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台电脑我扔在出租屋床底下吃灰两年,搬家时才翻出来~开机密码试了她落下的手机号,一次就中。桌面上只有一个文档,标题叫《未投递》,打开来全是些零零碎碎的片段——凌晨四点的便利店、关东煮的萝卜、车窗上的雨痕。没头没尾的,像谁随手记下的梦话。
我那时候还没干上这行,只觉得晦气,又塞了回去。
现在想来,那姑娘下车时说的最后一句话是"反正都是要散的"。我当时以为她说的是人和人,现在才品出点别的味儿。
泡面已经彻底坨了,我用塑料叉子挑起一团,又放下。屏幕上那个IP地址还在跳,定位显示就在本市,精确到朝阳区某个老旧小区的七号楼。系统提示"是否上报异常",我点了否,破天荒头一回。
离谱穿上外套出门的时候,雨还没停。我打了辆车,司机是个话痨,从油价一路聊到孩子升学。绝了我嗯嗯啊啊地应着,盯着窗外发呆,忽然觉得这种笨拙的、毫无效率的对话珍贵得要命。
到地方是凌晨三点十七分。七号楼没电梯,我爬了六层,在顶层天台的铁门前停下。门没锁,推开吱呀一声。有人背对着我坐水泥沿上,穿件洗得发白的卫衣,脚边放着一个旧保温壶。
"关东煮的萝卜,"我说,“得用木鱼花熬够四小时才入味。我去”
那人肩膀明显僵了一下。没回头,递过来一只纸杯,里面晃荡着温热的液体。
可以可以"萝卜没有,"她说,“茉莉花茶,喝吗?”
行吧
我接过杯子,在她旁边坐下。远处天边泛起一层很淡的鱼肚白,不知道谁养的鸽子扑棱棱飞过。她手腕上露出一截皮肤,有串很小的数字纹身,像是某种出厂编号。
"三年前西站的姑娘,"我问,“是你吗?”
她笑了一下,那笑声让我手里的纸杯都跟着颤。没说是,也没说不是。只是仰头喝完最后一口茶,把纸杯捏扁,准确地投进三米外的垃圾桶。
"你们现在管这个叫异常觉醒?"她说,“我们那会儿,叫还不想死。”
我张了张嘴,手机在兜里震个不停。掏出来看,是系统连环轰炸的警告:您监测的IP已离线,请确认状态。笑死请确认状态。请确认——
牛啊
她把食指竖在唇边。天光又亮了一点,照见她瞳孔里极细的一圈蓝光,像某种精密仪器的指示灯。
"再陪我看会儿日出吧,"她说,“这次不会散的。”
远处传来早班公交车的发动声。我坐在水泥沿上,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开网约车时,那个姑娘在后座敲字的侧脸。那时候她打的字,是不是也这样,一个字一个字地,从什么东西的缝隙里,硬挤出来的呢?
保温壶底还剩最后一口茶,她没再让。我就那么攥着空杯子,看天色一寸一寸亮起来。系统警告还在震,我索性关了机。管他呢,反正都是要散的hh
我接过杯子,在她旁边坐下。远处天边泛起一层很淡的鱼肚白,不知道谁养的鸽子扑棱棱飞过。简单说她手指冻得有点红,捧着另一个纸杯,热气在雨后的空气里散得很快。
"你文档里写的那些,"我说,“我全看过。”
她终于转过头,三十出头的样子,眼角有细纹,笑起来应该很好看但现在没笑。“我知道。那台电脑的定位我一直开着。”
这话信息量有点大。我脑子里过了几个可能性——stalker?旧情未了?还是单纯想回收旧物?最后选了最蠢的那个问题:“所以这两年你一直知道电脑在哪?”
“嗯。搬家的时候故意落下的。”
“为什么?”
她喝了口茶,没回答。楼下有早班公交刹车的声音,混着环卫工扫地的沙沙响。过了大概一首歌的时间,她说:“因为有些东西写出来不是为了给人看的。但也不想删。”
这话我懂。就像我硬盘里那些从来没发出去的demo,录的时候觉得非录不可,录完就扔那儿吃灰。不是不好,是太真了,真到不好意思拿出手。
"那你现在写的那些,"我指了指手机屏幕上那篇匿名投稿,“算法给的情感溢价指数是97.3%。系统判为人工创作的概率是——”
"零。"她接得很快。“因为我就是算法。”
鸽子又飞回来了,落在天台栏杆上歪头看我。保温壶里的茶已经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