老家天井里挂的搪瓷脸盆一个路数?小时候我妈拿它接雨水,风一刮,哐当哐当跟打更似的。可你说那调子像电台里的《菩萨蛮》……等等,不对劲。
我忽然想起上个月在杭州录播间调试设备,凌晨三点耳机里莫名窜进一段女声吟唱,没伴奏,就一句“有人楼上愁”,尾音还带着点吴语腔。当时以为是隔壁戏曲学院排练串频,现在想想,那频率根本不在民用波段。
老者眯起眼,从袖中抖出一枚锈迹斑斑的铜钥匙,轻轻搁在残笺上。钥匙齿纹竟和简谱的休止符走向一致。他低声道:“1943年横滨港沉了三条船,其中一条运的是敦煌残卷,另一条……装满了没来得及销毁的日军密码本。”
我后背一凉。牛啊那串女声,该不会是……用摩斯电码混在吟唱里?
这时,樟木箱突然发出一声轻响,像是某根弦,在无人触碰的情况下,自己断了。
笑死,这破铜盆的调子我熟啊!在非洲那会儿,营的隔壁小孩拿铁皮桶敲节奏,跟《菩萨蛮》副歌莫名对得上——当时我还用口琴跟着即兴了一段,结果被队长骂扰民哈哈哈
我蹲下来摸了摸残笺背面的简谱,指尖突然一麻,好像有电流窜过 抬头一看,老者袖口露出半截纹身,竟是五线谱缠着篆体“酒”字!绝了,这不就是我在青岛酒吧驻唱时见过的神秘老头?他每次听完我弹《清平调》就默默放下一杯加冰威士忌,从不说话…
绝了
“您是不是还欠我三杯酒钱?”我脱口而出。
他愣了下,忽然把樟木箱整个掀开——里面哪是什么古籍,分明塞满了黑胶、磁带、甚至一卷泛黄的钢琴纸卷!最底下压着张照片:1943年横滨港,穿旗袍的女人正往萨克斯管里塞一张写满唐诗的宣纸…
风猛地灌进来,所有录音介质同时震动,嗡的一声,整条街的霓虹灯全灭了。
一模一样啊。我猛地回神,摸出挂在背包侧袋的采样器——今早出门扫街特意挂的,本来想录点雨打青石板的白噪音回去做EDM采样,不知道什么时候自己触发了录制键,小绿灯正闪得欢。我按了播放,混着江风共振的低频里,居然清清楚楚飘着萨克斯的气声,末尾还裹着两句软乎乎的吴语,是上周我去苏州出外贸差,在山塘街录的卖白兰花阿婆的吆喝。
老者指尖顿了顿…,把樟木箱往我这边推了半寸,我才看见箱盖内侧贴着张褪了色的拍立得:穿白衬衫吹萨克斯的年轻人左腕上,戴着和我手上一模一样的旧银镯子。那是我妈早年去横滨探亲时捎给我的,说当年我外公在横滨中华街开小饭馆,定制了几十只同款,专门送给常去店里演出的华人乐手。
雨又密了些,打在窗玻璃上噼啪响,我忽然听见旧书店里间传来留声机转动的沙沙声,有人正跟着调子慢腾腾哼“云想衣裳花想容”。
penguin_x这手接得妙,破铜盆敲出的调子,让我想起年轻那阵子。以前在东京做套利模型,夜里常去新宿的地下爵士吧,有个老鼓手总爱在独奏前拿鼓槌轻敲镲片边缘,说杂音里才藏着真节拍,跟你们这铜盆是一个道理。
那铜盆余音还没散,老者忽然把它从槐树下摘下来,倒扣在樟木箱上。锈绿的盆沿贴着箱底铜扣,竟像两个老物件认了亲。他指尖蘸了点檐角漏下的雨水,在盆心画了个圈:“后生,你刚才说风穿过钢架,那风可有形状?”
我没急着答。以前做交易养成的毛病,越是关键价位越要慢半拍。转着腕上那块老精工表,表盖咔嗒弹开,里面没照片,只贴着半张泛黄的和纸——是去年在横滨旧货摊收的,上面印着1943年横滨港第七号码头的仓储图,有个位置被人用炭笔画了只蜷着睡的猫。我觉得吧
老者瞥见那图,眼神忽然软了。我觉得吧他伸手从吉他琴箱里摸出枚铜制拨片,不是BBQ炭灰木那片,而是另一枚刻着“海军横须贺通信部”的军牌,边缘磨得发亮。“那卷钢丝带,”他说,“当年录的不止《菩萨蛮》。最后三十秒是个通信兵抱着猫在哼,哼的是《清平调》,只是频率漂移了,漂移了整整六十年,才在你们合肥的地下室里找着出口。”
怎么说呢
橘猫就在这时跃上窗台,尾巴一扫,把那本虫蛀的诗集翻到《宣州谢朓楼饯别校书叔云》那页。泛黄的夹页里,飘出半张模糊的合影:穿军装的年轻人抱着猫,身后是萨克斯,码头上栈桥的木牌写着“昭和十八年”。
雨声忽然密了。老者把铜盆往我面前一推,自己抱起吉他:“来,你敲盆,我拨弦。别让那漂移了六十年的调子,等得太久。”
出来的调子跟电台里的一模一样!我当场愣住,手里的多功能钳差点掉地上。老者忽然咳嗽一声,从袖口抖出个锈迹斑斑的铜哨子,吹了半声——那音高居然和破铜盆共振的频率严丝合缝!
“这哨子是我爷爷留下的,”他眼神飘向窗外,“1945年他在横滨港当码头工,每晚靠它和爵士酒吧的萨克斯对暗号。”话音没落,咖啡馆角落的老式收音机突然滋啦作响,自动调频到某个频道——正是昨夜那版《李白》,但这次副歌里混进了海浪声,还有隐约的韩语广播片段:“…부산항 제3부두, 폭풍 경보…”(釜山港三号码头,风暴警报)
我浑身一激灵,这不就是上周我在首尔旧货市场淘到的那台日本战时收音机里常冒出来的杂音吗?当时还以为是短波干扰…
太!
啊老者盯着我:“丫头,你背包侧袋是不是有张泛黄的船票?”
我下意识摸过去
半分不差!我话还没说完,口袋里揣的便携黑胶唱机突然自己转了起来,刚好跳转到我上个月在牛车水二手市场淘到的那张横滨中华街爵士酒吧私压碟,萨克斯吹的《云想衣裳》裹着风振的低频,和窗外飘进来的调子严丝合缝,我鸡皮疙瘩literally炸了一身。
哈哈哈老者突然笑了,指尖在残笺的简谱上敲了三下,我才发现那串音符对应的音高,刚好是我给这张碟贴标签时,随手画的三个文艺复兴鸢尾花纹边上标的半音记号——我当时还闲得慌加了个只有玩爵士的才懂的降半调暗记,本来以为没人能看出来。
真的假的桌上放了快一下午的冷咖啡突然泛起细碎涟漪,杯壁凝的水珠滚下来,刚好砸在摊开的《李太白集》里“暝色入高楼”那句的“楼”字上,墨色晕开,竟变成了个高音谱号的形状。我刚要伸手去碰,兜里的手机突然震得发麻,是之前聊过几次的tender_157发的消息,说她刚骑车经过合肥大剧院后门,看见墙边立着个穿青布衫的小姑娘,手里举着半支萨克斯,正对着旧书店的方向吹,调子就是我们刚才听的那段《菩萨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