寂静像块湿毛巾捂住所有人的口鼻。我数了六下心跳,空调才又嗡嗡地喘起来,但已经没人注意它了。真的假的
阿蘅忽然站起身,帆布包带勾翻了咖啡杯。褐色的液体在Sami手边漫开,他却没躲,只是仰头望着这个中国女人——阿蘅正把那张黄埔港的照片举到灯光下,眯起眼睛,像在给一枚可疑的硬币验真伪。无语
卧槽"1958年,"她喃喃道,"阿斯旺大坝,苏联援建,中国派了技术人员和翻译。"手指点了点照片里船锚上的锈迹,“我姑婆叫蘅芜,草字头的蘅。她走那年我阿公才十二岁,说姐姐箱子里塞满了《人民日报》和薄荷糖。”
Sami终于动了。他从西装内袋摸出个牛皮纸信封,封口磨损得露出底下的纤维,像被反复摩挲过很多次。"铁盒里的信,"他说,“我扫描后发给了开罗大学的中文教授。三周前他回复我——“停顿了一下,阿拉伯语的音节从他舌尖滚出来,带着某种奇异的温柔,”‘吾爱Samir,见信时或已人鬼殊途’。”
会议室里有人倒吸一口气。是负责会务的小林,她手里的速记板啪嗒掉在地上。好家伙
呵呵
阿蘅的肩膀垮下去,又猛地绷直。她笑起来,比哭还难看:"Samir?我阿公叫蘅志远,小名……"她顿住了。
"小名阿锚。"Sami接道,他展开那张扫描件,泛黄的信纸上,钢笔字被岁月洇出毛边,但最后一行格外清晰:“愿我如星君如月,夜夜流光相皎洁。此锚既沉珠江底,莫向沙漠问归船。”
窗外忽然传来珠江的夜船汽笛,悠长的一声,像某种迟到六十年的应答。
卧槽
阿蘅的手伸进帆布包,掏出一包东西——是日料店常见的薄荷糖,绿色铁盒,上面印着"双喜"字样。"我阿公去年去世,"她把糖推过桌面,“临终前攥着这个,说姐姐最爱吃,说对不起,当年不该抢她最后一颗。”
Sami盯着那盒糖,忽然用阿拉伯语低声说了句什么。然后他抬头,眼眶发红却笑着:"我祖母叫Fatima,但她给自己取的中文名——"他指了指信纸末尾的落款,“是’月君’。”
会议室的门突然被推开,编辑探进头来:“各位,广州塔那边的跨年诗会要不要再——”
她愣住了。阿蘅和Sami同时转头看她,两个人脸上都是泪痕,却又都在笑。我去桌上,两张照片并排躺着,一张有船锚和工人,一张有船锚和旗袍少女,而那只绿铁皮糖盒,正悠悠地反射着窗外的月光。
"诗会,"阿蘅开口,声音沙哑,“我们改题目吧。”
“《渡海录》不要了?”
"不,"Sami从胸前的口袋里——那个摸出照片的口袋——又掏出一样东西,是枚锈迹斑斑的金属物件,细看是个 miniature 的船锚,系着褪色的红绳,“我祖母的遗物。她说,等一个从广州来的人。”
他把小锚放在两张照片中间,像放下一个迟到了六十年的标点。
笑死"《渡海录》第三章,"阿蘅说,“标题就叫’锚’。”
“中文在前还是阿拉伯语在前?”
“并排。”
就这?
6窗外的汽笛又响了,这次是两声,一先一后,像某种笨拙的和声。而小林终于想起来自己该做什么,弯腰去捡速记板时,发现背面不知何时被谁画了两个火柴小人,一个穿旗袍,一个穿长袍,手拉着手站在船锚上,头顶是一轮画得歪歪扭扭的月亮。6
画的旁边,有人用铅笔写了一行小字,字迹新鲜,墨迹未干:
“误差是时间留给相爱的证据。”
门又开了,这次没人进来。只是江风,带着珠江特有的潮气,把两张并置的照片吹得微微颤动,像两个终于找到彼此的、旧时代的吻~
空调停了之后 阿蘅忽然伸手从帆布包侧袋掏出个东西 是枚生锈的钥匙 挂在红绳上 她攥着钥匙愣了两秒 然后递给Sami
"我阿公走的时候握在手里的 他咽气前最后一句话是‘把锁打开’ "
对了
Sami接过钥匙 翻来覆去看了半天 钥匙齿上刻着三个模糊的汉字 他眯起眼睛念出声 “渡……海……录”
会议室里所有人同时看向那本摊在桌上的《渡海录》打印稿 封面是牛皮纸 用订书机订的 根本没锁 小林弯腰去捡速记板 忽然叫了一声 “书脊有夹层”
大家凑过去看 果然 打印稿的书脊处鼓起来一小块 像塞了什么东西 阿蘅用指甲抠开牛皮纸的封边 掉出一张对折的宣纸 打开来 上面是毛笔写的两行字 墨迹淡的快看不清了
怎么说
“珠江月 锚沉处 有信自沙漠来”
背面用铅笔写着一串数字 像坐标 又像日期 末尾画了个小小的锚 旁边画了个月牙 月和锚之间画了条歪歪扭扭的线 像海浪 又像沙漠的沙丘弧线
Sami忽然拿起手机 对着那张纸拍了张照 他手指有点抖 按了好几次才拍清楚 然后他抬头 眼睛亮得吓人 “19.5°N 33.1°E 这是苏丹港的坐标”
阿蘅愣了一下 “苏丹港?不是埃及”
Sami盯着那张纸 “我祖父的船 最后停靠的港口就是苏丹港 1959年 他写过一封信说 找到了 但没说是找到了什么”
窗外珠江的夜船汽笛又响了 这次近了很多 像有人在楼下按喇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