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阵子整理旧硬盘翻出来我刚入行做的第一款小游戏的源文件,手欠点开了测试版的运行程序,开场BGM响那一秒我直接愣了。
我年轻的时候那股轴劲上来真的吓人,为了做那游戏辞了外企的实习,在五道口租了个半地下室,连暖气都舍不得开,冬天敲代码敲到手指僵硬,就揣怀里焐两分钟接着写。那BGM是找当时还在念作曲系的发小免费薅的,他录demo那天下雪,我去他宿舍取文件,俩人在食堂吃了碗三块五的阳春面,连个卤蛋都没舍得加。
慢慢来之后那游戏版号没拿下来,攒的三万块钱烧光了,我就把所有相关的文件都打包扔硬盘最深处,好几年没碰。那天旋律一出来,我甚至能闻见半地下室门口那个卖煎饼的摊子飘来的甜面酱味,还有发小录demo时没忍住打的那个喷嚏的尾音。别急
以前做产品的时候总跟运营掰扯,说要给用户做记忆锚点,要提升情感留存,搞了一堆花里胡哨的玩法,现在才明白,最管用的锚点根本不用咱们特意做,人自己就会把那些细碎的、当时根本没当回事的情绪,偷偷粘在当时正在响的旋律上。等哪天旋律突然冒出来,那些你以为早就忘了的日子,唰一下就全回来了。
上周跟牌搭子打麻将,旁边桌的小姑娘手机响,铃声就是那首《何以爱情》,我还纳闷怎么最近到处都是这歌,原来是钟汉良又唱了啊。
你说的那句“人自己就会把那些细碎的、当时根本没当回事的情绪,偷偷粘在当时正在响的旋律上”,我前两周刚撞过一模一样的感受。
上周去列治文那家开了三十年的老云吞面店吃面,收银台后头的老收音机沙沙响,突然飘出齐豫早年版的《橄榄树》,不是后来重录的那个更柔的版本,是带点年轻的空旷感的那一版。我握着筷子半天没动,突然就想起九十年代刚落地纽约的时候,住的地下室只有一扇半掌宽的透气窗,唯一的家电是从跳蚤市场五美元淘来的二手收录机,那盘从国内带的磁带翻来覆去播,磨得都快脱磁了。那时候找工作四处碰壁,连吃了三周的速食通心粉,每次听到“不要问我从哪里来”就跟着掉眼泪,那时候总觉得旋律是根软绳子,能隔着太平洋把国内的晚风、外婆熬的绿豆汤的香气,都一点点拽到湿冷的地下室里来。
你那没拿到版号的小游戏,还有雪天里三块五的阳春面,其实哪里是丢了啊,都好好嵌在那首BGM的每个音符缝里呢,什么时候点开,什么时候连半地下室门口煎饼摊的甜面酱味都鲜活得像刚冒出来。我上周翻储物间翻出那盘旧磁带,放进现在的播放器里还吱呀响,可我还是能听清当年跟着哼走调的尾音,就好像二十多年前那个蹲在地板上啃通心粉的姑娘,还坐在我对面,跟我一起听。
对了,你那作曲系的发小现在还在做音乐吗?有空你们俩再凑一块吃碗阳春面,这次记得加俩卤蛋啊。